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瑛认命似地点了下头。
平川中尉和刘光桥顿时来了精神,没动刑就承认身份的新四军他俩还真没碰到过几个。宋炎华却紧张了起来,这个林瑛真的要叛变?
审讯继续,平川中尉看似随意地问道,“林部长,现在战争这样激烈,你的为什么还要到汉口来?”
在三人紧张的目光中,林瑛笑笑,抚摸下左臂,“是手上长东西才到汉口来求治的!”在三人异样的目光中又道,“在乡下实在受不了新四军艰苦生活的约束,所以逃避到汉口找点事做!”
“是吗?”平川中尉戏虐地顺口道,“我的介绍事给你的做,行吗?”
没想到林瑛毫不犹豫就答应,没等平川中尉和刘光桥兴奋、宋炎华绝望,又补了一句,“不过要等我病好,才行!”
“这个……”平川中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一脸坦然的林瑛,刘光桥和宋炎华也是神情各异。
想了下,平川中尉带着宋炎华和刘光桥到隔壁商量。
“平川室长,我认为应该立即严刑挎打林瑛,让她交待到汉口的真实目的和应城地下党的情况!”刘光桥抢先表明态度。
平川中尉沉吟了下又看向宋炎华,“宋桑,你的刚才不是说有计划了吗?现在可以说了!”
点点头,宋炎华看着刘光桥,“刘队长看出林瑛是推延之计,所以才要立即刑讯,对不对?”
“傻子才看不出!”刘光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宋炎华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不过,以我观察,林瑛和另两个女的警惕性和革命性都不强,完全可以利用!”
“怎么利用?”刘光桥语气不善地反问。
耸耸肩,宋炎华看向沉思不语的平川中尉,“我想,平川室长有计划了!”
“我?”平川中尉一愣,明明是对方的,怎么变成自己了,不过马上醒悟,宋炎华这是给自己送功劳呢,忙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宋桑说的不错,我们的将林瑛栓在医院诊治放长线钓大鱼,来个一大网!”说到最后,得意地嚎笑起来。
“林瑛就是想推延时间,寻机逃跑!”刘光桥急了,直嚷嚷起来。
见刘光桥公然反驳自己,平川中尉也没有了好脸色,冷冷问道,“难道,你的,连三个女新四军也看不住?”
刘光桥一时没反应过来,忙道,“她们绝逃不出宪佐队的手心!,可我还是以为……”
“那不就行了!”平川中尉不耐烦打断还想坚持的刘光桥,“刘队长,立即将林瑛三个送回协和医院,让你的人严密监视!”
见事已至此,刘光桥只得躬身应是,看也不看在边上微笑的宋炎华就愤愤离去。
平川中尉阴冷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刘光桥的背景消失在门口,才转为笑意看向宋炎华,“宋桑,你的才是大日本帝国的直正朋友!”语言一转又道,“宋桑,松井课长和加滕顾问可对你的抱以厚望,宪佐队只有你的才能领导!”
对于平川中尉明确支持的信号,宋炎华配合似地保证一定做到。
“上去喝杯茶?”面对平川中尉地邀请,宋炎华含笑拒绝,他还得去换药。
与平川中尉分开后,宋炎华叫上沈志强直奔协和医院。才进大门,两名宪佐就上来不冷不热地打招呼,还是三分队的。
宋炎华四处看了看,问道,“徐分队长呢?”
其中一人忙小声回道,“分队长带着张螃蟹在后门!”
“好像太平间那还有个门吧?”宋炎华一副查岗的架势。
“那边也有两个弟兄在守着呢!”
“那你们多留点神!”说完宋炎华就和沈志强走向大厅。
等两人一走远,一名宪佐就咒骂起来,“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在这指手划脚的!”
另一名宪佐也没闲着,“本来都是咱们三分队的功劳,现在可好,反而在这遭罪!”
在医生异样的眼神中,在病人或家属地指指点点中,拆完线针的宋炎华和沈志强默默离开协和医院。
街灯已亮,宋炎华舒展了下身体,伤口还有点刺痛,但已无大碍,“沈志强,去喝酒!”
“嗯!”
“威士忌?”
“老白干!”
“行,走!”
一路无语,两人又回到了第一次喝酒的小饭店。见到他俩进来,店小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还是老规矩?”
叫住店小二,宋炎华朝沈志强道,“我伤才好,就一瓶,如何?”
“嗯!”
见沈志强一点也没意见,宋炎华神色古怪地笑笑让店小二去准备酒菜。
等酒菜上来,沈志强又反常地没事向以前那样先干一杯,而是几口菜一口酒,显得很诡异。
宋炎华也很奇怪,反而大口大号地喝起来,这酒一喝多,话也多了起来,话题不知怎么回事就转到协和医院。
“沈志强,我说!”宋炎华卷着舌头,打着酒嗝道,“那医院呀,医生,特别是那个院长,还有其他人都是同情新四军的!”
罕见地,沈志强回话了,“那又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宋炎华似乎没有发现沈志强的异常,摇头道,“徐泗川那个笨蛋,将人全布置在医院内,要是林瑛三个鼓动那些新四军同情分子,制造几个烟雾弹,就能轻松地逃脱!”
沈志强眼中的光茫更盛,帮宋炎华斟满酒,主动地敬了一杯,好奇地问道,“什么烟雾弹?”
宋炎华醉意更浓,吃吃笑了起来,“烟雾弹就是个比方,故意弄出些动静,让徐泗川那几个笨蛋手忙脚乱!”
这次,没等再问,越说越兴奋的宋炎华说起具体方法,听的沈志强一愣一愣的,此时的他哪有平时的呆滞,殷勤的不停斟酌敬酒。
绝大部分酒到了宋炎华肚中,人醉了,方法也说了。
第一次,沈志强搀扶着脚步不稳的宋炎华回到了住所。
将宋炎华安顿好,沈志强在床边发了会呆,等响起呼噜声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当房门轻轻带上后,宋炎华紧闭地眼皮动了动,呼噜依旧中猛地挣开,双眼清澈透明,哪来醉意!
经过前段时间的酗酒,宋炎华的酒量已成倍增长。本来的计划是将沈志强灌醉,自己去解救林瑛三人,没想对方也是抱着这主意,这才明白以前的呆滞是沈志强故意装出来的!
心酸、好笑之余,宋炎华干脆假装酒不胜力,将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让沈志强代为去执行。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至少能让他的压抑轻松点。
微微一笑,宋炎华又合上眼睛,呼噜始终没有停过。
两三小时后,宋炎华又突然睁开眼睛,竭力维持着呼噜频率,侧耳聆听起来,没错,是微不可闻的房门移动声。
等了两三分钟,宋炎华翻身而起,穿鞋,欲出去时又转身拿了顶黑帽往头上一扣才匆匆离开。远远跟着沈志强,穿弄越巷,大半小时后到了协和医院一处偏僻的围墙外。
只见沈志强左右一撇,后退几步,猛地发力窜出,右脚在围墙上一蹬,身体借力向上腾起,一下子勾住三米多高的墙头,双手再一用力,右腿一甩就骑了上去,停顿数秒翻了下去。
满意地笑笑,看来这段时间的醉生梦死并没有让沈志强身手生疏,宋炎华将帽沿往下再拉拉,头一低,向侧门走去。
医院里的情况,宋炎华一点也不担心,接下来的事对于曾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沈志强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借助各种掩蔽物,沈志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医护楼,知道三楼走廊才有宪佐监视,干脆扮做病人家属大摇大摆直奔二楼的医护办公区。
只有数间办公室灯亮着,里面的医生、护士也都在打瞌睡,沈志强很快就找到了院长牌子,又左右扫了下快速闪进,小心地将门掩上。
趴在办公桌上假寐的院长被惊醒了,抬头,开口就要询问有什么事。
沈志强忙做了个禁声手势,快步走到院长身边俯耳嘀咕起来。
只见院长先是恐惧,继而是犹豫,渐渐地轻松起来,还低声说了几句话,沈志强喜出望外的连连点头。
将电房位置告知沈志强后,院长低声道,“十五分钟后断电,再过十分钟点火!”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全烧起来!”
重重嗯了声,沈志强又一把握住院长的手,“我代她们三个谢谢您!”
抽回手,院长笑笑,“有什么谢不谢的!大家都是中国人!”
“对,中国人!”
沈志强咧嘴一笑,转身开门闪出。
等了一会,估摸着对方应该快到了,院长走到隔壁护士室,和几名护士嘀咕了一会儿,又掏出一只怀表,一名护士收好和另两人端起换药盘径直走向三楼。
此时,病房里,林瑛和两个同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中全是绝望,特别是那个白天说漏嘴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刘光桥说的没错,林瑛是想拖延时间借机逃跑,回到医院后,三人尝试了几次,发现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有人暗中跟着,只得做罢。
“林部长,都是我不好,我平时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那个同伴又抽泣起来。
林瑛安慰了几句,其实这问题早发现了,也纠正过对方几次,见没有效果便不再提,哪知惹出杀身之祸,作为领导,她负的责任更大。
见小鬼子监视严密,林瑛也想过向医生求援。这家协和医院虽然没有地下党,但对潜进城来求治的新四军伤员从来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她就是因为左臂枪伤化浓被上级命令来治疗的。
再三斟酌后,林瑛还是放弃这打算,首先,帮助新四军潜逃,这可是杀头大罪,医生们再同情新四军也不一定敢做,其次,就是有医生敢帮忙,面对全副武装的特务,也无能无力!
怎么办?就在林瑛大脑乱成一片时,隔壁传来冷喝声,“你们干嘛?”然后是一个女声,“那女病人是枪伤,得勤换药!”然后是翻动声。
林瑛一愣,下午已换过药,医生说的很清楚,明早再换,怎么晚上就来了?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来救自已的?
“可以进去了!”
门随即被打开,三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将门关上后,三人快速地将口罩、护士帽、白大褂一一脱下,示意目瞪口呆的林瑛三人快穿上,然后故意摆弄器械发出些声音。
“你们怎么办?”林瑛边穿戴着边小声问。
“我们自有办法!”一个护士回了声,帮林瑛将护士帽弄弄好。
另一名护士掏出怀表,等秒针离十二还有小半圈时,点点头。
林瑛三人端起换药盘开门,忐忑不安地走了出去。
隔壁病房门口,一名宪佐听到开门声,探头,色咪咪地盯着三个“护士”鼓鼓的胸脯,正要将视线移向脸部时,突然漆黑一片,停电了!
“娘的!”宪佐咒骂着将椅上搬到走廊,怕林瑛三人乘黑逃跑,再没心思偷窥从边上走过的“护士”。
配电房,沈志强关上被他故意弄短路的电箱,窜入夜色向医楼后面的几间小木屋窜去。
护士站,林瑛她们又换上黑色工人服,几名护士剪刀连剪,将三人的齐肩头发剪成男式短发,还要修整,被等在边上一名年轻医生制止,“别弄了,得快走!”说完,领着林瑛三人直奔停尸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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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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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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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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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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