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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青此后回忆起一生的第一个最唏嘘的转折,是在这日。
岑国八年,岁村妙手堂,
举堂迁走。
至于为何迁走,迁往何处,村民不知,她亦不知。
那是在一日午时,京城第二张重金招贴再次到了候一手上,他看着贴上所诏,眉头愈发紧锁,所谓韬光养晦,终有迸发之时。再者,那人,只怕境况不佳,不能再等。
而翌日此时,他们就已在去京途中。
颠簸行进的马车上,候一与阿蓬,将进同乘一辆,后边,紧随了另两辆,其一里边挤着争青,行儿,老掌柜和秀儿,另一辆则是装载了家当和争青的那些宝贝罐子。
“公子,这堂子里干了多年的伙计全都发工钱遣散了,为何此时回京,要带上那秀儿?”阿蓬疑惑问道。
候一不作回答,睨一眼将进,将进只好解释:“这人是那墓穴旁村子里唯一的活口,并不简单,以后只怕是有用处。”
“有何用处?那墓穴里到底又有些什么?”阿蓬破锅问底。
“蛊术。那村子,也应是与那墓主有甚渊源。”候一终于缓缓出口。
阿蓬只觉脑力不足,也不再关心此事,只兴奋嚷嚷:“咱们离开京城竟然有八年了,如今终是要回了!不知那燕味楼可还在,里边的黔州圆子,还有清丝溜滑鲢…”
“”
“京内何时来接?”忽略此人,候一只问了将进。
“众人早做好准备,待我们到了辽州,就会前来密接”
“不需密接,愈发声张的好。”男人却淡声交代。
“为何?爷,若是不小心行事,那位知晓了我们行踪,只怕会在途中动手。”将进凝声疑惑。
“那人早就知晓罢,他耳目何其广,这些年我们的行踪在京城里早是昭然若揭,在岁村,他不敢动手,因城中还有我们的隐匿人士,因此有所忌惮,故上次引我去那回龙山,欲行不利,但巧合杀出了将小马贼搅了事罢。”男人淡声道。
“那此次,何不更该防备些?”将进接道。
“声张不代表不防备,他既是一直想要动手,此时我们大肆放出要回京的消息,城内诸目皆知,若是出了岔子,他们首当会怀疑谁。”
“小的终是明白,爷是想借京内暗涌之士牵制于他。”明白道。
“嗯,且不说城里我的人,这些年朝廷深脉,他隐匿的树敌何其多,若是能借着劫杀我这一暴行起事,岂不顺当,那人不得不忌惮于此罢。”男人缓道出缘由。
“爷果深思,小的会向城内发出消息。”将进应道。
第二辆马车中
秀儿面色愉悦,她本担忧侯公子也会遣散了她,殊不知竟能跟着他们一起走,至于去哪儿于她都是无所谓的,如今她举目无亲,若是被留在了那陌生岁村,当着是不知如何为好。
然她对面的争青,脸色可是不好。
争青虽不悦候一带上这姑娘,但也知他做事必有理由,罢,现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们究竟是要去何处,老掌柜和行儿也是更早跟着候一的,整个队伍,就她和秀儿不明方向,这种感觉,她总觉自己是局外人。
“行儿,老头儿,我们究竟是否去那京城?”她直截了当道。
被问二人面色惊讶,问她为何会知晓。
“我怎知道的不重要,我就想问你们,候一他到底是何身份?”
掌柜的颤悠道:“混小子,哪能直呼叫你师傅名讳!”
争青白眼儿,瞎找重点。
“行儿,你告诉我,难不成他还是那京城的皇帝不成?”她转而直盯着行儿问。
“那倒不是,到了京城,你便知罢。”行儿温声道。还是不敢自作主张告知。
秀儿在旁默听着他们言语,已是惊的不行,没想到他们竟是去京城,侯公子,早知其气质不凡,没曾想他竟还有何贵重身份,一时暗喜自己眼光实在不错。
争青听行儿回答,丧气哀叹,只能坐等抵京之时。
又瞥见秀儿窃喜神色,心中啐一声,鼠目寸光罢,她既知了候一不是普通人,也不思恐自己会卷入何风波,竟还无虑暗喜。
老掌柜忽的又冒句:“争小子,到了京城那家里,人事复杂,可不能在村里那般无理犯浑。”这小子虽是闹腾,但也是个看着六年长大的,掌柜的心中其实也是疼他的。
争青听得老头儿言,跑过去捉着他臂膀,摇晃撒娇,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老掌柜胡子又吹起来,啐他一口。
………
已是赶程数日,一行人路上皆是疲乏。
眼看快到了那辽州,离京城已是不远。
将进一路警惕极高,并未发生何大的异样,偶发现一些耳目远远跟着,倒也不曾动作,果真如爷所言,他们不敢动手。
两日后,他们终是到了辽州,马车上观见,远远辽州边界处,已经立了一众人。
车轱辘临至那写着“辽州”二字的界碑前,缓缓停下。
“恭迎靖平王回京!”
众人郎朗坤声传进马车内人耳内,候一闻此微的恍惚,八年,终是重提旧讳了。
淡冽男声从马车上传出帘布:“辛苦诸位,今日在辽州歇下,明日便入京罢。”
“已是为王爷备下州中客栈,只待爷入住了。”恭声回话的是一带头的布衫冠发男子,面白斯文,倒不似旁人着青黑官服。
“嗯,柏骥还是从前般细致入微。”
傅柏骥听着马车内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觉心中沉寂的鸿鹄之志再次点起,八年前的时日仿佛昨昔。手微攥紧,他总是在京城等待,一边谨慎打点他们在京内暗处的隐士和余将,只待这一日,王爷,重归的这一日。
第二个马车内。
争青早被刚那朗而有力的恭迎声中怔住,原来,他是此身份。
她虽不是满腹经纶之人,也知那品阶身份之贵重。
靖平王,皇帝的兄弟罢。
此时行儿缓缓出声:“小青儿,现在你知晓师傅的身份了,他是岑国三王爷,我本也不是他甚徒弟,我与将进,皆是爷的手下而已。”
旁边秀儿听见,心中欢喜更甚。
争青只是还愣着,脑里一片浆糊,她一孤儿,何幸被堂堂王爷救命收留养大。倒不知她的人生,竟能有如此“贵事”,只是不晓得这京城深潭,她如何就这样跟着踏了进去。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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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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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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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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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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