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壮,以后你就和阿姨生活在这儿,好吗?”
“不!”闻言,趴在一名战士背上的高小壮拼命摇头,“爸妈说过要来接我的!”
稚嫩的哭声中,陈洁,俞豪,还有独臂中年人眼圈又红了起来。
沉默中,一行人抵达师部,师长和政委正在大院讨论着什么。
“陈洁同志,辛苦了!”
面对笑脸相迎的师长和政委,陈洁敬礼自责道,“两位首长,我没发现敌人阴谋,请求处分!”
“陈洁同志,这不是你的责任!”政委摇摇头,然后走到独臂中年人面前,用力握着对方的手,“周小哥,感谢你!”
“首长,我就是一跑腿的,你们谢的应该是是高大哥!”独臂中年人撕哑着嗓子道。
师长听出了独臂中年人的身份,沉声道,“你们俩个,我们新四军都应该感谢!”说完唰的一个敬礼。
政委和周边战士忙也庄严敬礼。
“高大哥,您可以瞑目了,新四军大首长在向您敬礼!”独臂中年人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师长,政委,这是高同的儿子,高小壮!”陈洁小心从战士怀中抱过睡着了的高小壮。
“唉,我来抱抱!”师长抱过来,怜惜地擦去高小壮脸上的泪痕。
“听周大哥说,高同早就有准备,他妻子应该也自杀了!”
听到陈洁悲伤的声音,师长动作一僵,看向表情同样凝重的政委,“这孩子,我们要照顾好!”
政委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状,一直担心高小壮将来的独臂中年人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上前两步,苦涩地道,“两位首长,我的任务完成了,小壮交给新四军我也放心,我走了!”
“走?”所有人都惊讶起来。
“干嘛不留下来?”师长直接问道。
摸摸断臂,独臂中年人苦笑道,“首长,我又不能扛枪打仗,留下来也是累赘!”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有人又都笑了起来,政委拉住独臂中年人,“周同志,新四军除了冲锋陷阵的战士,也需要大量后勤人员,有适合你的岗位!”
独臂中年人却似傻了,不相信地叫了起来,“首长,您叫我同志?”
“同志呀?怎么了?”政委故意打趣道,“难道你还想走?”
“不不不!”独臂中年人拼命摇头,连连道,“我留下我留下!”
悲伤的气氛经此一搅和轻松了下来,师长让战士带独臂中年人和高小壮去休息。
将13旅的报告交给师长后,陈洁四处看了下,问道“两位首长,顾科长他人呢?”
闻言,师长和政委都沉默了!
瞬间,陈洁明白了,手捂着嘴,泪珠直在眼打转,哽咽道,“顾科长怎么牺牲的?”
在师长示意下,政委硬着头皮编了一个故事,就说顾慧华在返回大梧山途中不慎暴露身份,与小鬼子交火中壮烈牺牲。
听完,陈洁哇的一声冲向后院,师长叫住了欲去追赶的政委,沉声道,“让她去哭,憋着反而坏事!”
政委却想得更远,目光一直随着陈洁颤抖的背影,“要是陈洁知道了宋炎华的事,恐怕……”
“那就一直瞒着她!”
菜园中,陈洁塑立在当日顾慧华与她说话的地方,对方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那些话又回荡在耳边,“……陈洁同志,只有我们坚定向前,所有的牺牲才有价值!”
泪如雨下中,宋炎华、曹江卫、顾慧华,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身影自眼前闪过,陈洁喃喃道,“你们都牺牲了,我只有坚定向前,你们的牺牲才有价值!”
武汉协和医院,一间换药室,宋炎华木然地坐着,沈志强去叫医生了。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被药味熏得实在不行了,宋炎华起身走了出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又加上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便信步向大厅走去。
大厅人也不少,不过空气新鲜点,宋炎华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发呆。
三个妇女径直从宋炎华身前走过,又坐在了后面的长椅上,窃窃私语起来。
宋炎华也没在意,发了会呆,就在他准备起身回换药室时,突然一段话隐隐约约传入耳中,“……林部长……回应城……去大梧山师部……”
讶然,宋炎华忙又坐好,从曹江卫处他知道大梧山是新四军地盘,那这师部应该是新四军第五师师部了,这三个女的是新四军,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是部长身份!
这可是武汉,眼线、密探、特务到处都是,这三个新四军竟敢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交谈!宋炎华眉头一皱,决定去惊动她们。
打定主意,起身,转身,眼光一扫,瞬间,宋炎华又转回身坐下,表情也凝固了。
原来,刚才那一眼,宋炎华在三名妇女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张义涛,还有一个三分队的队员正急匆匆向大门走去。
很明显,三个妇女的话被张义涛他们偷听到了,一个留下监视,一个回去叫人!
怎么办?直接上去示警,且不出她们会不会相信?张义涛那关也过不了,除非宋炎华有能耐护着三名妇女杀出武汉城!
心念电转间,一个念头闪过,略一斟酌,宋炎华起身便大步走回走廓。
找到院长办公室,宋炎华又犹豫了,不过转念一笑,那三名妇女反正是难逃魔掌,自己的计划失败,最多再背上一份叛徒的罪证。
狠狠一咬牙,连门也没敲,掏出证件,宋炎华直接闯了进去。
里面一名年长医生抬头正要喝问,看到证件忙闭上嘴,惊恐地看着宋炎华。
宋炎华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在年长医生拼命点头中拿起电话,要通电话局转接到军用线路,想了下,报上身份让话务员转接宪兵队特高课情报室。
听到宪佐队,年长医生露出鄙夷表情,不过宪兵队三字传入耳中时身体颤抖起来,这一切都落在宋炎华眼中。
“平川君吗?……对,我是宋炎华,我在协和医院,发现了新四军的一名重要女干部!……对,请平川君尽快过来!”
放下电话,宋炎华看也没看几乎吓瘫痪的年长医生,扫了眼桌上的写着晚值班的铭牌转身就出去。
等宋炎华一出房门,年长医生就跳了起来,想去通风报信,可又犹豫了,一来不知到底谁是新四军,二来也深知宪兵队的手段!
唉,年长医生一屁股坐下,眼中全是无奈,他可以想象出那名新四军女干部将要面临的遭遇。
特高课情报室,平川中尉放下电话,沉吟了下,宋炎华在宪佐队的处境,他也是知道的。宋炎华直接找他抓人,不外乎就是怕刘光桥他们争功,虽不符合规定,但倒也能理解,再说也是白送自己一份功劳,便集合宪兵向协和医院赶去。
回到大厅,快速地环视一眼,那三个妇女和张义涛都不在,大惊,宋炎华忙到大门口向外瞧去,张义涛正躲在一个角落抽烟,这才心定,回到大厅坐下盘算起计划。
两辆卡车前后脚抵达,宪兵和宪佐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纷纷跳下车,将大门封锁。
“平川室长,您怎么来了?”徐泗川惊讶地向平川中尉行礼。
“宋副队长的说发现新四军!”平川中尉也奇怪宪佐队的人怎么也来了。
听说是宋炎华报的信,徐泗川愣了下才解释,“我的人也发现了!”
“那我们一起行动!”平川中尉显然不想参与宪佐队内部争斗。
“好,平川室长请!”
等平川中尉领着宪兵一离开,徐泗川招过张义涛,板着脸哼道,“张螃蟹,怎么回事?”
“徐分队长,我……我真没看到副队长!”
“真的?”徐泗川狐凝地上下打量拼命点头的张义涛,见平川中尉他们快到大厅了,这才领着手下追上去。
“宋副队长!”
徐泗川苦涩地和正与平川中尉说话的宋炎华打了个招呼。
宋炎华只是点点头,又与平川中尉说道,“人住院了,姓林,先查下名册!”
“哟西!”
平川中尉一挥手,两名宪兵冲进医护室,不一会就拿着住院病人名册回来。
平川中尉翻了下,第一页上就有个林英。
“太君,318病床!”张义涛弱弱地说道,“就是三楼最里面的病房。”然后又堆着笑脸朝宋炎华叫了声副队长。
“哟西!”
平川中满意地点点头,亲自领着宪兵和宪佐立即去抓人。
一行人横冲直撞径直闯进病房,里面正在交谈的三个妇女吓了一跳,忙从病床上下来。
“他就是林英!”张义涛邀功似地指着其中一人大叫。
“我就是林英,你们想干嘛?”新四军应城县妇女部长林瑛镇定地问道。
“你的到特高课就知道了!”平川中尉冷笑着挥挥手,宪兵一拥而上,将林瑛三人团团围住。
“平川室长,宪佐队应该也参与审讯!”徐泗川不甘地小声道。
“宋副队长不就是宪佐队的吗?”平川中尉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就和宋炎华带人离去。
“徐分队长,怎么办?这个宋炎华仗着日本人,根本不把大伙放在眼里!”眼看着到手的功劳就这样没了,宪佐们炸开了窝,纷纷叫嚷起来。
“闭嘴!”铁青着脸,徐泗川大喝一声,“收队!”
“难道就这么算了?”还有人嘀咕。
“算了?”徐泗川冷冷哼了声,眼中闪烁着愤怒,这事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不过能出面的只有刘光桥。
刚走到楼梯,宋炎华看到沈志强在人群中东张西望,招人让他跟上。
挤到宋炎华身边,沈志强回头看了看夹在宪兵间的三个妇女,更与林瑛对视了会才收回目光。
“新四军!”宋炎华小声解释,沈志强哦了声,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宪兵队一间审讯室,宋炎华和平川中尉用日语聊着天,林瑛困惑地看着这两人,不知道小鬼子在搞什么花样。期间,一名宪兵进来报告,经询问应城宪兵分队,该县新四军妇女部长叫林瑛。
“宋桑,这林瑛可不是新四军什么重要干部哟!”平川中尉看看沉默的林瑛,打趣起来。
耸耸肩,宋炎华故作随意地笑道,“不一定,也许通过她可以钓到些大鱼!”
眼睛顿时亮了,平川中尉忙追问,“宋桑,你有计划了?”
笑笑,宋炎华表示等审讯完再说,平川中尉只得耐着性子又东聊西扯起来。
终于,他俩要等的人,刘光桥黑着脸到了。三人互相致意后,审讯开始,平川中尉主审。
照例先问姓名、年龄、籍贯,林瑛都一一回答。
“哟西!”平川中尉满意地笑道,“你的很配合,我们的继续!”
在林瑛淡淡笑容中,平川中尉眼睛一眯,“你的是不是新四军应城妇女部长?”
心一惊,林瑛强迫自己镇定,断然道,“不是!”
林瑛眸中那缕转瞬即逝的慌张没有逃过宋炎华三人的眼睛,相互点点头,仍由平川中尉继续审讯。
“虽然你的用了不同的英字,不过你的就是林瑛!”平川中尉的汉语水平显然无法正确表达两个同音字。
宋炎华忍着好笑开口了,“林部长,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确认!”见林瑛干脆闭紧嘴巴,叹气道,“你还是承认吧,我可是亲耳听到你两个同伴叫你林部长,问你是回应城还是去大梧山师部?想想,就在医院大厅!”
“还有我的人也听到了!”刘光桥不甘落后地说道。
林瑛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暗叹自己三人太没警觉了,当下强笑道,“真的吗?你们说是,就算是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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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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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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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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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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