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医生又一次叮嘱,然后冲月光下更显阴森森的停尸房喊道,“张老头,有人了,快抬你老婆回家吧!”
“好好好!”
颤抖的声音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掏出几张纸币塞到年轻医生手中连声感谢。
年轻医生随手递给林瑛,并道,“三位,张老头也没什么钱,这些权当工钱,别嫌少!”
林瑛按照他的吩咐,只点点头,收好钱。
“你们真是好人!”老人哽咽着连连拱手。
“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对对对!”老人忙带着林瑛三人进了停尸房,好在她们上过战场,倒也不怕,和老人抬起沉甸甸的担架朝边门走去。
年轻医生看了下时间,拔腿就向医楼冲去。
沈志强也看了下手表,十分钟已到,擦燃火柴扔进血迹斑斑的纱布堆中,轰的一下就着了起来。
等火势稍大,沈志强不再停顿,向来路扑去,他能做的全做了,下面就要看院长的配合了。
“什么人?”
边门的两个宪佐正无聊地抽着烟,突然听到动静,忙拧开电筒照过去。
老人抬手挡住光柱回道,“死人回家!”
“妈的,真晦气!”一名宪佐连声呸呸,倒没起疑心,死在医院的人都是晚上拉出去的。
“过来,宪兵队检查,死的,活的都要检查!”另一个宪佐有气无力地喊道。
林瑛三人一下子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她们的乔装打扮根本过不了仔细检查。
老人见三人不动,以为是听到宪兵队吓得,忙小声安慰,“走吧!没事!”
林瑛牙齿一咬,蒙骗不过的话就和这些特务拼了,宪兵队再也不愿进去。打定主意,移动脚步,后面两人连忙跟上!
四人一担架,在门口停了下来,一名宪佐用电筒罩住白布,嘴中道,“大牛,你掀开看过!”
这大牛就是被沈志强折断过右手的那名大汉,闻言,回了一句,“为什么你不掀?”
“你不是常吹半夜三更敢在乱坟岗喝酒吗?”
大牛翻了翻白眼,咬牙走到担架旁,快速地掀起一角,一张青白的老人脸映入眼帘,忙放下退回,说了声没问题!
“放下担架,活的一个个过来检查!”随着喊声,光柱照在林瑛身上,好在光线不够,又是短发戴着口罩,两名宪佐一时还没发现异常。
就在林瑛准备放下担架上去拼命时,医楼那边响起乱糟糟的叫声,都在喊失火了,快跑!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果然火光冲天!
过了好一会,大牛又咒骂起来,“他娘的,停电,死人,失火,还有什么倒霉事干脆一起来好了!”
另一名宪佐也嘀咕了几句,光柱重新罩住林瑛,“你,过来!”
担架颤抖起来,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手也抖动个不停。就在此时,呯呯,大门方向接连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声。
“妈的!”两名宪佐拔出驳壳枪拔脚就向枪响处狂奔而去。
“快走!”
老人和林瑛同时低呼,打开小门就窜了出去。
枪声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将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
随着整个木屋燃烧起来,到处响起失火的叫喊声,医楼全乱了起来,好在医生和护士都按照院长的指示第一时间赶到各个楼层。
三楼走廊,那名宪佐拼命吼骂,可被急于出去的病人和家属挤到了墙壁,根本无法动弹,等人群涌过,冲进病房一看,哪还有人!只得掉头冲向楼梯。
护士室,三名混在人群溜出来的护士穿上护士服出去也加入疏散的人流。
底楼的人流最先涌到大门口,两名宪佐挥舞着驳壳枪不许出去。随着医楼中更多的人涌来,前排的人被推挤向大门,两名宪佐见势不妙,将枪口对准人流,威胁着要开枪。
就在此时,噼里啪啦炸裂声骤然响起,木屋中一堆残留有医用酒精的玻璃瓶炸裂,顿时火焰冲天燃烧,更有漫向医楼架式。
人群中,几名医生趋机大吼,“火要烧过来了,大伙快跑!”
再也不顾枪口威胁,人群如潮水般涌过大门,向临近的中山公园漫去。
两名宪佐见机得快,闪到了一边,手指一勾,呯呯就各开了一枪,当然没傻到对失控的人群的开枪,枪口是向上的。
鸣枪示警之后,两人随着人流跑向公园,后面,徐泗川等几名宪佐狂奔而来,而在附近街道巡逻的日军、密探、特务也围了过来。
停电,失火,枪响,都在计划之内,宋炎华躲在巷口阴影中紧张地盯着小门,按计划,林瑛三人应该趁乱从停尸房这边溜出来!
结果,出来的竟是四个人,而且抬着担架,就在宋炎华以为计划功亏一篑之际,从另一个方向又窜出一个人影,定晴一看,是沈志强,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微微一笑,继续隐藏!
跑出小门,林瑛四人才刚长出一口气,猛地冲来一个人影,以为又是特务,正惊恐间,来人小声喊道,“帮你们的人!”
“同志,谢谢!”林瑛三人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同志”。
听到同志两字,沈志强郁闷地摇摇头,低头接过担架急促道,“你们快走,最好连夜出城!”然后朝脸色紧张的老人又道,“大爷,我送你回家!”
“唉,好的!”正不知如何是好的老人忙甩开大步朝小弄奔去。
在女伴催促声中,林瑛困惑地看了眼沈志强的背影也匆匆离去,刚才她虽然没看清来人的面孔,但总感觉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宋炎华暗中跟在林瑛三人后面,发现她们对地形很了解,专门挑小巷弄堂,很快就远离了市中心。期间,林瑛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几次回头观察,不过什么也没发现。
辩别了下方向,是朝汉江边的朱家洼去的,看来她们有过江渠道,宋炎华便安心地掉头返回。
一路上,宋炎华小心避开盘查行人的岗哨,安然回到住所,等他上床没多久,屋门响起吱呀声,忙发出几声呼噜,轻微的脚步这才向沈志强卧室走去。
被窝中,宋炎华又一次安然入睡,而沈志强也是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也许两个走投无路的人有了新的目标。
第二天,宋炎华草草洗漱下,连衣服都没换,就带着一身残留的酒气和沈志强匆匆赶到宪佐队。
果然,刘光桥连晨会也没开,等宋炎华一到,就叫上他直奔宪兵队。
“刘队长,怎么了?”
面对好奇的宋炎华,刘光桥黑着脸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最后一摊手,“跑出来的人都被围在中山公园,那三个新四军却不见了!”
“医院呢?”
“彻查过,没人,电路是老化,就那火有点不明不白!”刘光桥没好气地直哼哼,“看吧,我早说了应该严刑挎打,你和平川室长非得钓大鱼,现在可以,大鱼没钓着,鱼饵也没了!”
宋炎华浓眉一扬,“刘队长,这番话和我说说没关系,等会可得注意!”
刘光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中一凛,闷头不再言语。
到了特高课,两人直接被带到顾问办公室,松井三郎和加滕琴子正好听完平川中尉地汇报。
闻到宋炎华满身的酒气,加滕琴子柳眉微皱,狠狠瞪了一眼。松井三郎则冲刘光桥就是一阵痛骂,骂得后者脸如猪肝,一句话也不敢分辩。
好不容易骂完,松井三郎又看着宋炎华,“宋桑,昨晚的情况你怎么看?”
“松井室长,我以为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
和加滕琴子对了下眼神,松井三郎不动声色地又道,“说来听听!”
“来的路上,我和刘队长商量过了!”宋炎华突然转成汉语,在刘光桥意外的目光中侃侃道来,“一,和那老头抬尸体的三个工人,极有可能就是女扮男装;二,协和医院医护人员有问题!”
“哟西!”松井三郎满意地点点头,“平川室长,将调查结果简单地说下。
“嗨!””
根据宪兵连夜追查,那名老人已不知去向,而医护人员相互或有病人证明,事发时都没消失过。
“问题很清楚了,那三个工人就是女新四军假扮的!”松井三郎火气又上来了,冲着垂头丧气的刘光桥大骂,“你的人连猪的都不如!”
“松井室长,有句话当讲不讲!”宋炎华突然道。
“宋桑,尽管讲!”
“是!”宋炎华略一躬身,“松井室长,昨晚的事实在太过突然,徐分队长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合乎情理的,只能说新四军太过狡猾!”
这些话都是用汉语说的,听得刘光桥连连点头,而加滕琴子和平川中尉都是一脸的古怪。
“宋桑,你的说的有道理!”松井三郎也用上了汉语,又朝刘光桥瞪眼道,“但人是从宪佐队的手中跑掉的,你的还是有责任的!”
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刘光桥咬咬牙,躬身道,“松井课长,刘某愿接受任何处罚!”
“哟西!”松井三郎点点头,朝加滕琴子眨眨眼,“琴子,你看如何处罚?”
加滕琴子笑笑,“三郎,刘队长刚执掌宪佐队,出点问题也是在所难兔!”沉吟了下,看着刘光桥淡淡道,“刘队长,不如这样,宋副队长的能力你也清楚,以后经济缉私就由他负责,你集中精力处理情报和抓捕!”
看着松井夫妇,刘光桥总算明白了,他俩一个白脸,一个黑脸,摆明了要分他的权。要知道经济缉私是油水最大的,一向都掌控在队长手中,要他让出来,等于在割他的心头肉。
刘光桥正想找借口让宋炎华干副队长的老本行抓捕时,猛然发现加滕琴子眼神冰冷起来,后面的平川中尉更是怒视着自己,马上意识到特高课这几个实权人物都在支持宋炎华,只得垂头丧气地答应。
“宋副队长,你要哪个小队?”刘光桥强笑着问道。想了下,宋炎华选了三分队,也就是徐泗川那队。
“行,回去就移交!”刘光桥也认命了。
松井三郎将刘光桥打发走,平川中尉和宋炎华打了个招呼也先行离去。
“宋桑,这可是琴子的一片心意,好好干,可别辜负了!”
“多谢松井室长、加滕顾问栽培!”
“那以后就别借酒消愁了!”加滕琴子俏目又瞪了起来,“我和三郎商量过了,要你马上去对付囯民党或共产党,估计你一时很难接受,所以先让你从经济缉私干起!”
“是!”
说真的,宋炎华也很满意这个安排,经济缉私背后的勾当他也听到过点风声,没有那么多刀光剑影,也不必时刻经受心理煎熬。
三人又聊了会,松井三郎让宋炎华去找望月若香,等人一离开,就朝加滕琴子叹道,“琴子,你对他真是仁义之尽,连捞钱也帮他计算好!”
“宋炎华可是我救命恩人,没有他,你能娶到我?”
面对加滕琴子的诘问,松井三郎招架不住了,拿起公文包就道,“琴子,我去次郎那看看,演习的事青水阁下定在下周五!”
“这么快?”加滕琴子十分惊讶。
“参谋部那群混蛋不愿意调整清剿计划,只能让他们提前见识下特种作战威力!”松井三郎气鼓鼓地边走边解释。
“那,三郎加油!”
等松井三郎离开,加滕琴子从抽屉拿出那张合照,怔怔地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宋炎华和陈洁,喃喃道,“炎华,能做的都为你做了,希望陈洁真如你所说还活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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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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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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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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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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