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这个邀约高兴了一整天,甚至从早上便开始思考聚会的穿着。到头来才发现,他的携伴出现,没有一点将自己与他的关系公之于众的成分,从头至尾,仿佛只为了做个那个女人看。
他早就知道焦扬会出现在同学聚会上,所以才设定了这么一场游戏,可偏偏最没价值的自己,扮演的还最为称职。
蓝若琳侧头看向窗外,硬生生的将眼底里的寒气逼回去。她还有一个问题困扰心底,但是事到如此,却不敢再问下去。
其实经历过这些,他的答案只是讳于嘴角,一切的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可是世人有时候偏偏喜欢这样言者自欺的游戏,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隐讳不语是上天赐给绝望的人唯一的机会,一旦什么事情都说的通透,就再也没法呆下去。
所以,这样卑微的希望,才会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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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扬将程澈带回了自己住的公寓,这套公寓是舅舅的房产,他与父母都在市定居,得知焦扬回国,特意给了她这套房子的钥匙。
“你怎么想起回国?”程澈在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接过焦扬递过去的毛巾胡乱擦了几把,“太不够意思了!等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
水珠滴在他的发丝上,衬得这张年轻俊秀的脸说不出的生动,焦扬突然想起晚上刚刚见到的那个人,唇角便一扯,“这是生我养我的祖国,我当然要回来。倒是你,”她装作轻佻的拖起程澈的下颏,眯着眼睛轻笑,“卖国贼大少,你是怎么想要回来的?”
“国内有首歌怎么唱的呢,”程澈歪歪头,一副甜腻的样子靠在她的肩头,“我和你缠缠mian绵翩翩飞……”
中文说的本来就不流利,程澈还不甘心的挑战这样高难度的口水歌,听起来自然犹如煎熬。焦扬看了看他,故作无奈的摇摇头,一副没治了的表情。
“真的是为了找你。”焦扬正要回身,却觉得背后一阵疼痛,程澈擦干头发后竟将毛巾扭成一团扔到她身上,“你刚去法国的时候,记得你说过吗,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所以你要补偿我。”程澈斜坐在身后,深蓝的瞳眸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熠熠生辉,似有碧波在眼眶里流转,“我来到中国,所以,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唇角依然勾起戏谑的一弯,痞痞的带着点坏意。可是那语气,却是纯正的正儿八百。
焦扬不由得一愣,四年前的一幕开始在眼前晃动。
那时她刚去法国,因为之前只接受过英文的学习训练,所以在这个以法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生存下去都像是奢侈。而她的满脑子又都是与易明曦在一起的片段,上课生活自然也跟不上进程,因此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简直就是平民版的行尸走肉。
她急于改变这样的现状,但也没办法。异国他乡的艰难求学,最不稀罕的结果,便是涕泪还乡。
其实焦扬不是没有动过回国的念头,可是记忆里的画面只要在眼前一闪,她便再也没有回去的动力。因为易明曦的存在,她已经可悲的没了退路。
初来法国,度秒如分,度日如年。人人都惊讶一个只会说最不纯正法国礼貌用语的女孩儿怎么敢独自来到这里,却不知道她心底的故事,在焦扬的心里,再困苦的生活,都比不上易明曦带来的一切。
不能拥有,只有逃避。这便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不敢将自己蹩脚的法语说出口,怕被人讥笑,怕被人驱逐,于是只能用微笑来与别人交流沟通,从早笑到晚,直到每夜休息时脸部肌肉传来僵硬的酸痛,这才敢唏嘘自己的日子是多么的痛苦与不值得。
那时的焦扬还苦中作乐的想,幸好表情没有国界之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落魄到什么地步。就在她仰起头,机械的对一群同学绽放笑颜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男孩儿,猛地窜到她面前,“中国人?”
简单的三个字,让焦扬无可抑制的激动。两年过后,焦扬还经常与程澈回忆那天的心情,这所学校中国留学生少之又少,加之她初来乍到,入学的时候正值老一届毕业生离开,因此中国人更是屈指可数,所以那时候程澈的出现,犹如天神。
她猛地点头,“对啊对啊,我是中国人,你也是?”
话说出口,焦扬便开始后悔,一点点的失落蔓上心头,他长了一双那么漂亮的蓝色眼睛,怎么可能是中国人?
把她的惊喜失落都看到眼里,程澈给了她一个法国式的拥抱,附唇在她耳边,“确切的说是法籍华人,妈妈是法国人,爸爸是中国人。”
他的中文说的极其生涩,像是初学语言的婴孩,词与词的连接处生硬,尾音却有一韵不和谐的悠扬拉长,听起来有一种特有的滑稽。可是这样拙劣的汉语表达,却成为焦扬近半年在法国生存的依赖。
因为法语的关系不敢多出门,她便可怜兮兮的看着程澈,“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一下子进入到了程澈的心底。自此以后,他便教她法语,从日常的表达用语到专业课中老师的刁钻提问,他教的不厌其烦尽职尽责,她这才得以慢慢融入到异国的生活。
程澈也曾问她,“你法语这么烂,连两岁小孩儿的语言水平都不如,你父母怎么放心你来法国的?”
她只能挤出一个微笑含糊过去,却无法将那个理由说出口。因情逃离,老套而没有说服力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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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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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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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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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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