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身后忽然有个声音说。
我侧过身一看,十六王爷从窗外探了半个身子过来,满脸笑意,神色悠闲。
一看到他,我立刻想起了母亲和善儿,连忙下床走过去,对他说:“我母亲和弟弟不知道去哪里了,昨天……”
十六王爷点了点头,笑道:“放心,我的人已经找到他们了。如今他们也在王府里,只不过你母亲大人性格倔强,似乎不太愿意见你——咦,你的性子,我看跟你母亲差不多。”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用手拢了拢松散的头发,向他道歉说:“你那几个送我的侍卫和大夫都已经……”
他摇了摇头,不回答,许久才说:“他们跟着我,朝不保夕,原也是有准备的……”
又是这样。又是因为我的缘故伤害了别人。
我脸色不好,十六王爷劝慰我说:“十七弟那个人,虽然言语上激烈些,可是心肠是很软的,你放心,他必定会把他们救出来……出来吃饭吧。九嫂做了几样菜,拓跋雁也嚷着要见你。”
我听见这些话,心里只有更加担心。我知道我伤害了十七王爷,他会不会去救那些人,事实上还是要归咎于我。
“你觉不觉得有时候人处在危险境地中会忘记自己的对错?”十六王爷忽然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却很对我的心思。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和他现在的境地很危险,在这种时候,人是需要狠心一点的。
“拓跋雁还在这里?”我转移开话题,道,“她怎么还不回漠北?”
“她是与拓跋雄吵架之后出来的。”他勉强笑了笑,低声说,“留着这丫头在这里,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就是个很大的麻烦——喂,公主,你就这么出去?”
我听他说话听得入神,忽然见他这么说,不免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式样宽大,看起来多半是十六王爷自己的,一时间自己也笑了。
十六王爷朝我身后指了指,我才看见椅子上搭着一身衣服,赶紧关上房门,垂下竹帘,将衣服换好。
刚刚脱下衣服的时候,衣服轻柔地划过肌肤,脑海里忽然电光火石一般,想起了昨天晕倒的时候,有人抱我上车,为我换衣,那个人,就是十六王爷吧?
黑暗的房间中,我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烧,慢慢地将衣服披好。
此时已经是下午,太阳即将落山,金灿灿的阳光将十六王爷的影子投射在竹帘上。
我大着胆子问:“王爷,昨天……是你救我的?”
“嗯。”他在窗外说,“我在五河镇上有不少探子。再说我也料得到你前去救人不太顺利。”
我还想问他在马车上的事情,却总是开不了口,穿好衣服,望着他的影子想了半天,释然一笑,心想,还问什么。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他说:“你的母亲和弟弟虽然一时之间无法对你所作的事情释怀,可是他们现在毕竟已经在你身边。假以时日,……”
“嗯,我明白,来日方长,假以时日,他们必定会原谅我。”我打开房门,对着他灿然一笑。门廊上有细细的春风,熏人欲醉,风中带着新长出的草叶的清香,阳光在绿叶扶疏中轻轻摇动。我知道,我的笑容在那一刻一定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喜悦。
果然,十六王爷愣愣地看了我半天,忽然低声说:“从来都没看你这么高兴过。”
我笑着朝他走过去,他也自笑了,领着我穿过金风细细的回廊,朝不远处的一个亭台处走去。
那天的宴席上,除了拓跋雁、我和十六王爷,还有那位九王妃和她的几个侍从。
觥筹交错间,我发现九王妃一行人对十六王爷的神色亲热了许多。他们对我为何到来的缘由并不清楚。拓跋雁屡次问起我为何突然离开又突然归来,我总是含笑不答。九王妃看了看我和十六王爷,笑着对拓跋雁说:“我猜哪,公主必定是被十七王爷抢去的,现在又被十六王爷给夺回来了。”
在这样的谈笑中,仿佛一切都成为了过去。母亲和善儿已经救出,我也远离了朝廷。
除了九王爷。还有,不知道何公子和十六王爷的那些属下怎样了。以及那个署名中带着“云”字的人,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看起来,他似乎也没有与我相见的想法。
我望着天边的浮云变幻莫测,微笑着望着十六王爷,会心一笑。
往事滔滔,逝如流水。
过去的一切恐慌、焦虑,随着我们远离了皇权的中心和阴谋漩涡,仿佛已经卸下。
“禀报王爷!朝廷大军的粮草已经被截断!”
一名兵士在门外高声喊道。
十六王爷笑了笑,对九王妃说:“九嫂,明日你去凤仪山,看来我不能送了。小弟祝你们一行早日找到九哥,前来相聚。”
九王妃摇了摇头,凄然说:“我看他不愿意谋反的。”
十六王爷哈哈大笑,道:“也罢,那么就盼着某一日在战场上见到生龙活虎的辽东王!”
说罢,他向他们拱了拱手,拉着我离开。我回头去微笑着向拓跋雁和九王妃行礼,却看见拓跋雁的一双眼睛落在十六王爷身上,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委屈。
我看见她的眼神,顿时明白了她为何不愿意离开这里,回到漠北。那种眼神,也曾经在我眼中出现过,为了那个江南阡陌上翩翩风度轻车肥马的徐彦。一转眼无数的事情掠过,我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坚硬而冷淡的女子,宠辱不惊。可是在看见拓跋雁的目光时,我还是有些触动。无论如何,拓跋雁是不能嫁给十六王爷的。抛开身份之类的不提,她甚至还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就像我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徐彦的真实身份一样。
我跟着十六王爷急冲冲地朝前走,茫然不知道他要将我领到哪里去,内心中惦记着拓跋雁。那种心许目成的眼光,总是牵惹在我身后,停留在我的记忆中。这一刻,我根本不知道,这种眼光,要在我的记忆中,停留许多许多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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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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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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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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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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