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峙一走两个多月,寨子里的人们刚刚收完了青稞,谷仓里已经堆满了。人们坐在寨子的空地上慵懒的闲谈,他们似乎很是享受这样悠闲的时间。寨子里的牦牛也都自行出去吃草了,这些牛有灵性的很,每天日出了自行出去觅食,天黑前一头一头排着队伍回寨子,有时候比淘气的孩子们更不让人操心。
人们看见寨子的族长带着个陌生的小姑娘回来了,纷纷迎上来,问长问短,不用怀疑,这一定就是族长新收留的孤儿了吧。一个寨子越是富足,那么这里的女人就越闲,女人闲起来那么不可避免的就是闲话也跟着多起来。尤其是年轻的还没嫁人的姑娘,她们一心都想嫁给蒙峙,但蒙峙却从不正眼瞧她们一眼。女人花痴到一定的程度就想给这个男人生孩子,然而蒙峙却在源源不断的收养孤儿。这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回了家却全都是一副长舌妇的模样,她们都在议论蒙峙新带回来的孩子太丑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格桑的皮肤属于很白很白的那种,然而五官却极为普通,她的脸从侧面上看去像纸一样的扁平。眼睛很小,倒八字,鼻梁塌陷,脸上还有未褪去的胎毛。过去幼小的格桑是个小乞丐,也没有人议论她的样貌,因为大家觉得一个乞丐本就该是这种丑陋的模样。可现在不同了,她是族长收留的小女儿,族长这样英俊的男子,她的小女儿也应该有一张好看的脸,而不是格桑这个样子。
蒙峙收养的子女还有十几个,他们也就是格桑所谓的哥哥与姐姐们。其中大姐是个叫寒春的十二岁姑娘,是个中原人,她人长得漂亮,可似乎心肠却不怎么好,至少格桑是这样认为的。寒春不怎么喜欢格桑,经常拉扯着她的头发管她叫丑八怪。格桑起初不知道丑代表着什么,可这个寒春却不怀好意的把丑字的意思给格桑解释的明明白白,她说丑就代表着小时候没人愿意一起玩,长大了没人愿意娶,就连死了也没人愿意把坟头儿与她挨着。这话虽然恶毒,可格桑听了却满不在乎,嫁人与死毕竟是相当遥远的事。格桑的头发被拽的很疼,但她又太过弱小,根本拉扯不过大姐。而其余的哥哥姐姐则全都看热闹,女孩讨厌丑的人,男孩也是讨厌的。
格桑气急败坏了,她握住寒春的手腕就咬了一口,格桑那时候还有两个小虎牙,像刀子一样锋利,这一口没人受得了。寒春哎呦一声惨叫,再一看手腕上的牙印已经渗出血来了,她用力扇了格桑一个大耳光,啪的一声响,像是冬天大石块被突然冻裂的声音似的。格桑没哭,但脸已经红了,她捂着跑出去,却一头撞在蒙峙的怀里。
大家一看爹爹回来了,全都变成了安静的木桩子。蒙峙呵斥了寒春一顿,可她把自己被咬的伤口递过去,好让爹爹看的清楚,意思是在说爹爹你看格桑把我给咬伤了,你怎么只训斥我呢?可是蒙峙确确实实没有训斥格桑,他看不出是否在生气,脸上冰冷冷的。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真正的可怕,爹爹很少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寒春与格桑仍旧是不和,寒春的五官很好看,可就是嘴巴有一点偏大,这也是她脸上唯一的缺点了吧。寒春嘴巴不仅大,而且很是恶毒,她喜欢揪住别人的缺点不放,并且无限的放大。格桑的脾气倔强而又不圆滑,她每次争执不过就想用武力解决,谁知寒春经过上次的吃亏后早有准备,格桑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她只能去找爹爹,可是这就有个恶性的循环,爹爹的偏袒导致了所有孩子们对格桑的讨厌,而讨厌最后又演化成冲突。久而久之,这院子里除了爹爹,没有人喜欢这个丑姑娘。
嘉平十八年,也是高原上的戊寅年,这时格桑来高原已经两年了,这两年的时间里通过蒙峙的调理,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气色也好,皮肤不再是蜡黄色,转成了粉嫩的白。这一年寨子里的收成很好,牲口们也壮实,羊吃成了牛,牛吃成了象。不过高原上没有大象,寨子里的人也没有见过,他们形容牛长得很大更是夸张,他们说牛长得跟山一般的高。蒙峙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又要下山了,下山后就由寨子里的其他人来轮流照顾这些孩子们。
蒙峙仍旧骑着他的毛驴,骑驴是他的习惯。驴虽然行的慢,但是它的小碎步更适合山路,并且驴的耐力很好,身体也结实,不易生病。蒙峙把一大包行李往驴屁股上一搭,自己翻身上了驴背。一人一驴就这样上路了。走了大约五六里路,他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人跟着他似的。他回头看看身后却空无一物,他用右脚跟狠狠地踹了一下驴的大圆肚子,速度一下子便加快了许多。可是刚刚走出一里地,他又像想起什么来了似的,一抻缰绳就骑着驴掉头回去了。结果不出所料。格桑由于跟丢了正坐在路边哭呢。
蒙峙一伸手就把她拽上驴背,大笑着说“丫头哭什么?”
格桑胡乱的抹着眼泪说“爹爹跑的太快,我追不上。”
“你不该来,若是在野外迷路了,夜里被狼群吃了,到时候骨头都不剩。”
“我不想自己在家里。”
蒙峙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说“大姐她们确实很是顽皮,但她们并不是坏人,而是家人。等你有一天长大了自然就会知道。”
格桑不哭了,擦干眼泪,但却板着脸,格桑板脸的功夫很厉害,她只要一板脸,蒙峙就哭笑不得。他又笑了笑说“格桑,我看你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不如等你的病痊愈了爹爹教你练武如何?”
格桑板着的脸瞬间就软化了下来,她说“爹爹当真?”
“当然,只不过你练了武不能欺负姐姐,只能用来对付坏人。”
格桑想了想说道“我能保证不把她打的太疼,只让她疼一点点可以吗?”
蒙峙瞬间笑的喘不过气来了。
由于格桑来了,为了照顾她仍旧孱弱的身体,他们行路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反正蒙峙下高原也漫无目的,他只是单纯的闲不住而已。
罗裙城是个巴掌大的小城,这里是蜀中最南端的位置,靠近云谷。蒙峙溜达到这个地方,不为别的,主要是为了购买便宜好用的药材。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一件刚刚发生的事。这还是听药材铺子的伙计说的。
罗群城的有一大户人家姓柏,家主是个老头儿叫柏金喜,快六十岁了虽然年纪大了,可身体却很好,据说过去还曾在西镇军中做过将军,后来不知怎的辞了官到罗裙城经商。如今仍然家境殷实,他有一儿一女,女儿远嫁别处很少回来,儿子叫柏伯明,在东边的白头城经商,柏老头儿如今身边如今除了丫鬟仆役别无他人。后来他突然接到一封信,信里说他儿子染了赌瘾,已经输得倾家荡产。由于还不起赌债又没脸回乡见父亲,所以遣散了妾室,带着正妻投江自尽了。不过唯独留下一十岁的儿子名叫柏青,如今这个小孩不知去向。写这封信的人是他生前好友,希望柏老头儿派人去找一找,不至于柏家断了香火。柏老头儿看了信几乎悲痛欲绝,他赶紧派人去找,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找了两个多月,终于找到了,这孩子已经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他们把孩子送到柏老头儿的身边时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多年未见,柏老头儿已经几乎认不出了。他们爷孙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无论怎样,柏家总算是没断了根,从此柏老头儿把这个大孙子视为掌上明珠一般。不但每日好吃好喝,还请了教书先生。可是日子不长,只有一个多月,就生出了另一件事端。由于柏老头儿家财万贯,早就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了。他们趁柏青出门时将其劫持,当晚就有一个小包裹放在了柏家大门口。里面有一双柏青穿的鞋,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潦草的字,说柏青已经被他们绑了,要想让他活命,三日后带着一百两黄金到城外五十里的平山岭山谷赎人,落款是平山岭的杨小山。杨小山是谁无人知晓,这对于大家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纵观罗裙城这几十年黑道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再说平山岭山谷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这里荒无人烟,别说官府的人与平民百姓了,就连强盗都很少涉足这个地方。柏家的管家姓赵,三日后赵管家带着几个仆役如约而至,到了此地他们走进山谷,两边的山崖陡峭万分,他们抬头往两边的山上看了看,瞬间毛骨悚然,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两边的高崖仿佛随时都会有怪物之类的东西冲下来,或者两边的山石突然碎裂把他们全部活埋于此。赵管家还算胆子大,他带着人往前走,后来见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面用黑炭写了两行字。意思是将黄金放在这里,速速退出去,柏青三日以后他们会让他平安回城去。钱交出去可人却没有带回,赵管家觉得就这样空手回去无法跟柏姥爷交代。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到耳边风声有异响。几支箭矢呼啸而来,人们都吓坏了,幸好箭矢没有伤到人,这大概是山匪的警告吧。无奈之下赵管家带着手下人退了出去。他们回家与柏老头儿说了此事,但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等着,结果等了三天不见柏青回来,又等了两天,柏老头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非要多带些人亲自去平山岭山谷去看看。
药铺的伙计说着这件事时,格桑坐在一旁也安静的听着,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很是感兴趣,因为平时在高原上是不会出现这种事的,可能是高原上的人都很傻,想不出绑架别人家的孩子索要钱财的办法。高原上都是有吃的大家一起吃,饿肚子就一起饿,大不了就是大家一起饿死。她其实很想高原上也会有一伙儿嚣张跋扈的山匪,他们把寒春绑了去才好呢,爹爹是没有那么多黄金去赎她的,所以她可能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蒙峙听了这件事其实没有太过惊讶,因为中原尤其是靠近西边与南边的蛮荒之地,这种黑道上的事每年都有,并不新鲜。他估计着柏青恐怕是活不成了,因为山匪已经拿到了钱,现在杀一个孩子很容易,但要把他送回去却需要担很大的风险,他不认为那些山匪是一群讲信义的人。
蒙峙领着格桑出来,坐上了驴子。格桑问“爹爹我们今天就出城吗?我们要不要也去平山岭去看看?”
蒙峙摇摇头说“我们先住客栈,明天一早出城去下一个地方,但平山岭我们得绕着走,出门在外不要多管闲事。”
格桑看起来有点扫兴,她从未见过山匪是什么样子,在她的印象里,山匪一定是有着与众不同的样貌。比如说一个个长着恐怖的獠牙,像山里的野猪一样,腿上的毛长得比头发还长,到了冬天都不用穿裤子。她就这样憧憬着山匪的样子,这就导致了失眠,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蒙峙叫醒她费了一番功夫,他们先是填饱了肚子,然后匆匆上路了。
他们还要继续南行,走到云谷境内去,这里有一些特殊的药材是蒙峙所需要的。他们两个人同时骑在驴上,走了一大天,故意绕开了平山岭山谷。直到太阳落山,他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临着一条小溪的山神庙,整个庙宇很小,只有一间小房子,并且有一半几乎快要塌下来了。庙门也不知去向,里面正中央有一个一人高的山神石像,这个山神胖墩墩的看起来并不威严,反而有几分温和慈祥。他的身上有几处裂缝,已经长出了杂草。看起来这个山神也是可怜,别看是个胖子,但平时肯定无人祭拜。蒙峙席地而坐开始准备吃的。他先是搬来两块大石头,稳稳当当的放在庙内的空地上。再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的铁锅,铁锅有两个挂环分别勾在左右两边像一个人的两只耳朵似的,铁杖从耳朵里横穿过去搁置在下,锅下点燃干柴。铁锅在当今并不是稀罕物,不过出门带铁锅却是少见,蒙峙将肉干切成小块放在锅里煮。然后他对格桑说“格桑,你去给山神身上的杂草清理一下,我们在人家的庙里借宿,帮人家清理一下聊表心意。”
格桑点点头就开始给山神石像拔草,紧接着就听到“啊”的一声尖叫。是格桑的嘴里发出来的。蒙峙神经一紧,顿时窜起来,两步来到格桑的身边。
格桑指着石像的后面颤颤巍巍的说“死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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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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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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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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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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