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心之痕>第九章 不思议的爱
  第九章

  不思议的爱

  “少爷……”

  “小声点,不要弄醒她了。”

  车子内隐隐地说话声忽然将米纱从睡梦的深处唤醒,可她实在太累了,连眼皮也不想睁开。没想到,接下来却有一双手轻轻将她抱起,她眉头轻轻一动,忽然又不好意思再醒了,只好继续装睡。

  刚才的梦,是尹菲菲的记忆吗?

  她遗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思念,通过梦境让米纱看到了。

  米纱不但可以看到她的记忆,也可以感受她的心情,甚至是每一处细微变化,每一次害怕与心动。

  和自己所想的差不多,尹菲菲真的是个傻女孩,她自己都快要死了,却还一心想着别人,明明那么悲惨,过得那么的辛苦,却从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她自己明明比宫夜铭孤单多了,除了哥哥这个唯一的亲人爱她,直到她死了,也没有任何人是真正关心她的,她却还是希望有人能够不让宫夜铭寂寞。

  如果是米纱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她才不会这样做。

  可是她又想起那一句话,宫夜铭曾说——“她比你好一百倍,你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想到这里,米纱的心里就此狠狠沉了一下。

  她一下子明白了,她和菲菲本来就不相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身体突然陷入柔软的床里,米纱睁开眼睛,看到宫夜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近距离看着这张脸,使她脸上一红,咳了一下,目光看向外面,“哼,我要是醒了,你不就省力了?我就是要你抱我上来。”

  “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放开你。”他笑了笑。

  “少不要脸……”她双颊一热,狠狠瞪了他一眼。

  “刚才梦到什么了吗?我看你皱着眉,一脸的忿忿不平,好像见到了大仇人似的。”宫夜铭拉开窗帘,让淡淡的夕阳的光从外面透入,戏谑一般笑着,“该不会是梦到我了吧?”

  “……我梦到菲菲了。”她低声说。

  空气似乎静止了一下。

  宫夜铭有些惊讶向她望来,神情沉浮不定,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探寻她的心思。

  菲菲这个名字,就仿佛是他们之间的一种禁忌,只要一提起,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米纱以前不能理解她,甚至嘲笑她的做法天真幼稚,而她也明白,宫夜铭是喜欢她的。

  米纱可以明白宫夜铭,因为他和她是同一种人。

  尽管在菲菲的记忆中,他并没有怎么在乎,一直用冰冷的态度对待她,甚至从心里抗拒她的存在。

  可米纱知道,因为他和自己一样,他们的世界是理智的,用利益衡量一切,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简单、而且纯粹的灵魂。菲菲就像一束光,一束透澈而明亮的光,可以穿透黑暗,直直抵达心脏最深处的地方。

  那样的光太过耀眼,让人害怕会不会被它融化,所以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米纱顿了顿,问道,“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要忘记,我和你是很像的,我搞不明白菲菲,却可以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她轻声叹了一口气,“我就像一个强盗,占用了她的身体,夺去了她仅有的一切,不是吗?我把你的阳光也抢走了,你难道就不恨我?”

  “那你呢?”宫夜铭并没有回答,甚至反而将问题又抛了回来,“你又怎么样?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米纱听了,顿时一阵哑然。

  他和她之间,原来竟然这么千丝万缕,分不清爱恨。

  一开始,她是真的讨厌他的,因为他了解她,知道她的弱点,他们都是同样的倔强不肯认输。她的出现,夺走了尹菲菲的存在,所以他恨她,又无法不在乎她。

  到现在连米纱自己也有些迷茫了,到底是真的越来越喜欢他,还是因为这是菲菲的身体和心脏,是她身体中遗留下来的思念,影响了她……

  深夜。

  月光清冷地照在地毯上,米纱已经沉沉睡着,宫夜铭却沉默地站在她的身旁,眉心轻轻皱起。

  她的身体比以前虚弱了好多,睡得很早,醒来却很晚,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更加苍白了。

  刚开始时,她还会用力瞪着他,大声和他吵架,她的灵魂那么坚强富有生命力,然而现在,因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了,让人无法想象不久以前,她还那么有活力。

  “米纱……”

  现在在他眼前这张脸,既熟悉,又无比的陌生。

  其实他和尹菲菲之间,并没有什么浪漫的爱情。更多的,只是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中那一份美好而脆弱的东西。

  她每天都出现在他的世界,笑眯眯地对他说“早安”,叫他宫少爷,跟着他身后跑,有时他也觉得烦躁,然而就是不希望她就此消失。

  他们唯一的一次,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说话,是在她经常练习舞蹈的河边。

  “那些债务就算了,以后,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他对她说。

  有一瞬间,她似乎有一点点的受伤,不过很快却又振作起来,笑眯眯地问他,“为什么?”

  这个问题将来让宫夜铭怔住了。

  为什么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并不属于他的世界。尽管他并不讨厌她,可是说到爱,又太过沉重了。

  “因为我讨厌看到了你。”他想了想,最后这么说道。

  “真的吗……只有讨厌吗?”她追问。

  “……没有。”

  她眨了眨眼睛,那一刻,像是有一束光在她的眼睛深处熄灭了,他甚至错觉她在流泪,然而却并没有,她的眼睛虽然湿漉漉地,却没有泪滴掉下来。

  “宫少爷总是很寂寞呢……”她望着他,轻声说着。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双这样温柔的眼睛。

  仿佛一切都可以包容,像深沉的大海一般,将他纳入眼底。

  “不上课的时候,我就在给宫家工作,已经很久了哦。”她笑了笑,“你一定都没有发觉吧?毕竟我只是很小很小、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可是,我却已经注意你很久了……然而却一直只能偷偷看到你而已。”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略略发红,给向来苍白的脸上添了一点颜色。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不戴眼镜的时候真的很漂亮,简直有点像女孩子了……戴上眼镜的时候又好冷漠,多看一眼都会冰冻似的。大家都知道你很聪明,因为没有人可以靠近你的内心,很多年来你总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看书,就是一个人看着电脑,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睡着。从没有亲人陪过你,你也没有朋友,从来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从来不注意身边的风景,你永远都在追赶着什么,一刻都不曾停留下来……可是,我却一直在想,这个人真的很寂寞吧?如果有人去爱他,那就好了。”

  她转过身,面对波光琳琳的河面踮起脚尖,像一只随便快要坠落的蝴蝶般转了个圈,她简单的白色裙角轻飘飘卷在细细风里。

  他第一次发现这平常的景色是这样动人,阳光灿烂,波光耀眼,天空是纯粹的蓝,青草散发着淡淡的香,女孩子笑得简单而纯粹,却叫人心碎。

  他甚至听得到自己心跳声,呼吸声,这个世界在顷刻间变了模样,时光也仿佛为止而停止。

  “第二个,是想让你看看我……”她细瘦的手指用力抓着他的衣袖,从发青的嘴唇缓缓挤出了几个字:“我不敢……奢望你喜欢我……我只是想,如果可以,让你不那么寂寞……就好了……”

  她的眼角闪动,有一滴未坠的眼泪。

  “我真不想死啊……如果一定要死,那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到你身边来……不要再你一个人……”

  他看得见她脸上那灰白的颜色,那不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会有的颜色。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温暖的声音,哪怕快要消失,也仍然有着暖暖的温度,像平静的细流,直要流进他的心脏里去。

  她安详睡在他的怀里。

  等到宫夜铭回过神时,她的呼吸已经极度微弱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珍惜,而当猛然察觉到的时候,却已经快要失去了……

  尹菲菲送入医院之后不久,就突然停止心跳,连医生都无奈地宣布:她已经死了。

  尹天晨像疯了一样大喊着,“不可能,你们骗我的!菲菲不可能死!”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连接着电脑的仪器画面又突然动了动,她的心脏,突然奇迹一般的再度跳动起来!

  对于这个现象,连医生也觉得无法解释,最后只好解释说是心脏受刺激陷入假死,但求生意志太强,所以发生了奇迹,令她再度活了过来。

  原来宫夜铭也相信,并且,以为她真的没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然后,她晕迷了三天,被尹天晨带着从医院逃跑,宫夜铭叫人补上了医药费,不想让这两个笨蛋到处跑来跑去惹出麻烦,于是叫人把她绑到面前,可是,她却倔强得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眼神,到语气,到神态,完完全全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简单傻气的女孩。

  宫夜铭有些不适合,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他心中一股想要征服战胜她的火气也被引出来了,重生的尹菲菲,总有令他生气的本事,也总是一次又一次令他刮目相看。米纱和菲菲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她聪明高贵,却倔强得让人生气。

  其实他早就应该发现不对的,只是太过离奇,让他不肯相信这种不符现实的事情。

  每当他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时,只要一看到米纱那倨傲的不服输的脸,就又一次次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压下她的自尊,让她低下头来,乖乖听自己的话。

  他和她本来就是同一种人,棋逢对手,所以两人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每次都撞得两败俱伤。

  然而,连这样的米纱,现在也要败给病魔了吗?他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像尹菲菲一样陨落吗?就像那个时候一样的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少爷,您在吗?”有人忽然推开了门。

  “什么事?”

  “您的父亲!他、他出了车祸……”

  听到这里,宫夜铭面色骤然一沉,用力站了起来。

  这是宫夜铭第一次来到医院。

  他很少生病,哪怕生病也不曾过来,包容尹菲菲死的时候……也没有来过。所以,当他走进那个苍白而冷冰的地方,忽然有些迷茫,感觉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

  “你来了。”父亲的律师见了他,连忙将他带往病房。

  宫夜铭走到父亲的床前,他仍是那个面无表情严肃的模样,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头顶也缠着一些绷带之外,和平时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父亲看了看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温度。

  “我有话跟你说……”直到他一开口,宫夜铭才吃惊地发现他的声音有多么的微弱,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情绪向心头涌来,“我问你,你,想知道自己母亲的下落吗?”

  宫夜铭听得狠狠怔住了,他有些困惑看着父亲的眼睛,多年来,他们对母亲的事都是只字不提,宫夜铭天生对感情便有些冷淡,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问过身边的人,好奇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没有得到答案,日子久了,他也不再问了。

  “我……”他的声音顿了顿,看着父亲那没有血色的脸,却怎样也说不出一个“想”字。

  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犹豫,忽然问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到现在还在跟那个姓尹的小姑娘纠缠不休吗?”

  他听了,有些惊讶的抿住了唇,心头的颤动也更剧烈了。

  一直以来,他觉得父亲除了钱以外的事都不曾放在心上过,他们都是冷漠的人,曾经住在同一屋檐下,也从没有房间关心过,连坐在一起吃饭的记忆都不曾有过。然而,原来他的事情父亲竟然是全都知道的,原来一直都只是默默在看着他而已。

  “你的母亲,她并不爱我,甚至应该是恨我的。她的身体也非常不好,生下你之后不久就去世,我到现在也会想起来那时的事……她不止对我没有感情,对你也是,因为她不爱我,所以也无法爱和我一起生下来的孩子……我没有告诉你她的事,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也并不能给你快乐的回忆。”父亲缓缓说着,“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总以为自己是不会受伤的,以为能够掌握所有的事……到了最后,却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他的声音小了,神情也变得极度的疲惫,用复杂的目光定定瞧着宫夜铭:“遗嘱我早就留下了,等你成年以后,我的财产都归你去处理,只是我死了,从此就要靠你一个人了。”

  宫夜铭听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不翼而飞,他像个初生的小孩一般,只能静静望着父亲的脸。

  “出去吧,小夜。”最后,父亲这样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父亲叫了他的小名。

  宫夜铭恍惚之间,又律师走过来跟他说了什么。接着是医生,护士,大家都走了进来,他却整个人都木然了,被人带去了其他地方,律师在和他说着什么,他却都有些听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父亲不在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对他也并没有表露太多感情,他们从来不像一对真正的父子。

  其实都没什么的……宫夜铭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妈妈,和父亲也从没什么交流,一直都是这样长大的,又有什么不同呢?他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不管父亲在不在,那个母亲,又没有爱过他。

  从来没有得到过,就不会感到心痛了。

  他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站了很久很久,等回过神来时,发现竟然天已经都亮了,病房那边的灯也早已经全部熄灭,天空泛起淡淡的光,整个世界都是那么安静,他的发梢浸上了清晨的露水,那一刻里,四周安静得让他错觉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最后他对人说,“我想回去。”

  车子载着宫夜铭向家的方向驶去,他沉默坐着,没有人和他说话,也不会有人忍心来打扰他。

  他终于回到了家。

  祖父是个感情淡薄的人,对父亲的事也只是一声叹息,然后不再理会,关起门来不闻不味。宫夜铭知道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比如父亲的葬礼,还有那一大笔遗产,他要面对的一切,都不是其他同龄人可以去承受的。

  然而现在,他却什么也不想做,只是站在楼下,静静站了很久,终于等到米纱下楼。

  “宫夜铭?”她日渐消瘦,以前的衣服已经有些显大了,松松搭在肩头,显得身体更加矫小,她显然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有点奇怪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没事。”他露出微笑,那是毫无破绽的笑意,像是一个面具,可以将真正的自我掩藏起来。

  “真的没事?”她还是有些怀疑,“昨晚你没有回来吧?去了哪里啊?”

  “去学校吧,时间不早了。”他避开了追问,转身向外走去。

  米纱有些奇怪,却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和他一起上车,然后来到学校里。

  那一刻,她安静走在他身后时,宫夜铭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有一股热流开始在心中淌着,这个只剩下他一人的世界,终于又多了一人。

  终于有了可以温暖他的人,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学校永远是那样,只要有什么新闻,马上便会像炸开锅一般,让所有人都将目光向你投来,然而过不了多久,马上又会出现其他的话题将此掩盖下来。

  然而现在,关于尹菲菲的各种话题,还远远没到被人遗忘的时候,甚至是最最火热的,让米纱自己都不敢上网去看了,怕自己的心脏一个受不了,就这么气死过去。

  其实她明白,那些流言有一半都是真的,关于她住在桥洞,她和宫夜铭以及蓝泽都纠缠不清,这些事都并不虚假。

  当她下车时,明显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尽管早就有所准备,她却还是免不了一阵阵紧张,她最受不了就是别人的非议和指点,这比杀了她还令她感到难受。然而,正在她无比害怕的时候,却有一双手伸来,在众人的瞪视之下,强硬地将圈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

  米纱怔住了,她知道宫夜铭在保护她,可她惊讶的是——他的手竟然这样的冷,简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头发上都沾着许些湿意。

  “跟我进去吧。”他小声说。

  米纱正想点头,却正好从人群背后看到了蓝泽的身影……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等待看一场好戏,她几乎都要叹气了,为什么每次都会这样凑巧,就像一台瘪足的戏码,全校是观众,他们是演员,总是不定期上演,供人围观。

  那天,她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绝情的话,他看她的目光依然是淡淡的,并没有恨她。

  她转过头,不再让自己去想。

  宫夜铭的手冰凉有力,带着她缓缓走进学校,等终于来到没人的地方,她才长长松了口气,“谢谢。”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得多,尽管脸上仍然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却总觉得比平时要脆弱得多。

  “宫夜铭!”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大叫,怔了怔,却发现那是尹晨的声音!

  “哥哥……”

  她刚出声,尹千晨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她从宫夜铭身旁拉过来,再听“砰”的一声,他一拳狠狠打在宫夜铭的脸上!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尹千晨低压了声音说道,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他双手用力抓紧宫夜铭的衣领,双眼用力睁着,简直像只愤怒中的野兽,米纱没想到老是呆呆的尹千晨也会有这么可怕的表现:“我警告你,不准再接近菲菲了,要是你敢再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宫夜铭站着没动,白皙的脸上顿时肿了,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

  “那又怎么样?”他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声音也变得冷冷地。

  尹千晨被他彻底激怒了,“那个时候,要不是你戏弄她,她也不会病发住院,你不许你再见她!”

  说完,他转身拉起米纱的手臂,用力将她从宫夜铭身旁拖了过来。

  “为什么一直不回来?你知道我多么担心吗?你是不是觉得住在那个地方太委屈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想办法去找房子的……不管有什么不满你都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和他纠缠不清?他只会戏弄你,不会真心对你的!”

  “哥哥,对不起……”米纱用力摇头,“可不是你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是他用什么卑鄙的手段逼你了吗?他是不是威胁你了?”尹千晨越来越急。

  “不……”

  米纱根本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宫夜铭却冷冷地看向尹千晨,讽刺地说道,“那你又想怎么样?把她带回去?你能做得了什么,你带着她,却根本无法给她安定的生活。没有住的地方,连饭都吃不上,就些都是为了她好吗?你根本没有资格自称她的哥哥,来干涉她的事情!你不过是个废物罢了,哪怕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她好,可废物依然是废物。”

  “别说了!”见尹千晨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米纱心里一痛,连忙大声阻止宫夜铭继续说下去,“宫夜铭,我不准你这样跟我哥说话!”

  “是她自己愿意留在我身边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宫夜铭的证据依旧凉薄,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将他用力推开。

  “菲菲,这是真的吗?”尹千晨睁大了眼,用力看着米纱,声音有些发抖,“你竟然和这种人……?你真的全忘光了,你还知不知道他对我们都做过些什么啊?”

  “我……”

  米纱垂下头,脸上一阵阵发烫。可宫夜铭根本不给她任何思考与犹豫的余地,便伸出手紧紧拥住她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手一直很冷很冷,将她整个都紧紧圈在手臂里,勒到她快不能呼吸。

  “你已经看到事实了。”宫夜铭抬起下巴,用恶劣的口气对尹千晨说,“你根本无法保护她,她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只有我可以治好她的病,只有我能……”

  “你说够了没有!”米纱有些受不了,用力挣开他的手,“我告诉过你了,他是我哥哥,你就不能客气点吗?”

  她不管尹菲菲在他面前有多么乖巧温顺,她是绝对无法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人如此对待的。在她刚刚变成尹菲菲时,对这个身份的一切都不适应,宫夜铭又那么可恶,只有尹天晨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照顾着她,不管什么事都谦让她……在她心里,尹天晨就像真正的亲人一般,她受不了宫夜铭对他无礼。

  “哥哥?”宫夜铭唇边露出讽刺般的微笑,“这么愚蠢的哥哥,需要他有什么用?没有他还更好呢,你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他的话没有说完,米纱已经控制不住,狠狠一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空气中听得到“啪”地狠狠一响。

  他没有动,只是沉默看着她的眼睛,原本已经肿起的脸上再次盖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略有些凌乱的头发遮去他的眼睛,那一双黝黑的眸里有淡淡的悔意,像盛在湖水中一闪而过的光影。

  “我要去上课了。”她冷淡别过头,克制自己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宫夜铭一直在看着她,哪怕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菲菲,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连个电话也不打给我,你知道我多担心吗?”尹天晨在沉默片刻之后,忍不住向她追问。

  “哥哥,我会向你解释的,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现在……有点累了。”她强打起精神,轻声说着。

  尹天晨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当他看到她脸上泛起的苍白,又将话全部都吞了回去,“那好吧,你记得,我在这里等你放学。”

  “好吧。”米纱点了点头,见他这么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学校曾经对于米纱来说,是个会勾起很多复杂情绪的地方。

  过去的她被太多光环包围着,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因为双腿不能走路,她从来没有去过学校,害怕自己拿着拐杖的样子被人看到,尽管那时有无数人羡慕她、奉承她,可越是骄傲,又越是暗暗自卑。

  然而现在,她却可以安然坐在教室里,悠闲听着课,发呆看飘浮在窗外的云。清爽的风拂在面上,书页翻到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也许就是教室里永远有那么几个八卦女在交头接耳吧,只是这些拉帮结派、捕风捉影的小伎俩,她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尹菲菲!”下课后,关璃竟然主动找了上来,她怒气冲冲指着米纱,质问道,“你说,蓝泽在哪里?”

  “蓝泽?”米纱怔了怔,“什么意思?”

  “他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连老师都说一直联系不上他!”关璃红着眼,显得气势汹汹,“你一定不知道他在哪里吧?刚才,你跟宫夜铭还有你哥哥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你这几天一直都跟宫夜铭混在一起吧?蓝泽为什么不见了,他变成怎么样,你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

  “既然你都知道,那还问我干什么?”米纱有些没好气地回应道。那天的事,她并没有心思向关璃报复什么,也不打算再跟她计较,却没想到她倒是自己送上来找碴,偷听别人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你真够无耻的!”关璃气得满面通红。

  “我无耻?”米纱对她的逻辑混乱简直想要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无耻?你觉得我欺骗了蓝泽?你是蓝泽什么人,女朋友?未婚妻?他自己愿意被我骗,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的事凭什么向你解释。”

  “你不觉得,你和宫夜铭是一模一样的吗?”关璃冷冷看着她,冷不防这么说了一句,“不只是你们说话的证据,你们还都一样的自大,自私,又冷漠。”

  一瞬间,米纱心里感到愕然。

  方才宫夜铭那冷漠却受伤的眼神倏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这才惊然发现,她竟然和宫夜铭说了同样的话。

  都快要忘记了,同样是不久前,自己也一样对宫夜铭恨得咬牙切齿,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似乎永远都这么凉薄冷淡,没有人了解他,他也不在乎。

  她和他也是一样的。

  除了最重要的人以外,米纱从来不介意别人怎样误会她,怎样看待她。他们太过相似,都是一样的骄傲不肯服输。

  “你真的爱过一个人吗?不管他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都无法放下,无法忘记。”关璃强忍着快要滴下的泪水,伤痕的眼神却带着一股坚决,嘶吼一般对她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他什么人,他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我喜欢他,我的爱和你们无关,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你懂什么叫真正的爱情吗?”

  “所以,你就去伤害别人?”米纱向她反问,声音有一些苦涩,“为了你爱的人,你就可以随便伤害无辜的人,是吗?你以为只有你懂爱情,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面对如此尖锐的问题,关璃的身体震了震。

  她目光有些迷茫落到米纱身上,看着这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弱小女孩,却总是像这样笔直站着,从不张扬,也不平庸,哪怕她的容貌并不惊艳,只是淡淡地站着在人群中,依然有令人无法忽略的光华。

  那高傲的视线,令关璃的心像火烧一般疼痛起来。在她的面前,自己仿佛永远都低了一等,她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是,只要和她面对,那种隐隐的自卑感就狠狠的鞭打起自己的心。

  “是的,为了我爱的人,我可以伤害全世界的人!”她瞪大眼睛,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起来,“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为了我爱的人,我可以做任何事、伤害任何人!我会向你证明的,我的爱和你的爱,到底差得有多么大。”说完这些话,她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后退了一步,决然转身离去。

  那一刻,她的眼神第一次让米纱感到些许发寒。

  她真的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和伤害其他人,原来有着这样的联系。原来爱一个人,也会令人变成魔鬼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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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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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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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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