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面幕,正是何公子本人。
他笑道:“既然如此,就不用隐瞒公主了。别的话以后再解释,咱们先出去,去救你的母亲和善儿。”
我点了点头,也来不及问许多问题,心急如焚,同廖婶一起随着他疾走。
何公子带领我们,小心翼翼地绕开看守军营的士兵,一直朝何阁老的大帐走去。我脚上的伤还没有好,走得快了,不小心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他俯身问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再休息也是要疼的,不用管它,走吧。”
何公子伸出手,要我握住。
他的手心中很是温暖,双手坚定有力,让我定心不少。
忍着痛一直走,终于到了一处山坡下,坡上不远处有几个极大的帐。
附近不远处,就是一个小些的帐篷,外面有层层守兵把守。
何公子从怀里拉出一张艳丽的桃红色丝帕,小声对我说:“蒙在脸上。”
我依言而行,刚刚蒙好,只见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手搭在我肩上,狎昵地搂住我。
自从拓跋雄将我们绑架的那一夜中,我看到那一封写给“清正兄”的书信,又蒙拓跋雄亲口证实那正是何公子的字之后,我就明白,这个何公子,其真实面目并不是人们所见的那样简单。
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配合他,只有跟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那小帐似乎是废置的,里面并没有灯火。
守在门口的,只有几个卫士。
何公子拖着我走到他们面前,廖婶伏在山坡下。
那群卫士见是何公子,都嘻嘻笑着让开,其中一个低声说:“公子,这个美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何公子坏笑着从腰间扯出银袋,丢给他们说:“喏,分了吧,走远些,别打扰本公子。”
那群卫士笑着让开,当即就要走开去。其中一个老成一些地说:“不要走太远了,咱们的帐里虽说都是些损坏待修的辎重,丢失了却也罪状不小……”
何公子听了此话,眼睛一瞪,质问那人道:“你这个意思,是说我来偷辎重了?”
那人窘迫地说:“不是,不是!”
旁边的人都嘲笑他道:“公子美人在怀,不方便回何阁老的大帐休息,借咱们的地方用一用,这是咱们的福气。你问问公子,难道还瞧得上你这些破旧的辎重么?”
那人不甘心地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小帐,说:“就算咱们的不打紧,那边可是有朝廷钦犯!”
还不等何公子开口,另一个人又懒洋洋地说:“啊哟,阁老只不过是做事小心,只不过是个西赵的傀儡皇帝和他的老妈子,又是什么重要的钦犯了?公子对他们也不会有兴趣,你老老实实地随我们去喝酒,不要多话了。”
说罢,这帮人将那一个人拖走,何公子得意洋洋地将我搂进帐房中去。
这座军帐中,辎重横七竖八地磊得极高,光线昏暗。
何公子刚刚进帐,便又换了一副面孔,正色对我说:“往这边走。”
我随着他躬身穿过一排废旧的大车,只见车后露出一小块空隙,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草垫。
何公子将草垫掀开,里面露出许多女子的衣服。
他伸手将那些衣衫拉了出来,只见下面隐约是个洞口。
他抬头对我说:“你跟在我后面。时间紧迫了些,这洞挖得太窄小,还好距离并不长,忍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跳进洞中。
这个洞着实狭小,只有匍匐前进。人趴在洞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闻到一阵一阵的土腥气。
爬了没多久,头顶忽然一亮,只见何公子已经站起身来,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然后伸出手来拉我,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我在他的拉扯下,好不容易从洞中爬出,只见帐篷内不远处,昏暗的光线中,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眉心深深地有几道皱纹;另一个是个男孩,才十多岁——这两人正是我的母亲与善儿。
他们看着我,渐渐流下泪来,母亲张开口,差点就要呼喊我的名字,幸亏何公子捂住了他们的嘴,示意我们,帐外有人。
我明白,在此处不能多留,当下立即跳下洞口,在我身后,何公子将母亲和善儿都搀扶下洞来。
我们四人悄没声儿地爬回原来那个大帐中,何公子掀开帐门,只见那个小帐外的卫士兀自站得笔直,我们的这个大帐外,却是空无一人了。
要怎样才能走脱呢。
我皱紧眉头,看了看何公子。
他笑了笑,轻声打了个唿哨,山坡下竟然有两个兵士抬着一顶轿子,款款地进帐来。
他低声对我们说;“事不宜迟,咱们四人挤在这里面,他们自会抬我们出去。我送你们出了五河镇就回来。”
“去哪里?”我低声说,“我们走了,明日他们必定会发现地下的通道,再一查问,就会问到你身上。你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着急道:“公主,现在就别说这些了,你们三人走了再说。”
我心下生出一条计策,说:“好,我同母亲、弟弟三个人走。你回来之后,赶快想办法去救了十六王爷的手下。”
他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赖在十六王爷身上?”
我点了点头,说:“没有别的办法。”
他立即同意,当即我们四人挤在轿里,母亲和善儿缩在后面,何公子索性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搂着我坐在前面。他肯定是之前就已经照这样走过许多次,只听轿子外面有人说:“公子今夜又带了女人进去么?”
一路上,偶然也有士兵要掀开轿子来检查,但掀开来时,看见何公子衣衫不整,自然觉得不堪入目,立刻窘迫地放下轿帘。
不知颠簸了多久,轿子忽然停了。
我和何公子喜悦万分,掀开帘子跳了下去。我背过身去扶母亲和善儿下轿,脖子上却忽地一凉。只听见背后传来十七王爷的声音,冷冷地问:“齐青枝,你到底在做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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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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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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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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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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