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杨小山下山>第13章 雪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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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平十六年

  嘉平十六年也是丙子年,在中原自古都是两种纪年方式并行。甲子纪年从来就有,最早可以追溯到多久之前已经无从可考了。而年号纪年是从于广祖统一中原才开始的,他的最初设立的年号为初元,而世上所有人也称其为初元皇帝,这名字也无疑增加了他的存在感。嘉平十六年的中原还算风调雨顺,同样风调雨顺的还有西边一片广袤无垠的高原,这里的面积甚至比中原还要大。高原上也同样用甲子纪年,但这习惯究竟是不是从中原传过去的就没人知道了。中原与高原之间虽然接壤,但几百年从不发生战争,这是由于两地的气候相差太大,人们互相不适应的缘故。中原人不愿意上去,上去了就喘不上来气,越是壮实的人反应越是厉害。而高原人也不愿去下,因为他们来了中原就如同喝多了一样睡不醒,整天迷迷糊糊的,更别提打仗了。结果就是两个地区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几百年的和平也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高原过去也曾经统一过,是一个叫杰布族的部落吞并了其余所有部落,建立了这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一统王朝,结果区区九十年就分崩离析了。直到如今,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部族,部族逐渐变成部落,部落又组成城邦。称这些城邦为国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些国太过弱小,甚至大多数都是一城一国,对于中原人来说简直是过家家一般。

  塞黑斯城是高原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城,靠近中原。这里的人口构成颇为复杂,有城里世袭多代的大贵族,还有本地土生土长的贫民,有少量经商的中原人,还有其他城邦流浪至此的流民。总之这里的富人多,穷人更多,因为高原的土地本身就贫瘠,甚至城里随处可见无家可归者,这些无家可归者他们大多数有枣红色的皮肤与巨大的鼻子,白天走街串巷乞讨为生,到了夜里许多人搂在一起相互取暖。说起外貌,中原人与高原人虽然猛的一看长相上没有太大区别。可仔细看还是很好辨认的,年轻的高原人大多数脸色绯红,像害羞了的小姑娘,但过了中年,绯红就变成了枣红色,肉皮成了树皮的模样。除此之外高原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们都有一个巨大的鼻子,据说是气候的缘故,他们有了大鼻子就可以更好的喘气。鼻孔像两个深邃又枝叶繁茂的山洞,甚至有些迷路的小飞虫会把这个洞误以为是可以栖息产卵的地方。导致高原人白天出了门就总是不住地打喷嚏。一定是飞虫又来安家来了。塞黑斯城里的大领主有个绕嘴的破名字叫洛佳坚赞,之所以说这个名字绕嘴是因为很多来此做生意的中原人说他的名字时总会咬了舌头,但高原人就不会。这个洛佳坚赞有一个全城最大的鼻子,好像这里谁的鼻子大就可以当王似的。不过他的鼻子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虽然大,但过去很多年却总是不通气,鼻子不通气这个毛病困扰了他很多年,直到后来有个叫蒙峙的中原郎中见到他并治好了他鼻塞的毛病,这是一个年轻人,英俊又奇怪,奇怪的是他有一根拐杖从不离手。高原人觉得拐杖都是残障人士的专利,可中原人似乎又有一点怪癖,有的人喜欢常年佩剑,有的人喜欢拿着羽扇,可拿拐杖的却是头一次见。洛佳坚赞非常高兴,他决定要重重的赏赐蒙峙,蒙峙没有要金银,而是说他来到高原觉得这里民风淳朴风景秀丽,不愿意走了,他想要个地方在此安家。大领主当然同意了,因为蒙峙不过是想要一块土地嘛,地广人稀是高原的一大特点。随后蒙峙得到了一块南边的土地,他带领着一路上遇到的那些流民或者无家可归者,赶着大领主赏赐的牛羊来到了这里。先盖了房子,然后又开垦了荒地,种上了青稞,过了几年,日子越来越好,这新的寨子也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此生活。当时蒙峙很年轻,也很英俊,他完全是一个中原人的模样,虽然也同其他人一样有高挺的鼻梁,但他的鼻孔并不大,里面也没有很多毛茸茸的东西。他似乎还多才多艺,不但功夫好,医术高超,甚至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为过,寨子里的姑娘都喜欢他,她们不干农活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发呆,然后眼前出现蒙峙与自己成亲的画面,甚至想到羞羞的事,然后不自觉的噗嗤乐出声来,惹得旁边的人很是奇怪。但是好几年过去了,蒙峙并没有成亲,寨子里的老人都劝过他,可是毫无效果。

  蒙峙看起来有两个爱好,一是收集草药,他甚至有时候会到中原地区去购买这里没有的药材,一走就是两个月。二是收留孤儿,这几年他已经收养了十多个孤儿了,有男孩也有女孩,有中原人也有高原人。寨子里的人对他这第二个爱好很是费解,喜欢孩子自己生嘛,寨子里的好姑娘大把大把的有,她们一个个生的屁股圆滚滚,小脸蛋粉粉的,为什么要跑到别的地方去收留孤儿呢?蒙峙从不解释。

  这一天,蒙峙又下山了,一走又是两个月,他骑着一头毛驴来到了启召境内的蜀中,这路程可不算近。他到一个城镇就找个客栈住下,然后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据说里面有个快要干不下去的小药铺子,可能是由于药铺掌柜的人好心善,又开在这个穷困的地界,经常免费给这里的穷人治病送药。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这药材生意已经赔的响当当了。不过蒙峙听说这掌柜的存着一种叫做良芥的药材,虽说这良芥并不名贵,可却对冻疮有很好的效果,对自己寨子里的人很有用处。

  他来到巷子口,这里聚集着一群衣着破旧无精打采的乞丐,见来了生人,全都围拢了过来像池塘里的金鱼遇到了投食者。这些人把他围的水泄不通,乞讨着,他无奈之下掏出袖子里的铜钱,一把抛下去,这些乞丐便纷纷弯腰去捡。他见到一个破衣烂衫的小姑娘,看起来四五岁的模样,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而长得瘦小,实际年龄不得而知。她面有菜色,身形消瘦,甚至走路颤颤巍巍的,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得了什么病。她也凑过来想捡一两枚铜钱,却被旁边一个成年人乞丐撞倒了。她也没哭,继续爬起来,但无奈的是太过瘦小的身体承受不了其他身体的挤压。蒙峙走过去,一把拽起她的手,她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颤抖了一下,蒙峙说我不是坏人。然后把她领到一边说你别怕,接着又掏出几枚钱币放在她的手里,说道“你知道这巷子里有一家药铺吗,掌柜的姓许。”

  小姑娘点点头。

  “那好,你给我带路,我再给你一些钱。”

  小姑娘也不怕了,只不过她听到蒙峙的话似乎无动于衷,眼睛盯着他刚才掏钱的袖子。

  蒙峙才明白过来,这是小姑娘还不信任他。他又掏出来几枚铜钱,并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巷子。药铺很近,门面破旧不堪,看起来这个许掌柜并不是个善于经营的人,不过这倒与整条街道的气质极为相符。蒙峙到了门口,言而有信的将手里的铜钱交到这个姑娘的手上,她拿了钱露出了一个微笑,转身走到一个角落里又停下,在那里偷偷的看着蒙峙。蒙峙会心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进到了药铺里,这里只有许掌柜一人,这个掌柜的一听是来采买良芥的,满心欢喜,他连连与蒙峙攀谈,一来二去两人便像个熟识的老友了。蒙峙问他“门口的那个姑娘是谁家的,脸色那么差,怕是有隐疾。”

  许掌柜连连点头说道“是啊,这是个小乞丐,我也不太熟悉,来这里并不长,她过去有个哥哥,不过上个月偷别人家的东西被打死了,唉,结果就剩下这么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她年纪小,又有病,估计着不会活的太久。”

  “许掌柜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病吗?”

  许掌柜摇摇头说道“不好说。我也曾想过为其诊脉,但是这个姑娘很怕生,尤其是她哥哥死了以后谁都不信任,只要我一靠近就跑远了。”

  蒙峙回头看了看这个小姑娘,她的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也能明显的看出来脸色像是放旧了的纸张,白里带着黄,眼窝下发青黑色,走路时轻飘飘的。等蒙峙与许掌柜谈完了生意,他便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从药铺子里走出来,小姑娘似乎看的有点呆了,她头一次见一个男人这么有力量,可以背着这么大的包裹又显得毫不费力,满脸的轻松。蒙峙走过去,对她说道“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可以照顾你,那里还有很多与你一样的孩子,他们可以做你的哥哥与姐姐。”

  小姑娘瞪了一下眼睛便转身跑开了,她没有因为蒙峙施舍了铜钱就收起对陌生人的戒备之心,也许是因为她目睹了自己的哥哥被人活活打死了的缘故。蒙峙以为这姑娘已经拒绝了自己得好意,他一路走,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在这城市里一个无亲无挂又病恹恹的年幼女孩,也许死是唯一的结果。他正在惋惜的时候,才发现有个小小的身影一直在紧紧的跟着自己,距离始终保持着很远。这人正是那个小女孩。

  蒙峙瞬间觉得自己的心里流过一股温暖的泉水,他放慢了脚步,尽量让她不至于跟不上。他们走过了三条街区,人群熙熙攘攘与他们擦身而过,但他们俩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后来他再一次侧身用余光看了看这个尾随者,意外的是她不见了,淹没在滚滚人群里。蒙峙赶忙回去找,结果发现她晕倒在地上。一个细小的身体横躺在土路上,但是却无人在意。蒙峙蹲下去扣住她的脉搏,还好,没什么大事,可能是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又走了太远的路。蒙峙把她拦腰抱起回了客栈。

  这个小姑娘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精致的屋子里,一张柔软的床上。蒙峙的脸在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她这次没有害怕,而是淡淡的微笑了一下。

  蒙峙对她说道“你很虚弱,需要调理,你这些天先住这里,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小姑娘点点头。

  蒙峙又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小女孩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很细也很好听。

  “人哪有没有名字的?”

  姑娘摇摇头说“没有名字,哥哥只管我叫妹妹。”

  她的脸到现在为止都是花的,头发像冬天里干枯的柳树枝。蒙峙打来了热水让她洗了个热水澡。这孩子显然是没洗过澡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上次洗澡是在什么时候。她草草的洗完从客房里走出来,身上还挂着水珠,可是脸上头发上仍是脏的。蒙峙无奈的把她又抱回去,给她又重新洗了脸,洗了头发,擦了胳膊与后背。接下来蒙峙自己开了一个调理的方子,托了客栈店小二去抓了药来。药很苦,但这个姑娘却毫不在意,每次都一饮而尽。就这样过了几天蒙峙再次为她诊脉,他说“我看你气色好了很多,再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家去,你以后得管我叫爹爹,你愿意吗?”

  姑娘点头说道“爹爹的家在哪里?很远吗?”

  “很远,在西边的高原上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城市,叫塞黑斯城。我们的家离这个城很近。”

  “我没去过高原,那里什么样的?”

  “有很高的雪山,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松林。只不过那里气候特殊,普通的人到了那里会觉得胸闷,喘不过气?”

  姑娘瞪大了眼睛说“会很难受吗?”

  “只要你听我的话,就会没事。”

  蒙峙与这个小姑娘在客栈里住了十几天,通过十几天的调理,她的气色越来越好,以至于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病态。蒙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收拾了行李,搭在驴的背上,又把小女孩抱上去,而自己则在前面牵着。

  这里离塞黑斯城有十几天的路程,为了防止这孩子不适应高原的气候,他设计了三个中点,到了每个地方便停留几天。用这样的办法他们顺利的上了高原。高原上远处的雪山山顶有时白茫茫有时金灿灿,巨大的鸟飞的很低,仿佛就从自己得头顶掠过似的。她瞪圆了眼睛往远处眺望,甚至坐在驴背上兴奋的大叫。蒙峙一把握住她的胳膊说“不要太兴奋,不然一会儿会很难受,这里的气候你还不适应,要安静。”

  小姑娘顺从的安静了下来,她乖乖的服帖在驴背上,靠着身后的大包裹,包裹里发出一阵阵药材的清香,她问道“爹爹这包裹里是花吗,这么香。”

  “不是,是一种叫良芥的药材,是一种植物的根。”

  “爹爹是郎中?”

  “算是吧。”蒙峙说着话,从路边拾起一朵白色的小花递过去,这花只有拇指肚那么大,非常不起眼,却能发出一种奇香。小姑娘接过来闻了闻,她看起来是第一次见过。蒙峙接着说“这种花是高原特有的,把它采回去晒干入药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病。”

  “这花有名字吗?”

  蒙峙摇摇头说“跟你一样没有名字,不过高原上的人管这种没名字的小花统一叫作格桑花。”

  “格桑花?”

  “是,爹爹给你取个名字就叫格桑可好?”

  “我?花的名字?”

  蒙峙笑了笑,又摘了一朵,放在鼻子的下面闻了闻,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态,他说“对,就是花的名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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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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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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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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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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