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坐在暗处,看不清其容颜,仅从灯火映出的身形中,可以想象此人身材魁梧高大。
净沙坐在桌前,脚下正在碾药槽中碾药,目光却是洒向那暗中的人。看净沙神情,似乎正与暗影中的人闲话家常。
“将军不是也在找那苏神医?”
净沙的声音没有多大起伏。
“凤儿,这些年——我知你不易,可是——”魁梧的男人轻轻叹口气。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净沙已经脱离红尘,已放下了。”
净沙截住对方要说的话。
“不知那神医之传是否真实?”
魁梧的人顿了顿说。
“净沙见过一个女子,是不是神医不好说,但武功却诡异可怕。”
“什么?”
于是,净沙将自己当日见苏珊的情境说了。
魁梧的人仔细听了,半晌才说。
“难道是同一个人?”
“什么?”净沙未听清。
“咱们的珠儿被那唐步云救走后到了‘仙人庙’,恰巧一个自称苏珊,却和那云王爷的兰侧妃长相一样的独身女子赏游到那里,长生长老冒险求这独身女子出手救治珠儿和步云,那女子果然妙手回春。步云醒来后说要找救他的人报恩,那女子说他第一个该报恩的是他的父母,所以步云才会坚持回京。”
“有这种事?若说人的第一恩人是父母的,只怕也唯有那女子会这样说了。查出此女子的来历了吗?”
“没有,而且现在还无法派出专人去查。”
“净沙知将军定是身怀特殊使命。”
只听暗中一声苦笑:“只怕这次真正是回天乏力啦,我凤鹤国真要亡了。”
“将军——”净沙惊骇,她心中的这个男人,从未如此颓丧过。
“这次我冒死露面,本想在步云、珠儿回京途中截住他们,将珠儿藏匿于此,谁知却未见他二人。”
“将军不急,小姐有那唐公子守护,定然不会有事。”
“民间对国主积怨已久,几个王爷已经开始动了。我虽暗中调度,只怕也是螳臂当车。这些年,我一力支持太后,已成朝廷公敌,这次恐难幸免。游长风已然对你不起,定要护我们的珠儿安全。”
“将军,你——你真与那太后无染?”
净沙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凤儿,你果真还在疑心。太后器重我,是因为我是支持她的人。而我支持太后,因她虽是女人,却比男人有胸襟,有眼光,有治国之能。当时,凤鹤国老君主驾崩,一时无人主持大局,老君主废前太子立那幼子为太子已成定局,可是一个幼儿岂能治国?而那几个王爷,前太子刚愎自用,妄自尊大,可堪重用的也只有四王爷、九王爷和十三王爷。可是四王爷却结党营私,对待自己的家奴轻则鞭加,重则割舌、剜眼,这样的人怎能爱民?九王爷自幼已显露其治国之能,心底良善,可惜老君主年高昏聩,听信奸人谗言,将其母,也就是莲贵妃处以极刑,让九王爷对国事心灰意冷,从此只愿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虽然我多次劝谏,但他却不听,甚至不愿见我。而那十三王爷,自小便心狠手辣,阴险狡诈,虽能上阵杀敌,却无治国之能。而其他王爷根本都胸无大志,只爱花天酒地。反观当时的皇后,亦即今日太后,虽是一介女流,却拥有治国之才,为了凤鹤国,我等几个臣子才支持太后辅政。”
“将军——”净沙哪曾想到这些曲折,一时有些动情。
“见你如今平静、自在,游长风也可含笑瞑目。”
“将军不是同现在的鹤王爷凤云鹤交好吗?何不助鹤王爷成事?虽然他不喜国事,但国难当头,料来他不会坐视不理。”
“鹤王爷的心思,这天下怕是无人能了解。或者他的遭遇和当年的二王爷相似,所以和那二王爷最是走的近,自小在性情上便同那二王爷一样,是宁可纵情山水,也不愿国政的。何况这次不仅有各王爷的谋反在即,那射月国、紫月国、蓝陀国也都有势力渗入,单等凤鹤国内乱一起,他们便乘虚而入。而且这些国的军队已经在我国边界集结。游长风此生,心中只有你,所以此番潜回国内,只为在临终前能再见你一面,也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我们的女儿。”
“将军——”
“唐家富可敌国,树大招风,这次大变,恐难保全。你已是尘外之人,想来尚有生机,所以定要将珠儿留在你这里才是。”
游长风的深情,让净沙已若止水的心起了狂澜,不觉清泪婆娑。
那游长风见了,悄然离去,只余一声长长的叹息——年少时的轻狂、无知,也许换来的是一生的懊悔吧。
待那声叹息仅留袅袅余音时,净沙方才收回思绪,转头间,已失了那魁梧挺拔的身姿。待要起身去追,却不知斯人去向何处,只好将目光专注于浓浓的夜色里,心中默念着那个永不腐烂的名字。
“净沙,我给你送徒弟来了。”
净沙正愣神中,苏珊抗了个人走进来,轻轻说。
苏珊的突然出现,让净沙愣了很长时间,不知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啊,苏施主,你又——”
净沙走到床前,看清床上的女子,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好半天,才忙忙念了声佛——这个神医,该不会是送一个死人给她吧。
“在路上捡了个人,不忍看她饿死,你恰说过要找个帮手,便将她弄你这来了。”
苏珊若无其事地说。
“你真是在路上捡的?”
净沙岂能信苏珊。
“不是只有你出家人才不打诳语。苏珊也向不说谎。”
“她这是——”
“饥病交加,晕了。你先给她弄些吃的,然后好好调养,应该没问题。”
净沙也不犹豫,真出了药庐,向前面的庵院而去。
“净沙竟然也不单纯。”
听净沙走远,苏珊喃喃。
“最不单纯的是你,来自二千年后,谁知道了都要吓死。”
“也是。咱们走吧,免得净沙要问东问西的。”
“直接回客栈还是‘李记’?”
“紫砥璨在‘李记’暂无生命危险,咱们先回客栈。”
“你见那凤云亭要如何?如果单是为那梅春燕出气,你这已经出了。你想,太后寻神医,已经有了你的画像,而神医却和那云王妃长得一样。从那游长风口气中,知这个太后与当今几个老少王爷极是不合,而凤云亭又坚持你是他的王妃,这已经让那太后对凤云亭心生更大嫌隙。这个凤云亭此次出来寻‘逃妃’,并不简单,你若再追随他,乱这国家的就是你。”
能能颇认真地分析。这凤鹤国的老少王爷都对那国主之位虎视眈眈,阳歌,射屿和却是射月国王子,而紫砥璨本是紫月国的月王爷,却不知怎么又是凤鹤国的一个王子。射屿和劫掠自己兄弟的妃子却到了凤鹤国,已经可疑,现在却又将那紫月国王爷、凤鹤国王子的紫砥璨秘藏起来,其中恐怕有更大的阴谋,而射月国的内乱也是在酝酿之中……这一串乱七八糟的事牵扯到了一起,如果苏珊非要插一脚,只怕要成了那条将这些事穿起的线,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不是不可能的,而这是万万不能的。
苏珊看着能能的方向,耳边想着能能认真的声音,让她第一次认真考虑起来,她知道,能能知道的其实比说的更多,只是该她知道的他才会告诉她,也许……很快,她便点点头,同意了能能的说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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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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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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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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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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