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全世界,
我们相爱
宫夜铭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简直一刻不许她离开他的视线以外,米纱也变得异常的顺从,被他拉着上车,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一起走进学校,从头到尾半毫也没有反抗——她只是觉得身体很累,没有和他吵架的力气,反正也不少块肉。
她听话的样子似乎令宫夜铭心情很好,语气也轻柔了不少:“午休的时候,来跟我一起吃饭。”
“哦。”她有点没精打采应着。
这时,她看到一个身影慢慢走入视野,那笔直而单薄的身形——是蓝泽。
他也看到了她,目光远远投来,静静望在她的脸上,然而笔直向她走了过来。
米纱感到有一点惊讶,蓝泽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人寒暄的个性,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回想那天他就站在车子外,看着她和宫夜铭……米纱不禁感到尴尬。
突地,手被捏得很疼,她回过神,见宫夜铭眯起眼睛,视线中含着些许警告意味。
“你,没事吗?”蓝泽已经走到面前,对她说着。
“呃?”她怔怔看他俊美的面容,“我没事。”
“那就好。”蓝泽点了点头,露出有一点安心的样子。
原来,他是在为她担心?为什么?这一点不像蓝泽的作风啊,他明明是那么冷漠无动于衷,不管她送他多少名贵的东西,怎样讨他高兴,都不能让他高兴一点点。
可这个时候,他却关心起一个自己这么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这么想着,米纱的手被捏得更疼了,她龇牙咧嘴瞪了宫夜铭一眼,而他则绷着脸,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她这才发现,四面八方扑来的好视频简直快要把他们给包围了!她实在受不了众人的炯炯视线,这是什么状况……她顿时头都痛了。
还好蓝泽见她说没事,便点点头,“那就好。”淡漠过去身去走了。
而她则被宫夜铭拖着手,在学校里走了整整一圈,哪里人多,他就故意拖着米纱的手往哪里走,简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般。
“够了!”等走到大楼前,米纱终于受不了地挣脱他的手,“你以为是在遛狗吗?我可不是你养的宠物。”
这个混蛋……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明明知道这样手牵手走来走去,不出一个上午,就会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在交往!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不懂宫夜铭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很想让人误会吗?
“我只是在告诉你,你到底是属于谁的。”他声音低沉地说,眼里有淡淡的威胁意味,“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再跟蓝泽扯上关系了,对你们都不会有好处。”
米纱听得猛地一震,不解地瞪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是属于他的仆人的意思吗?她脸色沉了下来,面对他的威胁,心头的火气一个劲直往上窜,“宫夜铭,我早就告诉过你,要我对你言听计从,你想也别想!”
宫夜铭的神情也顿时冰冷了。
还以为他会发火,可出乎意料,他倏地抓住她的双肩膀,顾不得她微疼的挣扎,就站在学校花圃前俯身轻轻吻了她。
冰凉的嘴唇擦过脸颊,那温度和他的眸光一样,泛着淡淡的寒气。没有任何一点的歉意和羞涩,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下四的视线蜂拥而至,她几乎听见好多人下巴掉在地上的响声,两人当众接吻,这简直快把其他人都看傻掉了!
米纱顿时脸涨得通红,只差没有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耻!她愤怒地抬起手就想往他脸打,可手才刚刚动了动,手腕便已经被他飞快捉在手里,微一用力,将她的手臂反扭在身后,整个人都用力压向他宽阔的胸膛上,米纱吃疼地咬紧牙,等回过神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被用力按在他的胸口,淡淡香水气味扑鼻而来,充斥在整个大脑。
“放开我!”她低声喊着。
“你似乎永远也学不乖。”宫夜铭盯着她,“还要我再说几遍?以后不准你再和蓝泽有牵扯!没有理由,因为我不允许。”
说着,他总算放开了手,松开对她的禁锢,米纱眼睛发红,气得快要发抖。
结果每次都是这样,永远也不对等,她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像个玩具一样随他心情任意摆弄。昨晚那一丁点转瞬而逝的温柔仿佛就像假的一样,米纱讨厌这样。
看着她垂头咬辰,强忍愤怒的样子,宫夜铭眼底也似乎掠过一丝淡淡的后悔,“其实只要你再听话一点,我也不会……”
“你让开!我要去上课了。”她根本不听他的话,用力瞪向他,狠狠推开他的肩膀。
刚刚是牵着手走来走去,当众秀吻,然后又像在吵架,仇敌一般瞪着彼此,这一通戏看下来,围观的人也看得一头雾水。站在水远处几个保镖肌肉男好一会才回过神,看到米纱将宫夜铭远远推开,顿时暴怒着就要冲过来,却在宫夜铭冰冷的眼神下停下了脚步。
“也对,要你乖乖听话是不可能的。”他微微抬直下巴,用不可一世的目光看着她,“可是,你也逃不出我的掌手。”
“随便你怎么说!”米纱强忍着心虚,愤愤转身向教室走去。
上午两堂都是外语课,对米纱来说实在枯燥极了,甚至昏昏欲睡,莫名觉得好累。
都怪宫夜铭,明知道她身体不好还和她吵架……害她整个上午都无精打采,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还真是倒霉呢,明明就快要死了,最后的时间不是肆意享受青春,而是整天被宫夜铭捉弄,玩于股掌之间……想到这里胸口又是一阵烦躁,真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态度一会冷一会热很好玩吗?还是真的把她当作饲养的宠物了?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无法对等的状态,也不明白自己对宫夜铭而言究竟算什么呢?越想越是心烦。
高中的课程对她而言实在太过简单,她打着呵欠,好不容易才等到午休。
“菲菲!”
刚走出教室,李思雅她们就围了上来,热切无比拉住她的手,“我们去吃饭吧,我在学校餐厅里订了套间。”
米纱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宫夜铭的脸,又点了点头,反正有免费的午餐吃。
来到餐厅里,果然二楼有一个宽敞的隔间,不仅能晒到太阳,视野也很好。
她没有什么食欲,只是坐下来喝咖啡,心里乱糟糟想着不知道宫夜铭有没有叫人去找她,如果有,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对了,你这几天怎么了,一直没来学校,听说是身体不舒服?没事吧?”李思雅忽然问。
“没事”她摇摇头,可是脸色苍白,显得毫无说服力。
“今天早你是和吸血鬼……不,宫夜铭在一起,还是坐他的车子来上学,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其他人也开始连接发问,好像憋了很久似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宫夜铭米纱就难免郁闷,偏偏还有人不识趣,一个劲向她问道,“你们两个……在交往吗?”
交往……米纱听得心里一震。
她和宫夜铭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吻也吻了,还被迫住在他家里,天天腻在一起,可是既不像恋人,也不像敌人,更不像普通的债主,中间又还隔着一个尹菲菲,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令她极度郁闷。
“那蓝泽呢?你和宫夜铭交往,那他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又问。
米纱听得心里更烦了,没有说话,胸口竟隐隐有些发疼,于是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几个女生被她瞪得一缩,见她不高兴,也不敢再问。
“哼,她来了。”李思雅沉下脸,忽然对大家使了下眼色,几个女生阴恻一笑,站起来往楼下直去。
米纱往下一看,是关璃,她还是格子衬衣和短裙的打扮,手腕上带着一根黑色皮带,看起来很个性,却差了点品味,完全不在意别的目光,在餐厅的一个角落吃饭。
“你竟然还敢来?”李思雅率先走上去,冷冰冰看着她,“我明明警告过你不要再到学校来,你都全当耳旁风吗?”
其他几个跟屁虫见她发了火,也跟上去一把推开关璃,将她桌上的盘子一把掀到旁边,只听“哗啦!”一声,东西全都摔在地上,水杯盘子砸了一地的破碎。
“你到底想怎么样?”关璃脸色惨白,她用力咬了咬唇,突然发起来火来,但不是冲着李思雅,而是冲着后面的米纱来的,“你够了吧?现在蓝泽已经不理我,你开心了?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还想怎么样?”
米纱被她吼得莫名其妙,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却变成了暴风的中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没有吵架的力气,也不想理会。
“别以我不知道!”关璃狠狠瞪着她,“你这几天都没来学校,蓝泽也没有来,你们不是在一起吗?结果现在却又跟宫夜铭交往!”
“我没跟他在一起。”
米纱皱着眉,想要解释,没想到她的反应越加倍激烈起来,简直都要扑上来了,“你究竟对蓝泽做了什么?几天前你刚转学过来,蓝泽说根本就不认识你,现在呢?他看你的眼神完全变了……”
她一边吼,还失控地用力去推米纱的肩膀,米纱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被人这样当众无礼过,想要发火,却手足无措,等她吼完,几乎快要退到餐厅门口了,最后重重靠在墙上。
这时,餐厅内所有人都将惊讶的目光投了过来。
米纱本来就身体不好,被这样又推又吼,心脏突然剧烈跳了起来,她忍不住用左手按住胸口,吸吸气尽量冷静地说,“我是见过蓝泽,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我?”
关璃仇恨地看着她,“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你根本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吧?不但不是,甚至比我还要穷,你不过是在利用蓝泽和宫夜铭,你这个婊子,骗了全校的人!”
米纱顿时哑然了。
她以为,宫夜铭已经是最无礼最野蛮的人了,没想到,还会有人这样侮辱她。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怒不可遏,伤害她的尊严,比伤害她的命还要难受,可是现在,她只想从这里离开,一个人躲起来。
“菲菲,她说的是真的吗?”李思雅也被关璃的话震惊了,目光怀疑地向她看来。
“她说你比她还穷……这怎么可能……”
关璃却一下子将手机拿了出来,看着米纱冷冷说道,“我那天跟踪她,看到她回家了,你们以为她真是大小姐,住在市中区的毫宅?哈哈哈,笑死人了,根本就不是,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吗?她和她的哥哥像乞丐一样住在河边的桥洞里!我已经拍了照片留作证据,传到校园网上了!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啊!你们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满口谎口的骗子,一个穷酸的乞丐,却可以骗得蓝泽和宫夜铭团团转!”
说完以后,关璃将手机举了起来,故事在众人的面前,按下了发送键!
不!——不要……
米纱想要大喊,想要扑过去阻止,她快把要嘴唇都咬出了血,却始终没有出声,她明白,已经阻止不了。
糟透了,一切都糟到极点。
她不想去面对的事,她的身份、痛处,现在连皮带肉,用最难堪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揭开,她呆呆站在原地,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骗子!穷酸的乞丐!
她以为自己的心快要麻木,在失去一切之后,她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她,可她还唯一放不下、抛不去的东西,她放不下自己的尊严。
可以失去一切,也不能失去的,最后的一点点尊严。
四面的目光向她围拢,饱含着惊讶、简直快要刺穿她的身体,大家都拿出手机,纷纷看着里面一张照片——那是米纱回到桥洞的照片……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相信。
竟然对于这所学校的人而言,一个女生无家可归还睡在桥洞,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快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了。
“这、这是真的吗?”
“骗人的吧……”
她咬着唇,惨白站在原地,好半晌答不出一个字来。
“尹菲菲,你竟然骗我!”李思雅本来就是畏惧她的身世不明,才对她言听计从,现在见到这张照片,知道自己受骗了,顿时脸黑了下来,气势汹汹冲到她面前,“我看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个穷鬼、乞丐,竟然还那样耍我们!”
米纱咬着唇,她几乎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费力地将语言一字字挤出:“我从来没有骗你们,一切都是你们在凭空在猜测而已。”
“你说什么?”李思雅用力瞪大眼睛,用力指着她的脸,“如果不是你不肯向大家坦白,才会有人流言猜测的!你根本就是想骗我们!”
“我凭什么要向你们坦白?你们是我什么人?”她耐不住心里的绝望和愤怒,声音嘶哑地低声喊了起来,“我是谁?我连自己都不知道了,又怎么去向人坦白……”
“闭嘴吧,你这个骗子!”关璃大声打断她的声音,将手中的饮料杯用力砸在她的头上,“我要把一切都告诉蓝泽,我要把这一切都说给他听,让他知道你是怎样的不要脸……你等着吧!”
她拿着手机要往外走,米纱却根本无力去阻止。
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只想远远的逃开,逃离这荒唐的一切。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她,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转校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黏稠的果汁从她的头顶上滴落,从苍白的脸滑落到衣料上。
“你不用找我了。”
忽然,这么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餐厅内死一样的沉寂。
“蓝泽!”关璃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蓝泽站在餐厅的门口,正缓缓向里走着,明明是千篇一律的校服在他的身上如此合衬,线条利落优美,简直如同特地为他精心裁剪的一般。俊美的脸孔上隐隐带着一丝少有的怒意,转眼间已经走到了众人的注视中央。
“蓝泽,你知道吗,你看这个照片……”关璃将手机屏幕凑到他的面前,“这个尹菲菲是个骗子,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啊!”
话还未说完,蓝泽却抬起手,狠狠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了!
手机顿时飞了出去,直磺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关璃都惊呆了,她震惊地看着蓝泽,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泪水迅速在眼中举溢出,脸上浮现出重重的巴掌印。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再理你吗?因为我喜欢菲菲,我不想因为你,让她产生什么误会。所以现在我可以再对你说一遍,我不想看到你。”蓝泽冷漠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有在转过身时,当她看到米纱,眼中才有一点点极淡的温度,他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米纱的头上,俯身轻轻抱住她,为她挡去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番当众告白,让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可是,她根本就不是……”
关璃还想说什么,蓝泽却再次冰冷地打断了她,“和她是什么人没关系,我只是喜欢她而已,无论她是大小姐,还是乞丐,哪怕她是杀人犯,是全世界的敌人,我也喜欢她。”
他的声音那么坚定,每一个字,都狠狠敲在米纱的心脏上,随即沿着血管,来到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眼泪不可自制地滚下,源源不断地,仿佛没有止境一般,将要流尽一生所有的泪水。
仿佛她等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一么话而已。
她曾经那么的爱蓝泽,哪怕是为了他死而也没有犹豫,她曾经坐在轮椅上,每天看着他的照片,等待他来到面前。
然而,却在现在,却不是对着费米纱,而是对着尹菲菲。
“我们走吧。”蓝泽抱着她走出餐厅。
就像以前一样,抱着不能走路的她,去她想到的任何地方。
只是他和她,却再也不回不到从前了,再也不是那时的他们,被众人宠爱,单纯而幸福。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童话就已经结束了。
花海。
当他们来到学校后山时,米纱的脑中顿时浮出这两个字来。
石榴花,木芙蓉,金鱼草,三色堇,百日草,金盏菊,薰衣草,天堂鸟,紫罗兰,星辰花……无数的花卉,一片一片连接着,满目的色彩斑斓,如深海一般广阔连绵无穷,覆盖了整个山腰。
明明并不是应该开在同一季的花,经过人工的精心培育,就可以造出这样一幅奇迹般的景色来。
米纱竟然有些看呆了,站在这样的花海里,她几乎快要被色彩的波浪彻底淹没,这一切是那样的广大,而她自己又是这样的渺小,小到可以消散在一粒尘埃里。
“我喜欢这里……”她喃喃说着,“如果要死,就一定要死在这样地方……”
让花的海淹没她,让时间停止在那一记得,她的世界停止流转,让眼前的一切把她的灵魂带走。
蓝泽却并不当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你真的很像她……就是米纱,她也总是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不懂她在想什么。”他靠在一棵树下,他洁白的衬衣在细风中一尘不染,像是小说中一张精美的插页。他很少这样笑,每当他笑时,眉梢的一点温柔就好像可以将世界都点亮。
蓝泽对她而言就像一个梦,一个永远也到达不了,伸出手就会破碎的梦。
“我……”她顿了顿,缓缓说,“如果我说,我就是她,我就是费米纱,你相信吗?”
他怔了怔,转身静静凝望她。
很久以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静静地,被轻轻地风传到她的耳边。
“我相信。”
啊……
米纱的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了。
“你刚才对大家说,不管我是大小姐,还是乞丐,哪怕是杀人犯和全世界的敌人,你都喜欢我……可是,如果这些我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幽灵,蓝泽,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会。”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
他有一双干净至极的碧绿眼睛,像是几千米以下深海中的冰雪,因为纯净,所以冰冷。
而她只能咬紧舌尖,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样真挚坚定的告白,换来的却是这样残酷冰冷的现实。
如果,她已经死了,又或者,快要死了,他还会喜欢她吗?
他一定会说:我会。
可是,她不会。
她已经再也不能了,去接受一个人的爱。
“蓝泽,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喜欢费米纱,还是喜欢尹菲菲呢?”
“我……”蓝泽有些惊讶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了什么,目光开始有些迷茫起来,最后缓缓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她很像你。”
米纱扯动唇角笑了笑,将手从他掌心里用力抽了回来,神情一丝丝的冰冷,“你连这个都搞不明白,却说喜欢我吗?”
和蓝泽在一起,曾经是她的梦想,而现在,她却亲手毁掉了这个梦想。
而蓝泽听到这一句,整个人顿时都沉默了,简直像被凝固了一般。
“你根本……没有资格说喜欢我。”她说。
他喜欢的人是谁?
那时候,家里破产,发生很多事,他的世界一下子崩塌了,从此,见识了很多人的丑陋的一面。
以前围绕在身边的人全部消失了,原本亲切的人一下子冷漠,原本巴结的人突然面目可憎,父母每天都在争吵,每天都有人到家里来搬东西,搬到空空荡荡。他的人生转眼间像是跌进了地狱里。
那个时候,父亲突然告诉他,假如他愿意跟一个女孩订婚,一切都可以改变。
他是不愿意的,连见也没有见过的人,就要送上一生的承诺,那怎么可能,他做不到为了钱而出卖感情。
然而,在父亲的恳求和母亲的眼泪之下,他还是去了。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原本他应该是在餐厅等着她的,可却意外撞见了她坐在镜子前为了应该选择哪一根丝带而急到脸上发红的场面,其实她的样子已经很完美了。
当她看到他时,惊慌地想转过身去,却不留神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整个人都趴在了地毯上。
蓝泽觉得,她狼狈而绯红的脸有那么一点可爱。
然而,她却深深咬住了嘴唇,咬到几乎发白出血,他向她伸出手,她却用力打开他的手,霍然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黑瞳含着一点眼泪,更多的是不甘与骄傲,她低声说,“我没事,我自己能站起来的!”
看着她咬紧牙,攀着椅子一点点想要爬起来,他这才终于想起混乱中父亲说的话——“费米纱只是有点残废,你忍一忍就好了,就当同情她,等我的公司能振作起来,你就可以甩脱她了。”
他无法接受,那一瞬间,父亲的形象也在他的心中彻底轰然倒塌,他曾经尊敬的人,竟然是这么的卑劣。
在他面前的女孩那么坚强而高傲,绝不是什么包袱,也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她高贵而美丽,像真正的公主。
据说,她只是喜欢他而已,所以才会恳求费城冬帮助他。
他其实有点感动的,这么高傲的费米纱,原来是真有这么喜欢他,可那些终究只是虚幻的,是少女时代的幻想,当她接近他,了解他,她的幻想破灭,会明白一切只不过是场交易。
在父母的干涉之下,他对她承诺过很多,也会陪着她去很多地方,他们也曾有过幸福的时候,在那一记得,他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好的,所有事都会好起来。
然而他们之间始终还是走到分手那一步。
如果不是在错误的时间,以及错误的地点,也许他们可以真正毫无保留去相爱。
他讨厌以这样的方式去爱她。
他讨厌每一次约会,父亲都能拿到一笔支票,情绪也能变得更加振奋一点,并且不断告诉他,为了下一张支票,他一定要加倍地讨好费米纱。他讨厌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周到,也马上有人过来责骂他。
他们有一点也不像热恋中的恋人,关系在无数的利益牵与干涉下,早就已经变了质。
母亲说,“你要好好讨费小姐高兴,千万不能惹她生气,你不能说一句不好听的,你要记得,我们整个家族都只能依靠你了。”
父亲说,“你要搞清楚,你们不是在谈恋爱,这都不过是交易而已。”
他渐渐厌倦了一切。
直到有天,他终于想要冷静几天,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自己突然晕迷了。
晕迷的原因已经过程他都忘记了,医生说他是撞到头,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等醒过来,就有人告诉他,费米纱死了。
……怎么可能?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想法。
就在不久前,她还那么有气势地对他生气,她永远是生机勃勃的,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没有任何东西都可以阻挠她。
她在他的心里,永远都像一道强光一般,勇往直前。
她曾经鼓着勇气,站在樱树下大声对他说,“蓝泽,我就是喜欢你,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我不管爸爸他们做了什么,也不管你心里有多不愿意,你是属于我的!”
她是这么的勇敢而纯粹,她有这样的美貌,有最好最富有的家庭,她是被神祝福过的,注定是来到这个世界被人景仰疼爱。
她不会死。
很久很久,蓝泽都这么想着,她不会死。
浑浑噩噩的那几天,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女孩。
名字叫尹菲菲,是新来的转校生,不经修饰的脸简单而纯洁,在别人眼中,明明是不起眼到极点的,可是,他却深深震惊了。
不管是说话的语气,动作,神态,甚至连暗暗掩饰受伤时的那一点点逞强,都和米纱一模一样。
他几乎快要产生幻觉,觉得她就是她,就是米纱。
她果然没有死,只是藏起来了,因为他不理她,所以她一定是在惩罚他才会从他眼前消失不见的,他无数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爱你,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从家族破产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在真实的世界里,一切都似在梦中,有时置身地狱,也有过幸福的时刻,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到最后他站在墓园里,看着她的墓碑。
在大雨里,蓝泽第一次亲吻了她。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那么的冰凉。
他没有感到绝望,因为还有个女孩一直在他身后走着。
她的身体里一定揣着米纱的灵魂,她是米纱留在这个世间的另一个身份,她可以拯救他。
可是当他转过身,看见她和宫夜铭在车内亲吻,明明是陌生的脸,却有着熟悉到极点的眼神,隔着大雨的车窗,静静地看着他。
再然后,是尹菲菲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甩开了他的手……
一切都那么的荒唐可笑,他浑身都僵硬了一般不能动弹,嫉妒的火快要将他毁掉,他开始相信这一定是噩梦最深处的终点。
唯一支撑着他的力量也消失了。
那明明,已经是唯一不让自己绝望的最后一点光,就连这个,也不再有了。
淡淡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像要就此穿透他的身体一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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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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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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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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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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