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婶走进来,轻轻地递上一方丝帕。
哭泣中,只听见廖婶低声说:“公主,您的性子太倔强了,如今十七王爷已经算是您的夫婿,不管您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何阁老和皇上已经把这件事情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就算是我们公子在这儿,也没有办法。你这样一味执拗地跟他较劲儿,吃亏的是您。”
我抬起头来,小声问:“那该怎么办?”
廖婶迟疑不语,半天才说:“我看王爷也是英雄年少,小姐不如就真的嫁给他罢……”
“决不!”我一骨碌站起身来,手捏紧成拳头,斩钉截铁地说:“决不!”
廖婶看着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事实证明,就算是我那天同意廖婶的计策,他也不会回来——在我到五河镇的当天,他就从附近的乐府中带了两名小妾回来,一个叫做如珠,一个叫鸣凤。
从此之后,十七王爷每晚不是呆在中军帐中商议军情,就是搂着那两个小妾夜夜笙歌。
阵前不得成亲,不得纳妾,将官除了犒赏全军外不得独自宴饮,这是北朝的军规。十七王爷一直是一员猛将,军纪严明,此次竟然如此触犯军规,谁都知道是为了我的缘故。何阁老将他叫去训斥了一顿,终究没有上报朝廷。再说,就算是上报朝廷,皇上也未必舍得处罚十七王爷。
如珠和鸣凤住在我的大帐旁边,开始的时候对我还算恭敬有礼,后来不知是渐渐胆子壮了,还是十七王爷有意嘱咐,竟然开始无视我的存在。廖婶常常提示我要给她们些厉害看看,我却懒得多事,反正平时从不往来,她们所能做的,也就是在我面前拉着十七王爷,喧嚣喜乐,以为能够让我妒狠,岂知我竟然毫无感觉。鸣凤性子要泼辣刁钻一些,常常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说起一些亡国、降臣之类的字眼,有一次惹得我火起,提起旁边的弓箭来,朝她射了七箭,箭箭与她擦肩而过,将她当场吓晕,从此之后,有好一阵不能下床。好了之后,两个人也不敢来招惹我了。
我并不在意这些事情,满心所担忧的,是十七王爷所撰写的檄文昭告天下之后的反应。不知道十六王爷能够有何对策。如今他面对的第一仗,就是冲出何阁老和十七王爷的包围圈,将自己的地盘扩大。不知道为什么,我迫切地期望他胜利。在五河镇的时间越长,我越是无法呆下去,每天幻想的,就是能够救出母亲和弟弟,然后去投奔十六王爷,让他护送我们到一个安全的所在。
听说十六王爷将他的人马驻扎在川滇交界处,蓄势待发。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母亲和弟弟的下落,我却还没有一点头绪。百般查访,却总没有听说有什么西赵的人被囚禁在这里。
廖婶说得对,对于我来说,跟十七王爷闹翻了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是我的心中,百转千回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大军开拔之日,陪我来到五河镇的那些侍卫和大夫也要惨遭屠戮。
我很明白,不能再等了。一旦战争开始,我要救的那些人都是凶多吉少。
此时,已经是三月初了。初春时节,芳草连天,万象更新,我的心中却是一片肃杀。
在微凉的春风中,我忧心忡忡,终于下定决心。
那一日,我脱掉素净的裙衫,换上一套淡雅的衣服。
我吩咐廖婶,要她今天去请十七王爷。
请来之后又怎么办,我却是没有想过的。
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我们已经有许久都没有见过面了。我想,他对我,应该有许多的思念。爱一个人,爱到习惯成自然的时候,或许能够将她暂时放到脑后,但是爱恨交加,注定让人无法放开这种残忍的思念。
果然,他来了。
满腹的怒气冲冲,在看到帐内精心打扮的我和我满眼的眼泪之后,已经消融殆尽。
他的表情,开始柔和起来。
“王爷今天军务繁忙么?”我小声问他。声音倒是颤抖的,却不是他想的那个原因。我多么期盼他能够抱歉地说,大战即将开始,今夜要去商议军事,只能陪我喝两杯淡酒。
可是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喜气洋洋地告诉他的亲随,今夜他不走了。
我的心,开始逐渐往下沉。
一切看来都是无可避免了。
十七王爷含笑看着我,眼神中有些意想不到的惊诧,也有惊喜。
廖婶端上酒菜。
“王爷和公主应该喝个合huan酒。”她笑盈盈地对将我们的酒杯倒满。
“我不会喝酒。”我情急之下,竟然忘了初衷,推脱的话冲口而出。
他不是我愿意一生相待的人,我甚至连酒都不敢和他喝。那一瞬间,我满脑子所想的,都是怎么样可以取出可以让人晕眩的药来,骗他吃下去。
还没想明白,却听见十七王爷很温柔地对我说:“喝吧。一生也就这一次。”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我面前,轻轻拉我站起来。
两个酒杯,绕过对方的手臂,送到唇边。
没有办法了,喝吧。
我一狠心,就要将酒灌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忽然有种极大的力量,将我手中的酒杯撞了下去。我端酒杯的手也被撞得生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十七王爷已经提剑冲了出去。
我朝地上看去,只见一个箭头和碎掉的酒杯落在地上。那箭头很钝,铸得很是厚重,想必是由人从窗外很近的地方用力射进来的。
我和廖婶连忙跑到帐外去,只见十七王爷和他的坐骑已经追着一人一骑朝远处去了。
我正自惊疑不定,忽然听见廖婶在我身后惊喜地“咦”了一声。回转身来,只见一个蒙面人站在我们身后,此人冷冷地对我说:“令堂和令弟就要被送到淮安去,随我来。”
我走了几步,猛地站住,低声问:“你是……何公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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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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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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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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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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