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杨小山下山>第14章 迦蜜山(1)
  嘉平三十三年十月十四午时

  稷州城,太宝客栈后花园里有四个男人在午后闲聊,他们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他们的名字分别叫李济,任春,高宣宝,张仲年。他们四个各有特点,李济很老,头发胡子全是白的,手里握了一把宝剑,这既是他的兵器也是他的拐杖,可能是由于太老了,他的手有点抖;第二个人叫任春,他很丑,不但丑,而且面容猥琐,有时候用丑都不足以形容他,用恶心这个词最适合不过了;第三个叫高宣宝,他很高,倘若是戴上面具就像踩了高跷的假面人,给人感觉他并不适合练武,因为他看起来高到怕风吹的地步,可这些只是假象,他实际上身手好,耍起长棍来异常灵活;第四个人叫张仲年,他很英俊,武起刀来也英姿飒爽。这四个人是无名的护卫五人组中的四个。他们都听阿良说起过杨小山的事迹,似乎都半信半疑,他们都是黑道中的好手,自持武功高强的人往往不会轻易的认同他人的优秀。不过话虽如此,护卫教主的安全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的,他们几个人从王家村刚出来的时候一刻也不离教主的左右,甚至有了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围成一个圆圈,像一堵墙将无名圈在里面。一个月过去了,结果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后来他们就开始大胆起来,与教主纷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不过保证教主必须得在他们的视野之内就好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仍是没有危险。他们更大胆了一些,到了夜里睡觉时只睡在教主房间的隔壁。时间越久他们的胆子越是大,时到今日,教主在客栈的客房里休息,他们只派了齐胖子在街上盯着,而这四个人却坐在后花园里闲聊。

  “来稷州好多天了,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你们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高宣宝抱怨了几句。

  “这样岂不是最好不过?我年纪大了,东奔西走的有时候体力跟不上了。”李济说。

  “哼,稷州气候好,姑娘也美,我倒是不愿意走了呢。”张仲年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

  “气候好,美女多,哈哈,我会在乎这些?”高宣宝说“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个地方,简直烂透了。”

  “你可别让齐胖子知道,他就是稷州人。他那个人你知道,就喜欢与人争辩个对错是非的。”李济说。

  高宣宝凑过来小声说“李老爷子,您说这次教主大人千里迢迢的来接一个女人的尸体究竟是为什么呢?”

  李济白了他一眼说“不该知道的别问,我们只管照着教主与司徒大人的话去做就好了。”

  许久没有开口的任春突然开口问道“齐胖子呢?”

  “在街上盯着呢。”

  这时候司徒锦的身影出现在花园的前门口,他虽然个子矮,可气势很足,走起路来左摇右摆,确实像个黑道老大的模样。李济四人对他毕恭毕敬的,也完全把他当做自己得主心骨。高宣宝安耐不住问了几个问题。再一看其余几人全都不言语了,这几个问题足以见得高宣宝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司徒锦并没有不高兴,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晓得他要问的事。一个女人,还是死了的对教主有什么用他也不清楚,但他只是知道教主要做的事一定是深思熟虑过得。而那个女人与杨小山是什么关系更是不得而知,不过教内的知情者说过杨小山好色,所以这些环节出现女人就不足为奇了。

  司徒锦表示他知道的只有这些,而剩下的需要静观其变。况且这些都是教主吩咐的事,教主可以直接接受神明的点拨,所以他们要做的事就是听话,顺从,不要多嘴,像忠诚的狗。

  司徒锦说话时总是言简意赅,这是他的习惯。说话的方式与性格有关,与武功招式一样,司徒锦与人动手时也是动作从不花哨,一两招就会要人的性命。他说这几天送尸体的人就会来,他们拿到尸体后可能就要离开稷州。他说着环视了一圈,又说“齐胖子在街上盯了几个时辰了,他可能累了,你们出个人去换了他。”

  “不,他不累。”司徒锦听到有人驳斥了自己的话,心里有点生气,只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又环视了一圈,但却没有留神刚才那句话究竟是谁说的。他又环视了一圈,然后目光不自觉的就撇向了左手边三丈外的凉亭。这凉亭是青石的地台,松木搭建的柱子,顶上的瓦片整整齐齐的。司徒锦的眼光轻轻掠过,可紧接着他便大吃了一惊。因为他看到亭子顶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蹲着一个人,这人很年轻,但脸惨白的像鬼,头发油亮,并且有点散乱。他的眼睛血红,不知道是因为熬夜太久还是肝火旺盛的缘故,看起来很吓人。他背后背着一个人,这个人用布条缠起来,隐约露出半张脸,那半张脸僵硬无比,一看就是个死人。最可怕的是此人蹲在亭子上,手里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人头,似乎是刚刚砍下来的,脖子那里还滴着血。

  司徒锦震惊之余大叫了一声,然后其余几人也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大家都吃了一惊。那人手里的人头分明是齐胖子的,齐胖子,顾名思义他很胖,头也大,圆咕隆咚的像个长了长毛的大西瓜。他的头发有点花白,脸上凹凸不平,还有几颗黑痣,即使死了也很好辨认。

  司徒锦等五个人不约而同的拔出自己得兵刃,兵刃不离手是他们的习惯。司徒锦强行把自己得心绪平稳下来,毕竟都是黑道上行走多年有头有脸的人物,该有的沉稳冷静还是有的。只听亭子顶上的人说“这胖子不累,你们看,他眼睛闭着,睡的多沉?”

  司徒锦听了他的话不禁打了个冷颤。他问道“你什么人?”

  “我?你们猜不到吗?我肯定就是杨小山喽。”

  这倒与司徒锦猜的八九不离十,他心里暗骂了一句:那边的人真他妈废物。看这情形一定是送尸体的人败露了,不用说,杨小山带着尸体来此一定为复仇而来的。

  司徒锦正想着,齐胖子的人头被杨小山扔了下来,轱辘了好半天,最终刚好停在司徒锦的脚下。他看到这个场景,心里的怒火终究是安耐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腰上乾坤袋里沉重的飞镖,飞镖本是暗器,可他却做了一个夸张的丢飞镖的动作,这动作里分明带着挑衅。紧接着他也飞身上了亭子,瓦片被他踩的哗啦啦直响。

  其余几人愣着不知所措。他们心想如果也过去加入战斗也许会让司徒锦丢了面子。毕竟他武艺高强,这些年难逢敌手,基本上都是一两招解决战斗,所以群殴似乎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但转念一想,这个杨小山虽然头次见面,但被阿良吹嘘的神乎其神,到底要不要帮忙呢?他们正在犹豫着,就听到啊呀一声惨叫,再一看,司徒锦被杨小山从亭子顶上踹了下来。接着,杨小山也跳下来,双脚稳稳的落在地面上。李济他们顿时傻了眼,看起来今天万万不可袖手旁观了。杨小山从背后拿出一根竹筒,拔出一支四楞锏。这锏黑漆漆的,看起来很重,而四楞上又带刃,头部极为尖锐。此时的院子里除了他们别无他人,因为这太保客栈的大掌柜就是拜末日教的忠实信徒,无名来的这几天他已经打发了其他的客人。四下里无人的地方正是打架的好地方,因为这里没有看客,所以就没有必要每一招每一式都要耍帅,没有官差,也不用担心打了架会被抓进大牢里。一心一意下死手杀了对方就好了,尸体埋在亭子后面的土里,神不知鬼不觉。

  李济,高宣宝,张仲年他们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想这些问题只是用了一刹那的时间,可是别看这么短,李济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他胸口已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露出一截剑尖。他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他想:哎,不对啊,杨小山在我前面啊,这剑怎么从后面刺进来的?

  他回头看了看,本来胸口被扎穿还没来得及感到疼,可是回头这一下他开始有强烈的痛感了。这还不算完,更令他惊讶的是他看到身后的任春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握着这剑的后半截,血顺着剑刃流下去,滴到任春的脚面上。那是李济自己得血。

  李济就这样被自己得同伴杀了,让人捉摸不透,司徒锦又惊又怒,想不到这关键的时刻居然会被同伴算计。他喊了一句“任春,你干什么?你疯了?”

  司徒锦刚刚喊完,杨小山的锏就到了,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响,像是兵刃断裂的声音,其实谁的兵刃都没有断,而是司徒锦脑壳碎了,头骨越是坚硬的人脑袋开花时声音越是大。

  这结果让司徒锦完全没有想到,因为他与杨小山交战时即使用足了力气也是处于劣势,而他见李济老爷子惨死的景象又分了心。所以稍不留神脑袋就开花了,他的脑浆混着鲜血,像蜂蜜里混着红山果泥。

  剩下的只有两个,高宣宝与张仲年,高宣宝挥舞着长棍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他个子高,腿长臂长,手里的棍子也长。兵器都是一寸长一寸强,不过杨小山的身型太灵活了,辗转腾挪了几下就与高宣宝脸贴着脸。高宣宝还吓了一跳,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跌倒了,跌倒的原因是杨小山一锏敲碎了他的膝盖。他就像是一根柱子,从中间偏下的位置断开,上半部忽忽悠悠的倒下去。他瞬间就觉得自己这次死期到了,他还用了一点点的时间猜测自己是怎么个死法,是像李济一样被刺穿胸膛,还是像司徒锦大人一样被敲碎了脑袋。结果与他想的都不太一样,杨小山趁他的上半身还未落地的时候,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来,这小刀横在半空,像一颗守株待兔的狼牙。杨小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就等着高宣宝落地时喉咙自己划上去。结果却偏了一点点,高宣宝脖子上的口子短而深,这样他更痛苦了,血流出来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在同一时间里,张仲年与任春缠打在一起,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没想到的是任春会反水。他们俩的功夫半斤八两,打起来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这样一来这场景很是有意思,两个男人,一个俊俏,一个丑陋,一个动作花哨潇洒,一个动作狠辣无情,他们打了几十个回合,到最后还是这个丑陋的人占了上风,所以说花哨的东西大多中看不中用。然后就听到衣服划破的声音。原来是张仲年的大腿被任春的宝剑划了个大口子,血虽然不多,可这一下让张仲年又惊又怕。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宣宝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脖子上一个深深的口子像泉眼一样往外冒着血浆。张仲年瞬间冒了一身的冷汗,他转身想跑,到了墙根下脚底一用力跳起来,他想跳到墙头上翻身逃跑,可是身子才起来四五尺,杨小山的四楞锏就飞了过来,正对着张仲年的胸口。随后他就被钉在了墙上,双脚还一直晃啊晃啊的像一件挂在墙上的长袍。

  杨小山走过来拔出锏,任凭半死不活的张仲年摔在地上,他在地上呻吟了一下,接着就没了声音。

  “公子。”任春走过来对着杨小山一施礼。

  杨小山却没有领会,反而持着血淋淋的四楞锏一指,锏尖搭在任春的脖子上。

  任春看着眼睛通红的杨小山,又瞅了一眼他身后死去的女人,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是好。

  “哼,最近出了这么多的事,你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传给我。”

  任春这一张干瘪瘪的脸也瞬间变得煞白,他解释道“最近的事无名藏的严实,他有什么情况只与那个阿良商量,就连司徒锦也是一知半解的。”

  杨小山咬了咬牙,将四楞锏收起来重新插进竹筒里。他问道“无名呢?”

  “无名在客房里午睡,他住第二层东边第三个房间,不过后花园里有打斗的声音,不知他是不是已经有所察觉了。”

  “阿良呢?”

  “他在二楼挨着楼梯的房间里。”

  “我去找无名,你现在去阿良的房间里把他的人头带给我。还有,整个客栈的掌柜与伙计全都杀了一个不留,尸体处理的干净些,免得惹来官府的人。”

  杨小山来到二楼,见无名的房门虚掩着,他皱了皱眉,以为无名听到后院的打斗之声已经溜之大吉了。可是杨小山走进去,才发现无名正襟危坐在窗口边的交椅上,他微闭着眼,呼吸均匀。杨小山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以为你跑了呢”他说着一只手关上了房门,整个房间瞬间封闭起来。

  “怎么会,我的几个手下都死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能逃的掉?”无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杨小山。他继续说“杨公子,你气色看来不佳啊。”

  杨小山没有搭话。

  无名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死尸,叹了口气说“她已经死了?怪不得你气色不好。杨公子千万不要忧思过甚伤了身体。”

  杨小山没有生气,因为他觉得无名马上就是个死人了,跟一个死人生气是一件十分不值得的事,他拿了另一把交椅放在无名对面,把格桑从自己得背上放下来,让她安坐在这把椅子上。像个活着的人一样,只不过她闭着眼,脸上僵硬。杨小山最近一直背着一具尸体在身后,他确实也觉得很疲乏。

  “你已经要死了,说这些风凉话毫无用处。”

  “我这不是风凉话杨公子,我知道我要死了,可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死还是不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哦?你的目的就是杀死她?”杨小山说着伸手摸了摸格桑的脸,冰冷冷硬邦邦的。

  “是,上次黑山一别后,杨公子去了境北,而我到了稷州就住在这里了,这些天我一直等送尸体的人出现,结果来的人却是你。不过无论怎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不过是我多活几天少活几天的区别。”

  “你临死前要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为了救世,杨公子,你以为我的命能有多少价值?世上的人的命有多少价值?比起来我的命不值得一提。”

  “救世,哈哈哈。”杨小山讥讽的笑了几声。“你的神明告诉你的吧。如果我告诉你,你口口声声说的神明根本就是个骗子,他一直在骗你,你作何感想?”

  无名站起来,面容上无比的轻松,完全没有临死前的恐惧,也没有被杨小山的言语而激怒。他走到杨小山面前说“杨公子与无名有时候很像,我身后有我的神明,而你的身后有那个叫蒙峙的人,而我们俩对这世界的真像知之甚少。可是你依然选择相信蒙峙,我也选择相信我的神。所以杨公子,你嘲笑我的同时也是在嘲笑你自己。”

  “世界的真相?”杨小山苦笑了一下“十年前,蒙峙有一天跟我促膝长谈了一整夜,他跟我谈论了几件事,拜末日教,荒落,天劫,骗局。你身后的神想要得到荒落,而荒落是一把钥匙,开启天劫的钥匙。倘若是被你的神得到它,天劫很快就会降临到世人的头上。所以说救世都只是幌子而已。”

  无名笑而不语,若有所思的看着杨小山。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任春走进来,右手握着宝剑,左手提着一颗头颅。他刚进门就随手把头颅往地上一扔。这头转了两圈就停下了,阿良人瘦,头也不是很圆,所以就没有齐胖子轱辘的远。

  “这么久?”杨小山回头问了一句。

  “公子,这小子武功不怎么样,可机灵的很,有几次差点让他跳窗户给跑了。”

  无名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又看了看进来的任春。

  “介绍一下,这是王简,大马关兄弟会听说过吧,他是老八。”杨小山指着任春说。

  无名脸上的表情轻描淡写,他没有说话,站起来拎起阿良的人头。头还是热的,血也是热的。他又重新坐回去,把阿良的头抱在怀里,血不一会儿就浸湿了他的衣服。可他仍是无动于衷。

  “王简,,,,这个人在我教已经有些年头了,殊不知杨公子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不过看起来收效甚微,那个叫程璎珞的女人死了,你身后的女人也死了,过不了多久荒落也会被我的神明收入囊中。”

  杨小山看向王简说“的确,不过有些事只凭一只鬼很难掌控全局,这一点你不也清楚么?我的身边有多少你布局的鬼呢?结果呢?”杨小山说完开始数了起来“一,,,二,,,”

  王简插话道“公子,据我所知境北也有一个,也是教里面安排的。”

  “叫什么?”杨小山问道。

  “不清楚,不过教里的人称他为夜枭,估计着格桑姑娘的死与他有关。”

  杨小山冷笑了一声,他起初以为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己身边的鬼只剩下了曹福安一人了,可谁知又跑出来个什么夜枭。他仰天叹了口气,又将脑袋左晃晃右晃晃,算是活动一下筋骨。之后对王简说“王简,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当鬼了,你可以回到婆婆或者我的身边了。”

  “公子,我长相丑陋,适合活在阴影里。”

  杨小山摇摇头说“做鬼还是做人你说了不算,不过眼下你还有个事得替我解决一下。”

  “公子请讲。”

  “去一趟境北你六哥那,杀了夜枭。”

  “公子,,,”

  “杨小山打断他接着说“境北军里有个叫安宝山的人,八九不离十,他就是夜枭。你不要耽搁,现在就去。”

  王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无名听他说些时毫无表情,他说“杨公子这么确定?”

  “不确定,但是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又能怎样?”

  “这可不是原来的你。”

  “人总是会变得。”

  “对,现在的你变得与我有点像了。”无名抬头看看,又低头抚摸了一下阿良的头发,他说“阿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始终把他当做自己得孩子,不过我们如今都一样,你的女人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我们是不是,,,”

  “不太一样,你今天就会死,而我会活着。”杨小山说着,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短刀。“这刀是蒙峙送的,后来我又把她送给了这个女人,如今用它来杀你再合适不过了。”

  杨小山拔掉刀鞘,刀刃上发出莹莹的光。

  无名闭上眼睛表现出欣然赴死的感觉,他说“我死前还有个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女人死吗?”无名指了指安坐在椅子上的格桑。

  杨小山迟疑的点点头,他总觉得对方的话只有一半可信。

  “我的神拥有无边的法力,他可以救活这个女人。”

  “你以为我会信?”

  “杨公子总可以试试。”

  杨小山如梦初醒似的抬了一下眼皮,又弯下身子抚摸了一下格桑的脸,叹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

  “神明可以救活她,不过条件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他在什么地方?”

  无名微笑了一下说“杨公子动心了?”

  杨小山拔出短刀,“现在并不是卖关子的时候,我其实不想知道,我即使坐在家里,你的神也会来主动找我的,是吧?”

  “西边的高原,你最熟悉不过了吧,高原继续往西一千里,那扎罗国境内有一座高山叫迦蜜山。神明就住在山顶。”

  杨小山等他刚刚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他手速很快,无名没有任何反应就头身分家了。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驾轻就熟的庖丁,将无名当做是案板上待宰的鸡。

  “你知道我为什么报仇的时候要时刻带她在身边吗?因为我怕自己心软,怕自己杀人时会害怕,而我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我感觉杀了全世界都不算多。不过我现在才知道,人杀多了,心会越来越硬,也不会再害怕了。”

  无名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

  杨小山又重新将格桑背在背上,由于尸体比较僵硬,他只能弯着腰,让她顺势趴在自己得背上。杨小山走到二楼的回廊里,将一个窗子打开一个狭窄的缝隙,街上的人群还都若无其事的沉浸在夕阳的光里,不知不觉已经傍晚了。

  杨小山说“格桑,你信无名说的吗?”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他接着说“好,你信我就信,看来我们得跋山涉水一番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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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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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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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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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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