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杨小山下山>第14章 迦蜜山(3)
  3

  蒋神医给的馒头味道很好,尤其是杨小山抓住了一条蛇,他把蛇胆与其他内脏去掉,然后剥了皮,放在铁锅里煮了,又把硬馒头一起煮了,馒头带着蛇肉的香,味道比在禹平吃过的大餐更容易让人满足。大黑驴卧在一边,不时的抬头看看,它肯定不喜欢肉的味道,因为驴是吃素的,跟山里的老和尚一个样,当然和尚也有例外,比如说莫愁和尚。格桑靠在一棵大树下面乘凉,她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安然的睡着。杨小山则欣喜了一阵,因为他已经很多天没沾过荤腥了。蛇肉还有点生,馒头也没有完全变软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不停的喝汤。他没有勺子之类的工具,从肃州出来的仓促,只有一个可供煮的小铁锅还是蒋神医塞给他的。所以他刚到野外就做了一个木勺。用一根从中间劈开的树枝,在一头挖了一个小坑。这勺子虽然简单,可帮了他的大忙,不仅如此,勺子柄上被刻了十几条印子,这是他记天数的方法,一天就是一条印记,上面已经是十四条了。

  他心满意足的填饱了肚子,吃过饭后他来到河边洗手,然后他看了看河水倒映出自己得脸,又不得不洗了洗脸。经过这些天的风吹日晒,皮肤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白,而是黄中带着栗色。脸上满是尘土,遇到汗水时就成了泥。他洗脸洗的很草率,这完全不是他往日的习惯。之后就赶紧回到了格桑的身边,因为他不知道附近是不是有食腐的野兽或者猛禽,也许会对格桑的身体有非分之想。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杨小山便催促着黑驴起来继续赶路了。这头驴自然是不情愿的,它的性格完全随了主人,它与杨小山一样习惯了懒散的生活,并且很少走过长的路,甚至它的蹄子下都没有一片钉掌。杨小山一路上不但要时刻惦记着干粮是否能够坚持到平西,还要掂量着驴蹄子会不会因为旅途遥远而磨坏。他有些后悔没有在肃州将远行的准备做的更充分些。

  不过第二天,杨小山发现前方有一条宽阔的道路,并且路上偶尔会遇到行人。经过打听才知道这里已经是平西的地界了。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城,城门上赫然写着晏州城,这是平西府数一数二的大县。杨小山进城为他的驴钉了铁掌,又采买了路上用的干粮,草席,毡帐,麻绳与其他一些物品。后来经过反复思量,他又到马市买了一匹马。平西本地的马匹都是高头大马,速度极快,可缺点是耐力差,不善于走山路。杨小山挑来挑去买了一匹稍微矮小的枣红马,一看这就是中原偏西南的马种,矮小,尾巴细长,跑起来看似笨拙,实际上这种马非常善于跋山涉水。杨小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这头大黑驴减轻负担,可它却不太领情。当杨小山骑到新买的枣红马背上时,这驴却嗷嗷的叫个不停,不仅叫,而且站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前进。这情景惹得杨小山哭笑不得,他说你个驴脾气的畜生,居然吃起醋来了。他无奈的只好把辎重都放在枣红马上,然后自己带着格桑又重新骑回了驴背上。

  杨小山为了让格桑与自己捆的更结实,他将布条换成了麻绳,不过麻绳有个缺点就是更加显眼,远远望去,杨小山就像是一个人被五花大绑了,戳在驴背上的人。更何况他的背上有个死人与他绑在一起,路上的行人见了都以为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而躲得远远的。

  他们又走了五天来到了金沙池,杨小山进了城直奔刘斟那里,如今刘老七还在这里坐镇。他只知道境北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了,而对一些细节一无所知,他见到杨小山已经非常惊讶了,见他背了一个死了的女人更是瞠目结舌。杨小山什么都没有说,只让他准备一百两金子以做自己得盘缠。刘斟见杨小山什么都不愿说,只好全部照办。杨小山甚至都没有留宿一夜,便匆匆的走了。临走时刘斟从后面叫住他,隐约觉得自己得主子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他与他面对面打量着,杨小山气色并不好,比以往更甚,眼睛里多了一些无法言说的凌厉。刘斟思忖良久,说道“公子,您还回来吗?”

  “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我不知道您究竟要去哪里,可我感觉到这一趟一定凶险万分,我说的对吗?”

  “老七,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没有谁能要了我的命。所以收起你的担忧。”

  杨小山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他不想多解释,其实这些人的担忧不无道理,杨小山不顾一切的走了,留下的是一帮群龙无首的人,婆婆年纪大了,多年前就已经不问世事。

  到迦蜜山就必须途径高原,上高原的路有两条,一是一路向西北,绕过一个叫著山的小国,然后再拐向西南直奔高原的松岭,大修罗山。路程平顺,但缺点是杨小山并不熟悉。另一条路是从中原境内直接南下,穿过蜀中与云谷,在郦山拐向西,从梅雅里山谷上高原,直奔塞黑斯城。这条路线更崎岖,可杨小山更熟悉。所以他自然而然的选择后者。这一趟也算是故地重游,路线正好是当初随蒙峙上高原的线路。

  罗裙城外的山神庙里的山神像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胖胖的,只不过他身上的杂草依旧很多。杨小山经过此处时在此留宿了一夜,然后他又学着十几年前格桑的模样将石像身上的杂草拔了个精光,算作借宿的报酬。他看到石像身后的平地,顿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在这里被一种毒虫咬中了下巴,结果被蒙峙所救,不禁唏嘘不已。郦山城那条最繁华的街道依旧还在,那里的小吃仍然是十几年前的那些,无增无减,当然售卖的小贩似乎杨小山都不记得了,也许是早就换了人,也可能是那些商贩经过十几年时间的洗礼而变了模样。最后街道的尽头是一片奢华的宅子,过去的马市不见了。杨小山拍拍胯下的大黑驴说“本来想带你故地重游一番呢,可是这里似乎大变样了。”

  黑驴东张西望的不为所动,它更在乎街上的阵阵香味,全然不知这里与自己得渊源。驴看起来都是健忘的,不同于人,这也是人与动物的一大区别,比如杨小山走在这里脑子里全部想的是十多年前那个还被称为柏青的少年,拉着一个丑丫头来这里买马,结果他嫌贵就将就着买了一头驴。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难过,仿佛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无论好坏都是要伤怀的。

  杨小山在郦山并没有住客栈,因为他背后的尸体太过惹眼,并且经过多日的风吹日晒,格桑的身体又开始散发出恶臭。蒋神医说过这防止腐烂的药不会持续太久,一个月已经是最多的了。不过他在杨小山临行前在他的怀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写的是这药的方子。杨小山在郦山城照着抓了各种药材,份量是严格按照方子所写。杨小山赶在太阳落山前出了城,直接往西边的山里走。这山还不算陡峭,路也宽敞,到了夜里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就连成群结队的商队也都隐没起来。他寻到一处宽敞的山洞,洞里有前人留下的物品,干柴,干草以及夜里堵住洞口用的碎石块。他把两头牲畜都牵进洞里也不会显得拥挤。接着他支起铁锅开始熬煮草药。熬煮的同时他开始一片一片撕开格桑身上的布条。布条已经馊了,上面有的地方沾了脓水。杨小山将这些废弃的布条都丢进火堆里,不过到后来他就停了手,因为他看见裸露的皮肤,斑块,脓包,就感到胸闷,恶心。他瞬间就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一棵大柳树,树下埋着一具尸体。不过杨小山从小对那人的感情是厌烦而又依赖,他没有父亲,所以把他的叔父当做父亲,可是这个叔父却嗜赌成性,酒不离身。清醒的时候对他还算不错,可喝了酒或者输了钱,就会对杨小山非打即骂。杨小山那时还不到十岁,死了唯一的亲人,他亲手将他埋在院子里的大柳树下面。

  他又撕掉一些布条,格桑的身体逐渐展现在眼前,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虽然这身体与活着的时候肯定是有很大的区别,看起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可他还是能感觉到一种女人身体的曲线。他看了又看,只不过他需要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感。他努力的想着格桑活着的时候的样子,然后继续将剩下的布条全部拆掉,格桑的胴体全部裸露出来,大部分皮肤已经变色了,成了浓重的黑,她的四肢像烧火的木炭。可能是得益于蒋神医的药,现在她身上的脓包几乎没有了,腐烂处也已经不明显,也就是杨小山这一次能够忍住呕吐的原因。

  药煮好了,被杨小山熬制成了粘稠的浆糊状,这也是蒋神医千叮咛万嘱咐的事,这药千万不能稀。然后他用一大块粗布滤掉了药渣,将这药均匀的涂抹在格桑的身体各处,包括脸。她的皮肤早就没了弹性,整个身体也犹如一块腐朽的烂木头,杨小山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然后他皱起了眉毛。

  他涂抹了正面后又将她身体翻过来,生怕落下一寸的皮肤。完事了又用新的细布缠住。等一切都结束了他才长舒一口气,整个山洞里都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完全没有尸体腐烂的气味。杨小山闭上眼睛靠在干草堆上休息了片刻,在这片刻里他努力寻找着一种错觉,他想象着自己现在处身于蒙峙的家,他悠闲的躺在小屋里的卡垫上,而格桑则累了,先睡了,她躺在另一头睡的很沉,暖炉里的火还很旺,柴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也无法将她吵醒。此时的杨小山有那么一刻心里异常的宁静,不过这种宁静只存在了非常短暂的时间,他睁开眼睛,看到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一瞬间,刚才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杨小山从洞口碎石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甚至看不到洞口附近的树。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闭上眼睛。他必须要试着睡一会儿,失眠对于他来说可是难受的想死。因为他困倦,疲乏,这感觉一点也不比常人轻,可也许是不苦的作用,他即使不睡觉也能将就着醒着,可越是醒着,困倦之意就越是浓烈。他嘴里说了一句“蒙峙你的破玩意把我害惨了。”然后他一动不动,约么着两个时辰,他才睡着,这时候似乎外面已经有些光亮了。

  4

  嘉平三十三年腊月二十一

  杨小山在路上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了,这比他预想的时间还要长的多,因为在高原上他耽搁了好几天。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没有想象的到高原西部的气候会恶劣到那种地步。这里的山里寒冷,每次呼吸时的口气都会瞬间结成白霜,然后飘到前方不远处落下去与雪地融为一体。到了夜里这种冷更是难以言表,他觉得与之相比小时候风谷的冬天的冷简直就不算什么。这里的土地都埋在雪的下面,而且坚硬无比,仿佛土不是土,而是岩石。杨小山在路上遇到一个猎人,猎人有严重的口音,并且说话时大舌头严重,杨小山几乎听不懂。不过在他们之间比比划划中,杨小山大概明白了猎人的意思。猎人说如果没有足够的装备,从这里再往西走就是死路一条。杨小山问他为什么,猎人摊开手,他似乎也听不懂杨小山的话。后来猎人仿佛突然就明白了杨小山的意思,他说了几句,然后分别做了几个代表着野兽,寒冷,饥饿,迷路的动作。这下杨小山也看懂了。

  他告别了好心的猎人,进了一座陌生的城市,高原上的城市都没有城墙,房舍分散,从山顶上往下看就像个普通的村庄。他进了这座城才发现,所有人都同那个猎人一个样说话时大舌头,大舌头就如同他们语言的标志一样。虽然都是高原,可这里与东部高原的人种完全不同,他们几乎都不会说中原话,生活习惯也大不相同。人生的更高大,皮肤更白,几乎每个女人都有格桑一样的皮肤,像雪一样。男人们则个个都有浓密的头发与胡须,如果不是穿着衣服,一定会被当成雪山上的野人。

  这座城市的房屋低矮,但修建的敦厚,大多是石头房子,石头缝隙也被一种深色的泥浆填的满满当当。每家每户的房顶上都伸出一个小烟囱,徐徐冒着烟。

  杨小山的穿着还是典型的中原人,他牵着两头牲畜,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包裹,麻绳捆的很结实。包裹里面不知有什么。这是他进城前特意用巨大的麻布将格桑包起来了。他找了一家酒肆,门口立着巨大石头牌子。这里的酒肆不像中原的那样门口立着酒番,而是门口立着石头做的牌子,有点像墓碑。中原人来看的话自然是很不吉利,可东部高原的人却脑子里没有不吉利的概念。这家酒肆很大,后面的几排房子都是,不但能吃饭喝酒,还可以过夜。杨小山拴好牲口走进去,柜台里站着一个中年人,看起来是店主,在这里不知道他们如何称呼,是叫掌柜的还是叫酒保。杨小山上前打招呼。店里的人一看杨小山是中原人打扮,脸上变得热情起来,笑起来胡须都颤巍巍的,因为这里的人都知道中原人几乎个个都是有钱的大爷。这个掌柜的说话也同样是大舌头,但却能说简单的中原话。只不过这中原话说的极为不够纯熟,杨小山只能竖起耳朵听。杨小山看起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他说“酒,我要酒。”

  掌柜的瞪眼道“走?你要走?”

  杨小山指了指掌柜的身后的酒壶,这里的酒壶很奇特,虽然与中原的酒壶一样都是陶制品,可这里的酒壶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圆筒,看起来毫无艺术感。掌柜的给他递过去一壶,上面绑着封口油纸,杨小山撕下去就往嘴里倒酒。不一会儿一壶酒下肚,这才心满意足的擦擦嘴,他说“我想在这里住一夜,有客房吗?”

  掌柜说“有,上等的客房,在后面,先交钱。”

  杨小山掏出一枚金饼子,闪闪发光像一个小型的太阳。掌柜的一下子傻了眼,他见过金子,异地的旅人有时会用金子结账,但是这么大的金饼子他却是头一次见。可是这一刻他还不确定这是不是用来结账的玩意,有可能这个中原人只是显摆一下,结果接下来他说“刚才的酒与过夜钱,还有给我找一个懂中原话的向导,知道从这里通往马扎罗国的路,然后这金饼子就是你的了。”

  杨小山说完又把这金子放回了怀里。掌柜的两只眼睛在浓密的头发与胡须中间显得有些滑稽,可是他还是努力的点点头说“尊贵的客人,快随我进上房,今夜能睡个好觉。”

  掌柜的所说的上房是一间不算宽敞的石头屋子,有窗,可是窗户被封住了,据说整个东部高原的屋子里的窗户每年只开两个月,就是夏季来临的时候,其余的时间都是被封的严严实实。墙上有壁炉,壁炉边有一张大床与一个很小的桌子,这个床几乎占了屋子一半的空间。床是软的,这一点让杨小山格外的满意。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如此柔软的床了。他解开绳子将格桑放下来,放在床上,然后他靠在床的另一边,他长舒一口气,又伸伸胳膊腿。然后他拍拍格桑的头说“嘿,这屋子有点小,没地方放另一张床,所以今夜委屈你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啦,你不会拒绝吧,即使你嘴里说着拒绝的话肯定也是口不对心的是吧?”

  他刚说完,门开了,两个高原女子走进来,她们都穿着并不华贵的长裙,各自端着托盘,一个上面放着一盘子牛肉,一个上面放着一壶酒和酒杯。她们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围过来坐在杨小山的左右两侧。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可是她们的皮肤很嫩,怎么笑也看不到丝毫的皱纹。

  “你们出去吧,我要睡了。”杨小山说了一句,可这两个女人无动于衷,她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解开身上的长裙的丝带,裙子瞬间滑落下去。她们长裙内是空的,光溜溜的两个女人同时站在杨小山的面前,脸上的笑里仍然只有谄媚,却毫无挑逗。杨小山也笑了一下说“你俩的笑我真的不喜欢,没人教你们接客的时候眼神不该是这样的吗?”接着杨小山突然变了脸,他一瞪眼说“滚出去。”

  两个女子的年龄很小,自然是听不懂滚出去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可她们却看得懂客人的脸色,她们狼狈的穿好长裙,匆匆退出了房间,能看得出来她们脸上很是沮丧,因为在这座城里还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这两位年轻有活力的身体,这可是第一次吃闭门羹。

  杨小山骂走了妓女,但他对牛肉与美酒却毫不拒绝。很快桌上的托盘空了。杨小山两油乎乎的双手随意的往身上抹了抹,转过身倒头便睡。

  在路上走了两个月,他已经治好了自己得失眠症,因为他找到了睡觉的窍门。普通人若是失眠了通常都会把自己折腾的很累。只要是够累,那么睡着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可杨小山并非普通人,他也会累,可即使累,他也能感受到身体里冲动的力量在驱使着他,所以这一招对于他并不适用。如今他克服失眠的办法是狭小的空间,温暖的炉火,软床,然后格桑睡在另一头。这样他就会自然而然的睡着。后来他才意识到,这种环境会把他带到十几年前那个蒙峙家里后院的小屋。现在的这间客房正是睡觉的好地方。杨小山倒头便睡,不知道睡了多久。后来是肚子饿的近乎疯狂,才迫使他醒过来,他一睁眼就看了看格桑,姿势没有变。他爬起来,头里像是有一根琴弦在不停的拨弄,嗡嗡的响。他敲了敲额头,穿好衣服走到前院里去。

  “尊贵的客人,昨夜睡的好吗?”掌柜的仍旧操着一口奇怪口音的中原话问道。

  “很好,如果没有两个打扰我睡觉的大胸女人会更好。”

  “过去没有哪个客人能拒绝那两个姐妹,她们还是第一次被赶出来,哈哈哈。”

  “我昨天说的找向导的事有眉目了吗?”

  掌柜的看看门外的阳光说道“他太阳落山之前会过来与你见上一面,如果你觉得行他就会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你给足了赏钱。”

  这个向导叫朵代,翻译过来就是石头的意思,杨小山直接称呼他为石头。石头很年轻,看起来比杨小山还要小。他没有那么浓密的胡子,头发也并不是卷曲的。似乎他与杨小山一样,与这里的所有事情都显得格格不入。经过打听才知道这个石头很有意思,他原本是东部高原的人,跟随一个中原的养父长大,十几岁的时候养父死了,他过了一阵子漂泊不定的生活,后来又到那扎罗国呆了几年,那里算是他的第二故乡,可偏偏在这个冬天来临前又匆忙的跑到西部高原里来了。

  “杨公子你究竟想去什么地方呢?”石头看起来喜欢开门见山,他的中原话说的要比掌柜的要好的多,虽然带有高原上特有的口音,可是却咬字清晰。

  “我要去那扎罗国的迦蜜山。”

  石头愣了一下说“容易,从这里往南,顺着山谷下高原,然后途经天竺,米珂,再然后北上,一直走就到了。”

  “需要多久?”

  “嗯。,,,”石头想了一下“快的话大约半年的时间吧。”

  杨小山赶紧摇头,“不行,太慢了,从这里直接往西不就是那扎罗国吗?”

  “的确有一条小路,不过危险的很,那边地势高,山连成一大片,比这里还要冷,别说人了,有的牲口坚持不住都会被冻死。而且那里雪崩是常有的事,遇上一次我们就都完了。”

  “平时就没人走这条路吗?”

  “倒不是没有,有的商队会走,但也是在六七月的时候,现在已经就要到神会节了,正是大雪封山的时候。”

  杨小山掏出三枚金饼子,依次放在酒桌上,将其排列的很整齐。这时其他桌的客人也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不过再大的手笔对于中原人来说也再正常不过了。石头看了一眼,顺手将这些金子拾起来随意的扔进自己得兜里,他的牛皮袄外面有一个大口袋,鼓鼓囊囊已经装了不少东西。他又从同一个口袋里翻了半天,最终掏出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与一支黑炭制成的笔。一边书写着什么一边说“杨公子,这差事我应下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路不好走,如果我们俩死了做了鬼可不要怪我。我的命不值钱,可杨公子出手阔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这样的人死了怪可惜的。”

  “你只管带路,别的不用管。”

  “好,不过上路前你还要多准备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石头将羊皮纸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中原的文字。是出行的清单。

  “走远路干粮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得准备超过三十天的干粮,很重,所以就要用到牲口,同样,那边的山上有很厚的雪,一路上牲口也没有吃的,所以还要带上牲口的口粮。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带五十斤碳,一把铁铲,几张大毡垫,还有,,,”我暂时能想到的就这些。还有,你的牲口呢?我得去看看。”

  杨小山牵来的一驴一马都在后院的马窖里悠闲地吃草呢。石头对着他们左观右瞧的说“这驴可以,够肥,耐寒,而且如果断了粮食可以杀了吃肉。”

  杨小山听了虽然心里窝火,可脸上依旧面不改色,他心想:若是断了口粮就宰了你填肚子,敢打我黑驴的主意?

  “可是你这匹马不行,它一看就是中原南边的马,这马种很怕冷,绝对翻不过前面的那几座大山。很容易被冻死在路上。”

  “马还有被冻死的?”

  “会,太冷的时候它们容易生病,病的严重了就走不动了,只能原地等死。”

  “好吧,我去马市买一匹这里的长毛马总可以了吧。”

  “一匹怎么够,最少你得买四匹马来,不然翻过前面的大山谈何容易?马不但是坐骑,饿肚子的时候还可以杀了吃。尤其是在冬天的雪山上。”

  杨小山皱了皱眉说“好吧,多买几匹,省的到时候吃我的驴。”

  “我们还需要一把铁铲,你能搞到吗?”

  “铁铲很难买到?”

  “在这里铁器非常昂贵,农具通常都是木头做的。”

  “木头也能做农具?”

  “这里有一种树叫铁松,很坚硬,完全可以当做铁器来用,可是这次我们进山不能马虎,我们需要真正的铁铲,而不是铁松制作的铲子。”

  “去哪里搞?”

  “掌柜的能搞到,只不过可能要多花些钱。”

  “钱我有的是,你不用担心。”

  石头哈哈一笑说“中原人都说出行在外不能露富,杨公子看起来对这个满不在乎。”

  “嗯”

  “也许会有图谋不轨的贼会惦记上你的金子,等我们出城了那些人会跟上来,把我们杀了扔在路旁的林子里,你知道吗,那些强盗的刀都很钝,被砍的人很痛苦,好半天才能死透,我可不想遭遇这些。”

  “这你不用担心,我还真不知道谁能杀了我。”杨小山抬头看看他说“你强调这件事是怕我没了钱给你酬金吗?”

  石头抿了一下嘴说“杨公子,其实我这次同带路可不仅仅是因为金子的事。”

  “那是为什么?”

  “以后在路上慢慢细说吧。”

  杨小山买了四匹新马,在高原上俗称长毛马,顾名思义它们的毛很长,它们的特点除此之外还有头很小,身子高大,看起来威风凛凛。大黑驴与之相比小了不少。因为它的品种限制了它体型的上限,它再怎么大也只是一头驴。起初见他们时似乎有些胆怯,就像见了几只长毛怪。而反观这几匹马,昂首挺胸的对这头驴不屑一顾。杨小山见状拍拍驴的后背说“别理它们,等到了山里他们是要被当做下酒菜的。”这驴仿佛是听懂了似的,嗷嗷的叫了两声。

  铁铲的事与掌柜的说了,他立刻到了后面的火房取过来一把,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可却是实打实的铁铲。

  “这是我女人当年的陪嫁,她家里是我们城里的富户,陪嫁过来的铁器就有好几件。客官如果有需要你就拿去。”

  “你女人的陪嫁啊,你不得跟她商量一下吗?”

  “不必了,她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掌柜的提到自己女人的死倒是显得很是随意。

  杨小山说道“那不如等石头回程时给你捎回来。”

  “真的不用了,客官喜欢拿去就是了。”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们肯定是有去无回的,谈回程本身就是一句空话。

  杨小山掏出一枚金饼子递过去,顺手接过铁铲。掌柜的毫不犹豫的将金子接了。

  杨小山在这酒肆里又住了一夜,这一夜过得很平静,没有女人来敲他的门。甚至院子里没有牲口的叫声,隔壁也没有女人的叫声。他睡的很沉,一夜过去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将所有的行李都分门别类捆成一个个的小包裹,再将这些小包裹栓在一起挂在马背上。而格桑也被包裹成了一件行李的样式,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因为天气冷就不会担心腐烂的问题。酒肆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他们琢磨着这个中原人出手阔绰,这形影不离的长条包裹里会是什么呢?古董字画,奇石珍宝,也许干脆就是一个装满金子的大竹筒。人们都这样想着,他们的思绪天马行空,因为幻想不需要本钱。石头也很好奇,他本身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可这个包裹形状奇特,而且被杨小山紧紧的捆在身上,看起来一副呵护备至的模样,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可最终都作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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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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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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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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