我抬起头来,只见我前面不远处就是悬崖,何公子和那几个轿夫都已经躺在我身后的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十七王爷那柄极长极宽的宝剑直指我的咽喉,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救这两个西赵余孽?”
此时明月当空,初春的寒气凛冽逼人,我知道已经不能掩盖,索性爬起来,镇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根本不是齐青枝。”
他的宝剑,竟然开始发抖。
“那你是谁?”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原本就是西赵的公主。”我冷笑着昂起头说:“我的真名,叫做赵明喜。”
他期期艾艾地问:“你……我那次中毒……是你还是……”
“解毒的人确实是我。”我点头说:“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南齐的宫廷。王爷,您应该感谢我不愿意嫁给您。否则的话,如今您岂不是我的同党了?!”
月夜下,我低声笑了。笑声中满含着恶毒的腔调,连母亲都忍不住站远了一些。
“你……青枝……”他看着我,手抖得比我还厉害,“你……南齐的皇上和摄政王……难道都是你杀的?!”
“皇上是我杀的。摄政王不是。”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索性一五一十地回答他。
他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哑声说:“听说南齐皇上最宠爱他的妹子,千依百顺,从没有过一丝违拗。你兄长对你那么好,你居然……”
对。我就知道,看似待我情深意重不顾一切的十七王爷,也会有对我失望的一天。他只是痴心于那个娇媚柔弱救他性命的公主,他爱的,是益州城墙上那个为了百姓甘愿牺牲自己的公主,却不是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人。
我的那些丑陋的一切,只要摆在他面前,就能让他一步一步地退开。我知道。所以我面对他的时候,心中总是窘迫的。
此外,他又提到了大哥。我的皇兄,从小到大,给我那么多宠爱,千依百顺的皇兄。一想起他,我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却故意扬起了头,说:“杀了他又怎么样?!”
他看着我,注目半天,忽然轻蔑地冷笑了起来,低声说:“好,我黄天义有眼无珠,居然看上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妇人!”
说罢,他就要下山。我却厚着脸皮拦住他道:“慢着,你得把何公子救回去。他是来帮我的。我总不忍心让他死在这里。”
十七王爷看了看何公子和他的手下,忽然冷笑道:“你方才对我做出种种媚态,就是为了将我骗开。姓何的可没有这么好骗。你到底是怎么劝动他替你效劳的?”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竟然将我看成了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可是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我还真是无法辨驳。
十七王爷看见我讷讷无语,更加恼怒,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将何公子拖起来扔在自己的马上,冷冷地对我说:“滚!”
从小到大,虽然经历了千难万险,却从没有人对我这样不尊重,我心里委屈,忍不住流下泪来,却仍旧奋力抓住他——他刚刚跨上马,我的脚上的泡已经全部磨破,疼痛难忍,跪在地上只能勉强抓住他的靴子,哀求道:“王爷,你回营之后,必须想办法悄悄将那天随我来五河镇的十六王爷的部下放走,再将救走西赵余孽的事情栽在他们身上,否则何公子危在旦夕……”
“哼,你们都是一般的败类,我何必救他。”十七王爷扬鞭要走,却被我死死拉住,恳求道:“王爷,那几个人只不过是侍卫和大夫,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跟这些阴谋皇权无关,求您救了他们吧!”
我仰望着他。月光下,我惊讶地发现他又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的血色都少了些。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一脚踢开我的手,绝尘而去。
我跪在地上,头晕眼花,好久说不出话来。
悬崖边上,一片万籁俱寂,母亲和善儿站在不远处。她伤心地看着我,却不靠近。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中已经有了许多的疏离,不想是刚见面的时候那么亲切了。
好久,她忽然问:“你真的杀了你在南齐的哥哥?”
我想过许多次与母亲见面的情形,却从没有想到过是眼前这样。
母亲看我说不出话,料想到了我的答案,怒道:“你不是我的女儿!他……他就算跟你没有血缘至亲,总算是真心疼爱你……你竟然……”
“娘,听我解释……”我伸手拉住她,哭道:“谢丞相用你们来逼我,我没有办法的……”
“多谢你将我们救出来。”母亲冷淡地对我说,边说边将善儿拉下轿来,拍了拍衣服,说:“从此以后,您不用惦记着我们了。”
她带着善儿沿着山路走下去,我想去追他们,脚却疼痛得无法站立,看着他们远远走开,竟不再回头看我一眼,再也支撑不住,竟然晕了过去。
不知道倒了多久,下起了大雨。雨水淋湿我的衣服,一道一道地渗入衣服中,口鼻似乎被水淹着,透不过气。
迷糊中,似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听不清楚。有人将我抱了起来,放在一处干燥的被褥上,然后不断地摇动。
这是在马车上吗?
抱着我的人是谁?那人轻手轻脚地脱掉我的衣服,擦干我的身体,换上干燥舒适的衣服。可是我还是觉得发冷。那人又将我抱在怀里,裹得紧紧地。
他的怀抱真是暖和啊。他贴着我的耳朵说了许多的话,我听不清楚,却知道他在着急,在关心我。
我做了这么多坏事,这个人还愿意对我这么好么?
我伸手想推开他,他却将我抱得更紧。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不远处有个外族口音的人说:“十六王爷,到了,请下车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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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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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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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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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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