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直阴沉不定,虽然这几日没有下雪,可依旧看不见太阳,杨小山觉得自己得脸上已经挂上了白霜。这山里一片银装素裹,白雪一望无际,只有远处的山上有一些裹了白雪的松树。他们走了一整天仿佛还在原地打转。因为分不清方向,所以杨小山不确定这路走的是不是对的,他问了石头,石头的回答很简单,只是让他放心,他说他这条路走过好几次了。
“那扎罗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杨小山还是忍不住问道。
“额。,,”石头想了一下说“很小,又古老,他们的长相与我们不同,与你们中原人更是不同。一看就是带有西方的特点。他们信奉一个神,并且所有人都无比的虔诚。”
“什么样的神?”
“至高无上的神,不死不灭,甚至可以帮助人们解决痛苦。他拥有比国王更高的权利。”
“那么迦蜜山呢?听说过吗?”
“迦蜜山是他们的神山,神就住在山顶。杨公子此去是要去拜祭?”
杨小山摇头说“不是拜祭,有可能与他做个交易,或者干脆杀了他。”
石头惊恐的啊了一声,像个吃惊的小孩。他说“杨公子,这可不是说笑的吧,那个神不死不灭,法力无边,我们去杀他岂不是以卵击石?”
“哈哈哈,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神?不过都是一些装神弄鬼的人而已。”
石头看了看杨小山后背的大包裹,这包裹本身就很长,有将近一人高,走路时背在身上时是直的,但骑上驴时就偏向了一边。从视觉上看它沉甸甸,但杨小山却一直背着不放下来。
“杨公子,我有点好奇你背后的包裹为什么不挂在马背上,这样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重要,所以必须随身背着。”
“是,,,是金银财宝吗?”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自然不是,你以为我会在乎什么金银财宝吗?”
“那究竟是什么稀罕物非要你亲自背着?”
杨小山转过头看了看他,然后噗嗤一声乐出声来,他说“好奇心有时候不是个好事情,因为你千辛万苦得知了真相后却是满心的失望。”
他们天黑前来到了一个山洞,这里是他们第一夜的留宿地。洞口小,洞里却格外宽敞。杨小山问“我们以后每次过夜都能够找到这种近乎完美的山洞吗?”
“杨公子你说笑了,这儿离城里还不算太远,所以哪里有什么我都记得,但仅限于前几日。以后得路我也是一边走一边找。雪山深处有数不清的危险都可以轻松要了我的命,野兽,寒冷,饥饿,雪崩。所以杨公子,我们临走时你知道他们都如何议论我们?”
“嗯?”
“他们说石头这孩子疯了,这样送命的差事也敢揽下来。”
“他们说的对,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不该揽这个差事,你知道金子固然宝贵,可是人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杨公子,其实我并不是个莽撞的人,我有时候也胆小,也惜命,可是我不知怎么的,一见到你,就有一种想要把性命交给你的冲动。后来我想,有一些缘分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石头一边说着一边将这些牲口都牵进洞口。然后把行李一一卸下来,他手脚麻利的像个长期走南闯北的商队伙计。
“石头,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是。”
“石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了不成亲?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我打动你的居然不是金子,而是,,,,而是美色?”杨小山用嫌弃外加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石头回过头看了一眼,赶忙解释道“杨公子你误会了,不成亲是因为我本身是个东部的人,我本想等攒够了钱再回到东部去。到时候再成亲也不迟。”
“可你说见我第一面就觉得要把性命交给我?可笑至极。”
“是,我也觉得奇怪。”石头说话时带着满脸的虔诚,看起来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杨小山起初还半信半疑,后来想起来如果石头真是个高原人,那么他是不会撒谎的,因为纯正的高原人都不会撒谎。可惜的是石头他并不是个纯正的高原人,因为他说一嘴流利的中原话,那么他也一定会沾染了部分中原人不诚实的特点。
杨小山不再言语了,他进了山洞将背后的包裹解下来平放在地上。然后将其上端的麻布解开,格桑就像破蛹的蝴蝶,先露出头发来,接着是整张脸。杨小山说“憋坏了吧,快出来透透气。”
石头在后面看到了整个过程,这期间他惊恐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猜来猜去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自己一辈子也不会猜到的答案。洞里的四匹马也吓了一跳,全都嗷嗷的叫着,就像是几个娇气的姑娘突然见到了老鼠,只有这头大黑驴见怪不怪安如泰山般的伫立着,对另外几匹马满脸的不屑一顾。
“杨,,,,杨公子,你的包裹里是一具尸体?”
“是啊,我说过你会失望的吧。”
“你为什么要将一具尸体贴身带着呢。”
“说来话长了。”
这尸体虽然脸部的皮肤已经花了,黑一块白一块。不过能够感觉到这女人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不过这只是石头的感觉而已,因为他只瞄了一眼,之后他就不敢再看了,尸体无论再美也改变不了死了的事实。石头很难理解这种事,何况他还要与这个尸体一同度过很多个夜晚,今天只是开端而已。
“杨公子,这次你去迦蜜山与这尸体是否有关呢?”
“是,这是我的女人。她死了,我去迦蜜山是为了讨个说法。”杨小山这次全盘托出是为了打消石头的疑问,可是他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越是详细的回答就会勾起更多的疑问,接着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问题接踵而来。然后他就看到石头更加疑惑与好奇的眼光不停的闪过来。
“杨公子,她看起来死了很久了,迦蜜山的神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吗?”
“这种事我怎么能确定呢。”
石头的问题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搞得杨小山晕头转向的。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像今天这样不安分的乱问。以至于最后他用装睡来解决这件事情。杨小山一觉醒来时以为即将面对的仍是一个好奇的石头,可是石头却意外的冷静了下来,又重新变回了一个向导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的路越走越是崎岖,也越是荒凉,也越冷。石头的说法是他们正在往高处走,越是高的地方就越冷,杨小山也同意他的观点,可令他们二人都想不通的事是倘若一座山有到达太阳的高度,他们爬到太阳跟前岂不是要被冻死?这又有违常理,冬天里的炉子自然是离得越近就越是暖和,所以他们最终也讨论不出个结果来。
路上的第五天,一座高山横躺在眼前,像一堵挡路的墙。石头尴尬的左瞧右瞧,绕着山走了好一阵,然后他脸上的疑惑之色越来越重。杨小山很怕他有疑惑之类的表情,因为现在很可能石头自己也迷路了。
“这里过去有个小豁口,我们是可以过去的,可是现在找不到了,可能是这个季节雪太厚被堵住了。”
“我头一回听说雪能堵住一个山口。”
“一定是雪崩,从那边的高峰上落下来,堵住了山口。”石头指着右边的山峰。
“能绕开吗?”
“能是能,,,额,,,不过不是现在,得等开春了从北面的一座山谷里穿过去。”
“现在不能走吗?”
“不可以,因为那里的南坡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全是岩石,只要是晴天的时候雪崩很容易发生。过去听老人言只要是心急从这里过得人都没有回来的。”
“没事,我可以试试。”杨小山说着踢了一脚驴屁股,把驴头拉向了北面。
“杨公子,万万不可,丢了性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试一试,你不知道,我天生的命大,很多次必死无疑的情况都让我安然化解,从山崖上摔下去,掉进雪洞里,被野兽追逐,被高手追杀,没有一样奈何得了我。不就是雪崩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吧,你给我把接下来的路详细的描述一下,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你放心,金子一点不会少你的。”
石头说了很多话,在高山上寒冷的天气里说话很费力,到后来他已经喘着粗气了。可是杨小山依旧不为所动,石头已经放弃了劝说,因为他实在是觉得有些头晕,似乎是说了太多话的缘故。他心里开始挣扎起来,挣扎来挣扎去他还是决定跟随杨小山一起走。
“杨公子,既然你不肯听我的劝,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我说我的命大,与你无关,你可得想好,也许这一去就会埋在雪堆里,被冻成人干。”
“想想这些确实很难过,可是一想到答应你的事没有办到,我得心里更是难过。”
杨小山狐疑的看着,他的鼻子尖是红的,鼻子下面的嘴巴子上长了很多细而软的胡须,毛茸茸的不仔细看并不惹眼。他说“石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在那扎罗国呆的好好的,突然跑到高原上来干什么?”
石头想说点什么,突然又闭了嘴,他眼珠转来转去的显得极为灵活,眼皮偶尔眨了眨,睫毛上的白霜随着甩来甩去的有些滑稽。他想了半天,最终摇摇头一脸无奈的说“杨公子,你觉得奇怪吗?我居然忘记了我为什么千里迢迢的爬上高原。”
“我现在一点也不奇怪了,我再问你,你上高原之前见过迦密山的神吗?”
石头摇头说“没见过,我一个异族人,怎么可能见他们的神?”
“这一定是被别人下了一个蛊。”
“蛊?”
“也不是蛊,不过与蛊很像,他能在你的心里像种树一样,种下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在你睡觉的时候进入你的心里,然后不知不觉的影响着你。”
“杨公子,这是一种病吗?能医好吗?”
“很难说。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这时天上刮了一阵邪风,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天空,那里的云走的很快,看起来比骏马跑的还要快。东北的天是黑色的,那里的云更黑更厚,齐刷刷的朝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石头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说“杨公子,看起来今夜一场暴风雪要来了,我们最好找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躲一躲,不然这一夜过去我们就都成了冰冻的人干了。”
“那我们赶快找一个山洞躲一躲。”
石头环视一周说道“周围的山全都被雪覆盖,山洞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们还是自己挖洞吧。”
杨小山并不知道这里雪的厚度足矣挖出一个宽敞的洞来,这铁铲便是紧急之下挖洞的工具。石头找了一个背风的缓坡,然后在一个地方开始挖了起来,时间不长,洞挖好了,里面容纳几个人足矣,接着他又解下马背上的所有毡垫铺在地面上,甚至挂在洞壁与洞顶,再用铁钉固定住,这样看来,这雪洞甚至比普通的山洞还要温暖一些。
石头看着自己得杰作不住地点头,满脸露出对自己的赞赏。然后他回头看了看洞外的牲口们。拍了拍那几匹马,又摸了摸黑驴,之后他顺手牵起黑驴的缰绳就往洞口里拽,不过这黑驴显然并不顺从,驴蹄子用力的抓地以便阻止自己被石头牵走,同时它满脸惊恐的看着杨小山露出救助的目光。
“怎么了?要把它牵哪里去?”
“牵进洞,雪洞里不好生火,夜里暴风雪来了这里会变得更冷,没有火我们不好扛过去,把驴牵进洞里就不一样了,我们围在它身边取暖,可能比烤火还要管用。”
杨小山不住地点头,他说“我来吧。”接着黑驴在杨小山面前顺从的进了洞。
这一夜还不算难熬,洞外的大风呼啸不停,洞口的毡垫被吹的呼啦啦的响,可洞里却是一片温暖,主要是因为有这头驴的存在。石头靠着驴屁股,杨小山靠在驴肚子上,格桑独自睡在另一头,这洞里,她是唯一不会怕冷的人。石头仍是有点怕她,离着最远。杨小山微微将洞口的毡垫挑开一点,瞬间风带着雪花吹进山洞里来。外面黑漆漆的,与洞里一样,只能听到四匹马在寒风里不情愿的打着响鼻。
石头今日的话格外的少,这让杨小山多少有一点不适应,他想了半天,对着黑暗里说“石头,你想好了要与我一起走吗?”
“嗯,我想好了。”
“你会死,你也愿意吗?”
“你提到这个我的确有一点抵触的情绪,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得情绪,一想到没有帮你办到你想做的事,我心里居然比死了还要难过。”
“我说过,你这是中了一种蛊,倘若你真得死了做了鬼,后悔就晚了。”
“别说了,杨公子,我得心里很乱,里面好像有两个人在打仗,可是最痛苦的还是我自己。”
“如果遇到危险,我是可以活命的,但你不行,你死了一样帮不到我。”
石头沉默了很久,杨小山以为他睡着了,不过后来他突然开口说“从这里西行下高原的只有这一条路,那个山谷叫乌拉尔多山谷,南坡缓,北坡陡,从这里往西北走一天就到了,这个山谷很好辨认,它的最高峰像一把锥子,我们都管它叫锥子山,山顶很尖,尖到雪都没办法覆盖,所以这座山峰在这冰天雪地里很是显眼,因为它是唯一不被白雪覆盖的山,其实最难缠的并不是它,而是比它再西的一座山峰,没有那么高,却很大,大到像个巨型的屏障,把西北面的天都遮住一半。这座山的形状像倒扣的碗,山顶平缓,容易积雪,而越往下就越陡,如果真的有雪崩,山顶的雪掉下来越滚越快,然后山谷里就会被填平。这样我们俩加上几匹马跟你的驴都会死。”
“如果我侥幸逃了呢?”
“那么你就一直往西走,山谷是有尽头的,只要天气晴朗的时候能辨别出方向,最终你会看到一个出口,不过上次见到那个出口时还是多年前,如果它也被雪掩埋了的话你就没有办法出去了。出去之后有一条下山的路,山下有一个寨子,当然我不确定那个寨子还在不在,寨子里的人都是强盗,他们经常跑到山西边的村子里去抢东西。你可以绕开他们,到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去了,你找到一个村子里,随便给村民们一些赏钱,他们会给你指引下高原的路。下了高原就是鸟语花香的那扎罗国了。这个国家的人很平和,你只要对他们说你是来迦蜜山朝拜的,他们一定会热情的招待你。”
“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该怎样?”
“杨公子,人除了张嘴说话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交流的方式,比如说比划双手,画个图什么的。如果你运气好,有可能会遇见会说中原话的人。”石头说完,他还在等杨小山提一些疑问,可是杨小山那边却久久没有出声。“杨公子?你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我困了累了,睡吧。”
石头闭上眼睛,其实他闭不闭眼都一个样,反正洞里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驴的屁味与尸体上微弱的腐烂的味道。他闻着这个复杂的味道久久不能入睡,石头与大多数人一样失眠的时候习惯外出出走走,将自己搞的很累后自然而然就睡着了。可是现在不行,洞外正上演着暴风雪。他无奈只能闻着怪味,听着洞口的风声,失眠。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他才悄然睡去。并且睡的异常深沉,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他本身就是个记不住梦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醒了,刚一睁眼就像被扎了下似的跳起来。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就从懵懂惺忪的状态变得警觉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仍在洞里,可杨小山与那女人尸体,还有他的驴都不见了。所有毡垫只剩下了自己屁股下面的这一块,他钻出雪洞。外面的光变得刺眼,原本阴沉的白变成了刺眼的白。天晴了,云都被吹走,天上显现出了久违的蓝颜色。石头没办法,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发现大部分行李不见了,马只剩下了一匹。他呆呆的坐在雪里,心里钻出了沉重的沮丧的感觉,他控制不住自己得情绪,虽然他知道这也许就是杨小山说的蛊的力量,可是悲伤的感觉却是真实的。后来他嚎啕大哭起来,因为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是他看到太阳已经划到了西边的半空,说明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杨小山已经走了大半天,他可能永远也追不上了。第二是太阳出来,山谷里的雪容易松动,雪崩似乎已经无可避免。他哭了很久,皮裘的领子都湿了一大块。而旁边的那匹马昨夜在暴风雪里站了很久,今天又在阳光下沐浴了大半天,它的心里也许有点奇怪,奇怪的是早晨的时候自己得同伴都被牵走了,而这个男人又跑出来大哭。
石头哭过了才回过头来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一个大男人居然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抹眼泪。他抓起一把雪胡乱的抹在脸上。
而此时的杨小山已经走了二十里开外。他骑着驴,后面跟着三匹马,雪很刺眼,他用提前准备好的绸缎蒙住眼睛,一层不够就折成两层。只露出两个鼻孔冒着热气。像一座房子的烟囱里冒出炊烟。驴跟马也一样,也被蒙上了眼睛,这是怕它们被闪亮的雪晃瞎。这里的阳光有些过分的充足,不过照在身上仿佛一下子就不冷了,杨小山心情也变得好起来,甚至他有些忘乎所以,他顺手掏出一块饼,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又吐出去了,因为太硬根本没办法嚼的动。接着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很短暂,他的表情就突然变得很严肃,因为他强迫自己克制住了内心本不该有愉悦,这一刻理性还是覆盖了感性,他知道现在仍是在一种无比严苛的环境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事值得高兴的,他又冷静下来想了想,笑声容易引起雪崩,在雪山里行走本身就是严禁大声说话,就连放屁的时候也得先是夹紧,然后一点一点放出来,更别提大笑了,笑声越大越开心那么雪崩就会越早的出现。后来他又想到太阳出来的事情,这其实更不是该高兴的事,石头说过雪崩总是在晴天时候发生。想到这些杨小山的心忽悠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不过他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理由是为了自己得爱情。在过去他想到格桑的时候是想不到爱情的,因为在他眼里格桑一直都是个丑了吧唧的小女孩,直到她死了,他才想起她的脸,她的身姿,虽然整体上偏瘦,可是仔细看看那些妖娆的女人该有的她都有,翘挺的屁股,柔软的胸,令人迷醉的体香。杨小山想到这些不自觉的背过手隔着麻袋来捏格桑的屁股,可那里是硬的,像块石头,或者像一块硬了的馒头。
杨小山走了一整天,到了太阳落山时他停下来,学着石头的样子用铁铲挖雪洞,只不过他挖的更快。洞很大,容纳两个人与一头驴绰绰有余,他看着自己得杰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一夜无话,第二天他又走了大半天,紧接着他无意中抬起头,看到前方遥远的地方,深蓝色的天空下有一座特殊的山峰,高且瘦,像个黑色的铁杵,也有一些像格桑的四棱锥戳在地上。这一定是石头所说的锥子山了,杨小山有点兴奋。不过虽然看着清晰,可路程还远。他加快了脚步,等进了山谷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杨小山借着太阳的余晖环视了一周,除了出口,山谷两旁的山都是高的一眼望不到顶,杨小山就像是处在一个两边是高墙的巷子里,巷子极窄,墙又高,这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压迫感。
杨小山对身下的黑驴说“我说让你留在石头身边吧,你却偏偏不听,非要随我进山谷,你看吧,这如果真的遭到雪崩,没人能救得了你。”
驴嗷嗷的叫了两声,杨小山赶忙拍了拍它的头顶。伸出食指在唇边说“嘘,不许叫,你再叫两声山上的雪就被你叫下来了,到时候你就被埋在山谷里了。变成一头冰驴。你想成为一头冰驴吗?”
结果那驴又叫了两声。
杨小山无奈之下只好找出一根麻绳,栓住它的嘴,它开始还不情愿,抛过来哀怨的眼神,像个不给吃奶的孩子,可杨小山却没有理会。
山谷仿佛是特殊的长,杨小山觉得一眼望不到头,头顶的天是长长的一条,像深邃的河流过头顶。没有云,或者说云都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了。山谷里是阴冷的雪,但南面的山上的白色可是刺眼的很。杨小山在山谷里走了三天,这是安静的三天,驴不叫,马也不叫,杨小山不敢说话,都变得与格桑一样沉默,就连风声都没有。蹄子都很慢,这也是杨小山故意压低了速度,因为他知道在这里就要学会对雪山的敬畏,它们的脾气可不太好,心情稍差的时候说吃人就吃人。石头说的那座最大的山过去了,它没有发生雪崩,杨小山心里有了一点庆幸的感觉,他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就是幸运的。
第五天结束的时候,他依旧没有见到山谷的出口,也许是自己走的太慢了。天黑的时候,他仍旧是在背风面挖洞,他把格桑放在最里面,自己则躺在黑驴的旁边。它的身上有点臭,甚至比格桑臭多了,虽然寒冷的天气里臭味总会比平时淡了一些,可它毕竟是个牲口,它有时候消化不好会不住的放屁。说来也怪,这驴在平时吃青草的时候放屁都是青草的香味,给人的错觉就是它吃什么屁就是什么味道。可现在这驴无草可吃,每天只吃豆子,按理说它的屁应该是豆子的味道,可事实却不是。不过杨小山已经习惯了,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臭的。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洗澡换衣服是什么时候了,这对于一个极为爱干净的人来说不可想象,可是现在他就是对什么都感到无所谓。
夜里的时候,洞里睡着一个人,一头驴,一具尸体,洞外站着三匹马,这三匹马冻得瑟瑟发抖,可它们却看起来一点也不抱怨,因为它们觉得作为马,就是要在外面站着睡。那头黑色的老驴却进洞里跟人挤在一起,这显然是让其它牲口们瞧不起的行为。这驴不但在洞里心安理得的卧着,而且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比人的鼾声更大,杨小山没有因此而失眠,因为他比这头驴睡的更快。他在雪山里已经练就了速睡的本领。后来他做了很多梦,但是都是琐碎的,时间地点上也都是乱糟糟的,比如说有一个片段是格桑小时候与成年后的自己在一起,后来她长大了,他们成了亲,生了一个女儿,结果杨小山在梦里一看,这个女儿也是小时候的格桑,他贬损这孩子太丑了,结果却被成年的格桑一顿毒打。后来他又梦见了一个奇怪的房间,地面墙壁还有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的,极为洁净,然后紧接着房间四面开窗,窗子里跳出很多野兽,有灰狼,白熊,毒蛇等等,还有比蛇还长的大蜈蚣。它们都朝着自己爬过来,呲着牙齿,面目狰狞。然后眼看着就要淹没自己,后来一切都停止下来,因为他觉得整个屋子在剧烈的晃动。然后他醒了,的的确确,这个雪洞在晃动,他一下子跳起来钻出雪洞,天已经大亮了,南面的雪山在太阳的照射下拥有比肩太阳的光芒,他眯起眼,看了一眼,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因为他看到了雪崩。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雪崩,因为他过去在东部高原好几年他都没见过,因为那边的环境还不够冷,雪也不够厚。而如今摆在眼前的是雪山上的一条海浪,浪很急,像战场上冲锋的几万匹战马。发出嗡嗡的响,像大风吹进洞口时的呼啸的声音,又有点像千军万马的嘶鸣,总之振聋发聩。杨小山觉得这可能就是雪崩了,他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就迅速的钻回洞里,先是利索的将格桑用布包好,又用绳子与自己捆劳,他似乎不放心,又抖了几下,确定真的捆劳才罢休。接着他又从旁边拽过来一个比格桑稍小的长条包裹,也是包的严严实实,这里面装的是荒落与格桑的四楞锏和短刀,不过此时的震动越来越大,他已经来不及做别的事情,他顺手抓了一下黑驴的鬃毛,然后又放了手,他说“我没办法带你走,看来你真的要成冰驴了。”
他本想说句再见或者后会无期之类的话,可他一看洞外,白色的浪已经快要落下来,他头也不回的钻出去,大黑驴有些懵逼,它见主人仓惶的出了洞口,也赶忙追了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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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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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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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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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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