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心之痕>第八章 花海中的誓言
  第八章

  花海中的誓言

  依然是无边的花海,只剩下米纱一个人孤单地站着。

  天空渐渐暗了下去,黄昏中微红的光好像油画一般美丽,宫夜铭来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静立于树下,右手紧紧按在左胸的心脏上,单薄的身影被夕阳勾勒出鲜亮而孤单的轮廓来。

  她似乎麻木一般站着,不敢去回想蓝泽在离开时,那寂寞而伤痛的眼神。

  “我不是告诉过你,中午要来和我一起吃饭的吗?”他向她走了过去,伸手拿掉她发梢上的粉色花瓣,有些无奈的低声说着,“吃苦头了吧?如果你和我在一起,那些照片就不会有机会被公开了。”

  米纱木然地转过头去,她知道那些照片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她骗子的名声是再也洗刷不掉了,从今天起,也许再也没有无法在学校立足……

  可是,现在的她,并不是那么在乎了。或者说,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任何的事。

  “放心吧,有我在。”宫夜铭说着,忽然用力抱住她的肩头,沉声在她耳边说,“我会保护你的。”

  米纱听了,抬起头来,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你就那么惊讶吗?”宫夜铭的唇角有一丝苦涩,“我偶尔也会厌倦和你斗来斗去,偶尔也想对你好一点……”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米纱大声打断他,有些焦躁地转身去,“别你以为你就真的了解一切……你完全不明白,根本不了解我……我讨厌这样,你以为我真的快死了对不对?很好玩吗?对一个人快死的人施予温柔,这就是同情吗?我不需要同情!特别对象是你,只会让我恶心!”

  “你说够了没有?”宫夜铭对她张牙舞爪的反应并没有生气,而是加倍沉下声,有些阴沉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以为自己真的是悲剧女主角吗?如果我讨厌你,如果你对我一点不重要,那么,哪怕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是吗?就像你以前对尹菲菲做的那样,对不对?!”

  听到这里,宫夜铭的心倏地狠狠一痛,眸底掠过一点幽深的伤痛的光。

  他几乎马上就要发怒,然而却又忍耐下来。

  “对不起……”许久许久,他才发出一点点声音。

  曾经,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任何人。

  宫夜铭出生一个艺术世家,祖父是一个才华洋溢却软弱的人,几个离婚,被骗走大量的金钱,到他晚年,这样一个名声显赫的家庭,也彻底面临衰落了。

  而宫夜铭的父亲却是完全不同的人,也许是受祖父的影响,他对艺术不屑一顾,只在乎钱和事业,他将一个接近衰落的家族重新推到顶峰。宫夜铭很崇拜父亲,却又不只是崇拜,他从出生之后就了解自己,自己并不是那种沉溺于艺术与感情的人,他十五岁参与股票投资开始,他就明白自己是天生喜欢挑战的,他并不爱钱,爱的只是赚钱的过程,还有胜利的成果。他将父亲视为唯一的对手,为此而不断努力。

  除了这个目标,他从未将任何人和事放在眼里,甚至包容他自己在内。

  某一天,一个打扮得有点穷酸的小丫头跑到他的面前,怯生生对他说,“宫少爷……我、我喜欢你。”

  那红成番茄几乎涨出血的双颊,显示着说完这句告白,几乎耗去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他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在他脑中,这只是一个因为贫穷而不时到他家里打工做清扫的女生,她只需要将自己的工作完成好就行,喜欢谁,长什么样子,宫夜铭半点都不关心。

  她不过是宫家一个兼职的女仆罢了,没有任何让他放在心上的价值。

  然而,她却像个跌跌撞撞的不倒翁,哪怕遭受再多的打击,也能够马上站立起来,每天定时出现在他的面前,明明瘦弱得不行,却又像活力无限,总是笑容洋溢地叫他,“宫少爷。”或者鼓着勇气在他的身后说,“总有一天,你会看我一眼吗?”

  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为了让他看她一眼而已。

  宫夜铭的回答却是,“不可能。”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人身上,对她的感情也一无所知。

  有时他放学,她便蹲守在学校外门,在他上车的那一瞬间跑了出来,鞋子站在校门外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叩击声。

  “宫少爷!”

  他不理她,她便自顾自解释起来,“我也不止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哦…从这后面的小山可以偷偷看到你们学校的芭蕾课,我在偷偷地学……”

  他也不看她,只是坐上车子,她就站在路边对他挥手,笑眯眯地说,“再见!~”

  哪怕他从来不理会她一句话,她也永远不会生气,永远笑着对他微笑,一个人偷看别人上课,再独自练着舞蹈,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动作,时常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饿着肚子还能追着他跑,哪怕他从来不正眼看她,她也似乎根本不在乎。

  不管经历了什么她,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的。

  每次看到她张因为营养不良而尖尖的脸,就觉得真的很不可思议,有时他会想,她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可这样顽强呢?

  对于宫夜铭而言,她简直就好像外星生物一般难以理解。

  所以,当他无意见到她和哥哥被追债的逼入绝境,他坐在车内,看着她在街角里惊慌的逃跑,最后被追债人抓到,她的头发要被人抓住,衣服凌乱地挣扎,最后捂住心脏无助地蹲在墙角……宫夜铭再也无法忍耐,他做了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他为他们还了债。

  还债的钱全部是他自己这几年赚来的,他几乎为此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并且,还毫不犹豫地。

  这和他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完全不同,从前的自己,是不会花时间和力气在不相关的人身上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改变,直到有一天,她微笑对他说,“告诉你一件事,我就要死了哦。”

  宫夜铭彻底怔住了。

  他仔细看着她的脸,似乎找出什么破绽来,想要证实这不过是一个谎言而已,然而她的神情却是那么的认真而专注。

  夏天的风,那么清爽而柔和。

  他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困惑,脸侧被河水倒映的光衬出美丽的轮廓,发丝轻轻摆动在空气里。

  “我一直很怕哥哥伤心,我怕将他一个人留下,怕得不得了……所以,我努力想让自己坚持下去,我想活得更久一些……然而,我知道,我已经快要不行了。”她小声说着,声音轻得像快被风吹散一般。“因为是我自己的身体,所以我知道极限在哪……我告诉自己,在临死之前,一定要任性一次,把梦想都达成才死。第一个,是学习芭蕾,第二个……”

  她的脸比平时还要苍白。

  宫夜铭只是木然站着,听到这里时,她的身体一晃,突然用力按着心脏,无力往下摔倒……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那么轻,那么消瘦,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孤单,除了在她闭上眼睛那一刻。

  在那一刻前,他忽然想要爱一个人,也想要有人来爱他。

  宫夜铭从来没有想过,父亲是否爱自己,这个世界是否有人真心在乎他,他已经习惯了追逐猎物,习惯了一个人的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她,可他知道,这个世上最最在乎自己的人,快要永远地离开了。

  “对不起……”他又得复了一遍。

  米纱加倍意外地看着他,不敢相信比她还要自尊高傲的人,竟然会这样轻易抬头道歉。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的病情,知道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我只是觉得,那都不重要了,不管你是尹菲菲,还是费米纱。”宫夜铭轻轻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上,目光静得如同淡淡的流水,透出一股绝然的坚定。“我不是蓝泽,我不会轻易被伤害的,如果你那么痛苦,那么,你可以爱我。”

  “你……”米纱听得呆了,他竟然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开始,我真的很生气,以为你忘记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另一个人,所以一直都不肯面对现实,你越是倔强,就越想让你低头,然而我心底一直都明白,你和她不可能是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还要坚强倔强的人。你为什么会变成了她,我不知道,可是我相信这是真的。”他顿了顿,目光笔直看进她的眼里,轻轻唤道,“米纱。”

  他叫她米纱。

  米纱一阵恍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原本冰冻的心脏一点点的回温了,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肯叫她的名字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你……相信?”

  “我相信。”宫夜铭点点头,用好似知晓一切的眼神静静看着她,“哪怕只是假装的,能把你的爱给我吗?这也是她最后的愿望。我说过,我不是蓝泽,不管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我都希望你陪在我的身边……我没那么容易崩溃,我比蓝泽坚强,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不管结局是怎样。”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她耳边的发丝。

  米纱从他的眼中,看到一股温柔到了愧疚的神色,他一定是在赎罪吧……他叫着米纱的名字,透过她的眼睛,在向一个叫尹菲菲的女孩赎罪。

  她忽然有一点点寂寞,然而又觉得他们从未像这样贴近他,原来他们都一样,都是失去了珍贵的人,所以孤单站在这里,望着彼此的眼睛寻求最后一点温暖。

  “好。”她对他点头,她的双脚终于失去了力量,直到她将脸贴到他的胸口,光滑的衣摩挲在她的脸上,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相互拥抱,将最后的一点体温传达出去,“你要小心,如果你因此而受伤,就是你应得的惩罚。”

  胸口的空洞奇迹般填满了,也许就这样相互取暖,就可以坚持下去了吧……

  如果他真的不会受伤,也真的需要她的爱,那么,就假装爱爱吧,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以前。

  她没能发现,宫夜铭的手却有些轻微的颤抖,当他拥抱她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他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如果你是光圣的学生,只要打开校内网,就可以看到类似的消息和照片已经传得满天都是——

  转校生尹菲菲是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在学校假装是个大小姐,然而却穷到极点,最不可思议的事,她竟然睡在桥洞里!

  她不仅勾引了宫夜铭,还和蓝泽纠缠不清。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竟然她的种种无耻行为已经触发了众怒,虽然蓝泽和宫夜铭都知道了这些事,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仍然像没事一样来到学校,上学放学都和宫夜铭在一起,这些传闻丝毫也没能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更比以前亲密。

  那些猜测与流言,米纱都了解,只是并没有去在意罢了。

  换作从来,她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对这些难听的传闻这样的无动于衷,她曾经活在一个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并且夸张放大的世界,她的自尊要求自己不管哪在一个方面都要做到最最完美,令人无可挑剔,然而现在,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和宫夜铭开始交往,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当然,她知道,他不过是因为自己拥有尹菲菲的身体而已。

  米纱猜不透他对那个女孩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是喜欢还是愧疚,她也不想去多想了。

  在米纱的眼里,宫夜铭的生活实在充满规律。

  衣柜分内外三层,上衣,下装,鞋子,分得清楚又整齐,统一黑白灰的正装。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七点半坐下来喝咖啡,用IPAD看财经新闻,半个小时后上学,中休时享用餐点,下午的课一律不去,窝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研究投资,查看股票数据,四点准时离开学校。

  如果有人打断他的步调,那和最好祈祷那一天他的心情实在很好,否则,就等着哭吧。

  这种生活方式是米纱所欣赏的,在她没死前,她也同样是准时起床,准时用餐,准时学习,她甚至对房间的摆设、鲜花的香气都很讲究,如果有人对她无礼,也必定会加倍还击。

  换句话讲,她曾经就是一个女版宫夜铭。

  “我早就说了,如果你对这块地产有兴趣,可以问我啊。”

  午餐时,米纱见宫夜铭又在研究资料,就耸耸肩轻松地说道,“我知道很多有用的情报哦,那一小块地爸爸很早就已经买下了,由于是市中心附近的一片贫民区,想要重新开发却一直阻碍重重,爸爸也不想为了改建就逼迫那些穷人搬家,所以干脆卖掉……如果你想要这块地产,那就去见我爸爸的秘书,告诉他你不会逼近那些穷人,就可以比别人有更胜算了。”

  宫夜铭听她一口气说完,神情复杂地向她望来,最后勾起嘴唇:

  “如果不进行改建,如果那些穷人不搬家,我要那一小块地产又有什么用呢?”

  “……你可以给那些穷人多一些补偿嘛。”她瞪着他,“你不会真的为了钱做那么可恶的事吧?虽然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钱鬼……可是,那只是很小一块地产啊,能赚多少钱啊?你要是做得太过份也不怕被人诅咒。”

  “你说话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啊……”宫夜铭从柔软的皮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腰缓缓说道,“这地方有你的……不,有尹菲菲的家,所以我想买回来。”

  米纱听得一呆,抬起眼睫怔怔瞧着他。

  “你是说……”一直都是为了尹菲菲吗?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是这么打算的吗?

  “可是……”米纱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知道宫夜铭再怎么会赚钱,不过也只是一个学生,就算他再聪明,再有能力,也只是做一些小型投资而已,对于一个17岁的男生来说,他很强大富有,可是和外面那些家身亿万的富豪相比,不依靠家里的势力,只凭自己要争取这片地产是相当不容易的。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研究资料。

  米纱也明白,宫夜铭决定要做的事,是不会向家里求助的,他一定会靠自己。

  这样一个整天把钱挂在嘴边的人,不但顶下了尹家巨大的债务,连同她住的地方也要一并买下,这是很不容易的,他一定将所有的钱都花在这里了吧……

  “你可别误会了。”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一般,宫夜铭将视线移开,认真说着,“我对你说过的吧?我爱的并不是钱本身,而是征服和胜利的过程。”

  他转身看着窗外的校园,居高临下的目光如同一位真正的帝王。

  可惜,他费尽心思想要将家还给尹菲菲,尹菲菲却已经不在了。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觉得他有一点可怜,自己又有一丝丝的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的?也许是尹菲菲的身体感应到了他的孤单,所以就自主的痛了起来了吗?或者还是她自己……为他而难过了呢?

  “怎么了?”宫夜铭见她将手按在心脏,便马上察觉到了异样,“身体不舒服了吗?”

  “没事……”她咬着唇摇摇头,“只是有一点累。”

  “下午的课不要上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他说完,不等米纱作答,就将备好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拉着她往外面走。

  即使到现在了,米纱仍然对他的温柔举止感到有些不习惯,她低下头用玩笑的语笑轻声说,“不用了吧,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好……”

  “忘记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吗?”他看着她。

  米纱一阵哑然。

  他幽黑冰凉的眼里有一抹认真,那股罕有光芒像磁石般吸引住她的目光。

  宫夜铭捧起她的脸,慢慢凝视她,最后轻轻将嘴唇压在她的额头上,低声承诺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菲菲。”

  低沉的声音落进耳中,米纱的心却倏地在往下沉。

  她想要忽略掉心里的那一点失落,然而,胸口却在加倍的疼了起来。

  “你先在车里休息,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宫夜铭带她来到学校门口,打开车门,将她扶进车内。

  米纱是真的觉得有点累了,便乖乖点了点头。

  宫夜铭轻轻摸了她额前的头发,有些温柔地说,“要是太累就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把药放在车内了,记得要吃。”

  “我没事啦。”她笑了笑,“你越来越啰嗦了。”

  心脏依然跳得厉害,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装得若无其事。

  等他走后,她的伪装才全部松懈掉,顿时觉得好累好累……她将药找出来吃掉,然后靠在豪华车内,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米纱做了一个梦。

  她的意识慢慢远去,眼前的一切却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晴天,她梦到自己穿着佣人的制服,在一个充满悠远古意的院子里打扫。

  做了一天的打扫,当她很累的时候,便擦了擦汗,远远向书房内瞧去。

  书房内只有一个人……那是宫少爷。

  他不戴眼镜的模样真的很好看,狭长凤眼,鼻梁高挺,色发漆黑如墨,难得的是他眼里眉间那股诗画般的气韵,那一定是出身在艺术世家,拥有顶尖良好教养的人才会拥有的古典气质。

  然而,当他戴上眼镜,将自身的美貌遮去一半,就显得很是冷漠了,那是一种智慧与冷静带来到冰冷,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冻住似的。

  尹菲菲在宫家打工一年多了,每当觉得累身体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就偷偷去看宫少爷,然后又可以再坚持下去。

  总觉得就是这样远远看他,就已经可以得到很多力量,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在一开始,他对她而言,是非常遥远,遥远到不可及的宇宙另一端的梦想。

  “尹菲菲,发什么呆啊?”管事模样的人问她。

  “呃,没什么……”她回过神,继续拿起抹布擦着走廊,一边仍有些不舍地问,“宫少爷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少爷本来就是个怪人。”管事的叹了口气,“从小就不跟任何人亲近,人又那么聪明,连大人都有点怕他……而且啊……”

  他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宫家人都是这样的,是你了解太少了,宫少爷的祖父是个醉心艺术的人,全身心都扑上去,根本就不管家里的事,至今离过四次婚,家财也都快因此而快散尽了……宫少爷的父亲虽然对艺术没有兴趣,却是一心扑在事业上,除此以外,对所有事情都没有半点兴趣,快四十岁都没有半点结婚的迹象,感情真是一片空白,十多年前突然让人外面抱了宫少爷回来,好像只是一夜情而意外生下来的吧……也只是要了孩子,给了一笔将就宫少爷的母亲打发走了……至今都是独身呢。”

  对于这样的故事,菲菲听得都呆了。

  “所以啊,宫家人天生就流着冷漠的血,是外人不能理解的。宫少爷从小就和他父亲很像,继承了这个家族的古怪冷淡的血统,都是头脑异常聪明却感情薄淡的人,所以都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不过这些跟你也没有关系,你好好做你的事,尽量不要惹宫少爷生气就行啦。”

  原来是个怪人。

  这是菲菲对他的第二个印象。

  果然,她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靠近他的内心,他父亲从来没有回过家,又从未和母亲见上一面,祖父总是将自己关在房间,没有什么朋友,几乎从来也不露面。

  每当菲菲隔着庭院从窗口看着那张白皙而俊美的容颜,他漆黑的眸子像深渊的水一般宁静而深沉,似乎从来没有任何一点波动可以投入他的眼里,她想着关于宫家这些人离奇而故事,想到他单一而冰冷的生活,她心里都会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有时不禁会想:宫家人的血,一定就是冷的吗?

  可这个世上,不管任何人的血都是有温度的吧?血统就真的可以决定命运吗?也许他并不像外表看来这样的冷漠。

  宫夜铭总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看书,就是一个人看着电脑,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去上学,再一个人睡着。他好像从来不需要任何人陪伴,也不会说任何一句没有意义的话,不曾身边的风景,仿佛永远都在追赶着什么,一记得也不会停留下来。

  这个人……他不寂寞吗?

  是因为没有人爱他吧,如果有人去爱他的话,他就不会这样孤单了。

  她很天真地这样想着,如果真的没有去爱他的话,就让她去吧。

  反正她活不了多久,如果这辈子可以任性一次,那么,她可以将这辈子所有的任性都一次用尽。

  她傻乎乎追着他跑,每天都出现在他的面前,尽量对他说“早安!”“宫少爷,晚安。”她每天都去光圣的后山偷看别人练舞,然后赶在放学之前跑到校门见他一面,尽管他根本不搭理,她也明白,这样的消耗体力也代表着消耗时间与生命。

  她知道自己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在别人眼里看来是有多么的可笑。

  果然,自从她追着宫夜铭跑以生,身边的人看她的目光就变了——以事还挺亲切的管事对她的态度也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他们觉得她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爱慕虚荣的女孩,不踏实干活读书,却整天缠着宫夜铭。

  可是她不在乎。

  当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很多事都会显得没那么重要的,她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包括宫夜铭,哪怕他和别人一样是看不起她的也无所谓,只要能让他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是一直看着他、注视他的,就够了。

  只要能让他知道,他永远不会真正的孤单和寂寞。

  直到有一天,她和哥哥被讨债的人追赶,她害怕哥哥吃亏,便张口咬伤了讨债人,和哥哥一起逃跑了。

  她一个人逃到深巷里,听到追来的人发出愤怒的咒骂,那股怒气使她明白,如果今天逃不掉,那可就真的糟透了……

  然而那天她状态不佳,才跑出不远胸口就隐隐痛了起来。

  她去查过资料,也上医院问过,知道自己的病是不能剧烈运动的,一不小心会有猝死的危险,然而她却不得不跑,哪怕心脏痛得快要裂开了,哪怕胸口痛到无法吸引,为了不有哥哥惹麻烦,还是要拼命抬起双腿往前逃走。

  其实她并不害怕,从小到大,她不知道有多少躲债逃跑的经历,早就已经习惯了。

  直到她真的再也跑不到时,她只能捂着心脏无力蹲在地上。她苍白的脸上连一丝丝血色都没有,用力咬着嘴唇,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巷子的墙角里,眼里却没有什么惊慌,仿佛已经麻木。

  从巷子的另一端,慢慢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发现她的所在,正慢慢的向她靠近。

  可是她却已经无路可逃了,只能够将自己缩得更小一些,躲在角落之中。

  果然是这样的……会被发现吗?

  她的一生总是在不断经历着倒霉事,已经够倒霉了,难道不能发生一件好事,给她一点点希望吗?

  总是发生一件坏事,接着是更坏的事,更糟糕的局面……

  她捂着耳朵,想要遮去那正在逼近、令她害怕的脚步声,她这一生,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要逃离,不是从追债人那里逃走,而是从这个无望的命运里。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转头冲了出去,不料却一头扎入一个人的怀里。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去想,只是抓住他的衣服,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帮、帮帮我……”

  “你先放手。”

  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听到一个声音,将她从长长的黑暗里带走。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宫夜铭那面无表情的脸,阴暗的光线里,他挺拔的身影像夜色中的标竿一般直立,面孔精致而冷漠,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东西在那一双精致的眉目中闪烁着,她只能呆呆僵在原地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半响也说不出话来。

  “你……”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宫夜铭皱了皱眉,语气有一些冷淡,“以后你的债主是我。”

  债主。

  这两个字在菲菲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和宫夜铭好好地说上话。

  是他……帮了她吗?她有些搞不明白,更不敢去相信。

  哥哥倒是愤愤不平,在他眼里,不管是谁,只要是债主,都一样的讨厌,还不准她再去宫家打工。

  而她的生活也和从前也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过得苦哈哈,有空跑去学耍,没事打打工,偶尔也逃逃债。

  她还是会跑去找宫夜铭,这位债主仍旧不大搭理她。

  但她也是一贯的傻气,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丢人,反而更努力地粘乎上去烦他,哪怕他从来不为所动,只是觉得她很烦,但她却觉得,他的心里并没有样子表现出来的冰冷,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帮助她了。

  她并没有奢望过他会爱上她,只是在努力在所剩不多的生命里,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要的并不多,只希望这样而已。并且,在她死后,还有人能够好好爱他,不再让他孤单一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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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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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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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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