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来的很突然,杨小山一直在想雪崩是怎么来的,他一路上已经竭尽全力来避免灾难的发生了,可令人想不通的是它还是来了。后来他觉得,因为在这个地方可不单单只有自己,也许一只鸟的鸣叫,一阵微风吹过都有可能造成如今的情形。不过在这种危机的里,让他惊喜的是自己身体的潜能似乎已经被彻底的挖掘出来了。杨小山现在已经处在生死关头,他的眼睛变得更加敏锐,双腿也变得更有力量,脚下像燃烧起两团火。他奋力一跃,大概有几层楼那么高,然后他一脚蹬在北坡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又往上跃了一大块。最终停在半山腰上。这里已经很高了,这高度甚至可以让胆小的人眩晕。当然,杨小山并不胆小,他低头看着山谷里逐渐被雪填平,大黑驴已经变得很小,它冲着高处的杨小山仍是不停的鸣叫着,毫不理会即将落下来的雪。杨小山脚下踩着凸起的岩石,一动不动向下看着,他的眼泪挂在脸上,仿佛瞬间就会结成冰。然后雪落下来,昨夜挖的雪洞不见了,三匹马不见了,黑驴也随即被淹没。
杨小山掏出绸缎蒙在脸上,这能让他的眼睛在耀眼的雪的世界里变得舒服一些。格桑在他的后背上,几件兵器挂在胸前,除此之外他没有带任何物品出来,包括那些毡垫,粮食,铁铲,木炭,统统留在了洞里。他感叹了一声,心想刚出发时他身边不仅有向导,马也很多,出行的各种物品一应俱全,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解下捆格桑的绳子,将格桑放下来抱在怀里,她很僵硬,甚至身体不会打弯。她的脸皮也是皱巴巴的,像个老树皮似的,现在几乎看不出她生前的样子,甚至比她小时候还丑的多。不过杨小山如今却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紧紧的抱着她,比任何一次都要紧。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与大黑驴葬在一起,他觉得她如果真的救不活,也绝不可能葬在雪山里,而是要与自己埋在一起。
他伫立在半山腰了好久,一直盯着山谷被雪完全掩埋,等雪不动了,整个世界又归于平静,连风都没有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接着他又往山上跳了很多次,然后他就到了南坡最高的山顶。山顶很滑,雪不是雪,而是一层冰,杨小山踩在上面有几次险些摔倒。可他最后还是站稳了,然后抬头往西边望去。眼前的风景令他迷醉,也让他绝望。因为他看到一片片雪山毫无尽头。整个世界全都是由两种颜色构成,上半部分的蓝色与下半部分的白色。他又拍拍格桑的屁股,轻声说“我们上路吧。”
杨小山根本无法辨别他究竟有没有走出山谷。因为这山谷过后又是一片山谷,无穷无尽。他不知道石头是不是在欺骗他,还是那孩子根本就是记错了。不过还好的是这些天天上没有云,太阳挂在天上可以让他随时都能掌握住方向。到了夜里会突然变冷,他没了铁铲,只能用四棱锥凿出一个小一些的洞来,可后来他发现没了毡垫与大黑驴,洞里也是冷的。他将格桑抱的再紧也丝毫没有用处,因为格桑也是冰冷冷的。后来他索性夜里不睡了,迎着月亮赶路。他走路走久了会觉得口渴,然后就敲碎冰块放在嘴里含化,但饿了就没办法解决了,他只能强忍着。他知道无论是寒冷还是困倦,甚至是饥饿这些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一种虚无的感觉,这些绝不会让他停下脚步,更不会要了他的命。
后来他已经不想再数天数了,也许他走了七八天,也许是十几天,或者二十几天。他最后在一个山顶上往下看,看到了一片森林。他瞬间就感觉到雪山已经到了尽头,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愉悦。这是一片针叶林,树林不算茂密,而且黑压压的颜色给人说不出的恐惧感,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朝着山下跑去,随着高度的降低,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到最后杨小山甚至感觉到一粒粒汗珠从耳朵后面的发梢里冒出来。他一下子冲进森林,停在一处溪流旁,他心情大好,哈哈哈的笑了好几声,接着他看到有一些鸟被惊起,是一些外国的鸟,杨小山也没见过的品种,长着灰突突的羽毛一点也不好看。这里已经没有雪了,树干下面是一层厚重的落叶,按理说到这个季节落叶应该已经变成了泥土,可是这里却没有,落叶依旧是落叶,只不过这里的落叶都是针状的,都是软软的针。杨小山觉得踩上去像踩在一堆死尸的上面,甚至比睡过的最厚的草垫子还要软。他连解开格桑的时间都等不及,直接侧倒在落叶堆里就睡着了。他也记不清究竟睡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天一夜。因为他对自己做了什么梦毫无印象,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先是往怀里摸,后来摸了肚子跟腰,甚至连屁股都摸了,他开始以为是自己做的春梦,他已经很久不做春梦了。结果他瞬间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不是梦。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在搜他的身,他头发胡须极为浓密。
杨小山半眯着眼睛,从一条窄缝里看到了除了这个老头儿之外还有两个胖但年轻的人站在他的身后,这三个人的面孔有些奇特,皮肤略黑,深眼窝,嘴巴又大又突出。他们之间说着话,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不同于中原与高原。他们穿着很简单,看布料的纹理应该是粗麻制成的衣服。总体来看他们就像是围上了一件粗麻口袋。裸露着两条黑不溜秋毛发浓密的腿。虽然他们穿着粗陋,可拿着的武器看起来都很精良,他们腰下都有佩剑,剑无剑鞘,剑刃就这么赤裸裸的露在外面,也可能是他们故意的,像老虎无时无刻都是呲着牙亮着爪,炫耀或者示威。后来杨小山突然睁开眼睛,因为他透过上下眼皮的缝隙里看到后面那个胖子腰下佩剑的旁边挂着一个布口袋,开口向上,里面的饼露出一半。杨小山瞬间眼光大亮,他顾不及别的。爬起来冲过去伸手抢过布袋子,掏出那张饼就往嘴里塞,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饼硬的像个瓷盘子。
这三个陌生人愣了半天,他们一来是为杨小山的身法之快而感到吃惊,二来是他们本以为从山上跑下来的人一定已经虚弱不堪,甚至已经快要死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包括那个被抢了饼的胖子。后来他们三个同时亮出宝剑。嘴里说着什么,乌拉乌拉的听不清楚。杨小山无动于衷,他仍旧是自顾自的啃着那张硬了的饼。饼需要用前牙掰下来一小块,然后用自己得口水一点点润湿才能咽下去,杨小山有些等不及了,用牙齿咬的嘎嘎的响,像嘴里嚼石头的声音。
那三个人起先是觉得惊奇,后来又感到可笑,他们就这样举着剑一动不动,对着杨小山露出嘲笑的表情,时不时嘴里冒出几个听不懂的字。杨小山猜测这是骂人的话,甚至是脏话。从他们的穿着上来看一定不是哪个国家的士兵,而佩剑在身又说明他们不是平民百姓。石头又曾说过这里有强盗或者山匪的,只不过西部异国的山匪居然是这副模样。杨小山完全没工夫搭理他们,因为饼还在嘴里。之后这三人也许是腻了,或者不耐烦了,他们干脆就用剑在杨小山的背后指指点点,可是得来的却是不理睬。
山匪三人组中的老者对其中一个胖子说了些什么,然后这个胖子就持着剑走过来,他的目标不是杨小山,而是他背后的包裹,毕竟一个从雪山上走下来的狼狈至极的异国人,他背后的大包裹太过惹眼。他们以为这里面也许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即使不值钱也一定会很有趣,他完全不清楚好奇心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事。结果这人的手还未触碰到这个包裹,杨小山就回头了,他眼睛里带着狠毒的目光。紧接着这个胖子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才大吃了一惊,自己的肚子上有个一尺半大口子横在那里,肥肉外翻,是洁净的白色,像雪花一样。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自己肚子里的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肚子里的肠子掉出来,肠子很长,像蜕了皮的蛇。血也跟着流出来,哗啦啦的像个小型的瀑布。这胖子倒下去之前还看了一眼这个杀了自己得人,这人嘴里还嚼着饼,眼睛里的凄厉的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他的两同伴都大吃了一惊,他们赶紧跑过来举剑将杨小山围拢住。
这三个男人的确是山匪,并且属于经验老道的那种,杀人越货这种事干的多了,做事自然就谨慎起来。他们两人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纷纷从背后摘下一面盾牌。这盾牌相较于他们的佩剑来说就寒酸的多,几乎可以说成是竹藤编织的草帽,后面绑了藤条握在手里就成了盾牌。不过在他们眼中,这盾牌虽然简陋可安全感十足。因为上一次抢劫一个村子的时候有个胆大妄为的村民用捕鱼的叉子反抗,结果叉子从盾牌的另一面只露出两个小小的尖头。两个尖头像盾牌上的两只眼睛,又可爱又可笑。
再看杨小山,他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短刀,刀尖冲下,看起来毫无威胁,可他嘴里仍旧嚼着饼,嘎吱吱的声音从未断过,当他把最后一口饼艰难的咽下肚子后,才将五官舒展开,似乎与旁边倒下去的胖子毫无关系似的。
这时候另一个胖子气的忍无可忍,他举着盾牌几步走到杨小山跟前,剑随之刺过来。这剑是纯铁打造的,是两波强盗火拼时缴获的战利品,虽然称不上稀世珍宝,可却也是削铁如泥的宝刃。每次挥剑时都有嗡嗡的声音,他觉得这嗡嗡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沙曼的歌声。沙曼是首领的女人,整天唱歌为业,不过有人说她最美妙的声音不是唱歌,而是她在夜里与首领亲热时的叫声。谁又在乎呢,他在出门砍人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女人的事。剑眼看要刺中目标。可这时候杨小山扶稳了装格桑的包裹,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后窜出两丈远,整个过程极为短暂,短暂到敌人的眼神还没跟上,杨小山已经落地了,他扭过身子投来目光,只不过这目光依旧柔和又冰冷,像看两个已经死了的人。
其实杨小山这时候也有一点纠结的,因为盾牌这个东西在中原只有打仗的时候才有,因为战争想要赢首先士兵们要做到保命,可是杨小山却没有打过仗,他过去与之交手的只有黑道上那些孤高自傲的傻子们。在中原黑道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武力高低一般都由手里的剑或者刀来决胜,如果拿着盾牌将会是胆小者的表现,会被无情的嘲笑。所以杨小山如今面对两面大盾牌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虽然不怕,可也不免得心里犯嘀咕。他看着两面圆滚滚的东西遮住了敌人大部分的身子,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之后他无奈的掏出格桑的四楞锏,这东西沉甸甸的,可当做利器也可当做钝器使用。然后他将四棱锏尖对准了盾牌的中心,就像练习射箭时瞄准了靶心。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大步迈出,举锏便刺,这一刺用了全身七成的力量。只听砰的一声,杨小山自己也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只见那个盾牌从中间爆裂成两半与无数的碎屑。四楞锏随着杨小山的手劲继续往前,然后又听到噗的一声,这个上了年纪的强盗被扎了个透心凉。这老头儿还来不及有什么惊愕或者痛苦的表情就倒下去了,躺在软绵绵的落叶里就像在软床上睡去了一样。
杨小山嘿嘿的笑了几声,又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顿时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复杂,有些事想解决蛮力也是必不可少的。他满意的点点头。而此时剩下的另一个年轻的胖子已经吓傻了,他眼里带着无比的恐惧与茫然,像个在野外偶遇野兽的小孩。
杨小山先是将四楞锏从老者的胸膛上的窟窿里拔出来,然后用袖子擦去上面的血水,瞬间袖子便红了一大块。然后他继续向后面这个活着的胖子走去。这胖子更慌了,他赶忙噗通一下跪下来,不知是为了求饶还是因为他的腿已经软了不得已而为之。总之当时让杨小山觉得无论哪个地方,哪个国家,即使人们的语言不通,模样也不同,可下跪这么个动作都是一样的,都是膝盖松软无力的落地,整个人低了两个头。这个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杨小山的心里头流过一丝不忍与宽恕求饶者的冲动,可也仅仅是一个瞬间而已。紧接着便被杀人的快感吞没了。他握着四楞锏走到胖子的眼前,将右手高高举起,然后毫不犹豫的落下去,这里便又多了一具尸体,血腥气也更多了一些,混合着周围的松香,风来了也没法全带走。这里的风不算小,只不过是断断续续的。从远处的雪山上吹过来,带着似有似无的寒冷。
杨小山又紧了紧绑格桑的绳子,然后一跺脚奋力一跃跳到松树顶上的最高处。他踩在柔软的松树尖上往西边眺望。远处是一团雾,仿佛他看见了很多东西,又什么都没看见。他觉得他应该在这里找一个通晓中原话的人问问路,看看那扎罗国还有多远,但是走的越远这样的人就越是稀少,他有些想念石头了,那样的向导可遇而不可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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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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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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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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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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