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三十三年七月初九
长城南北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夏季似乎还没热起来就已经要接近了尾声。现在只有晌午那一段时间仍然可以让人感到夏天仍在,可还没等太阳落山,秋风便瑟瑟的吹起来,这就是境北的气候。
斥候在夜里无声无息的奔忙,经他们的报告,巴图大军已经集结了大约十万人在下马庄城以北四十里的地方。
今天是七月初九,正是立秋的日子。巴图大军越来越近了,从下马庄北城门上远远望去,已经可以模糊的看到他们的方阵,巨大的云梯车与投石机整齐的安插在人群里,犹如一望无际的麦田里伫立着一棵棵大树,十万人缓缓的移动着,像铺天盖地要吃人的蚁群。下马庄城多数的百姓都已经逃出城去了,只留下了五千守军与数以万计的长矛,箭矢,流木等等,士兵一个个站在城墙之上穿戴整齐,亮闪闪的枪头在夕阳下发出暖色的光。人们表情肃穆,在他们眼里似乎天劫已经要提前到来了。
“驼子,你觉得援军还会来吗?”一个守城士兵问他身边的另一个人,他们不久便会死去,所以我们也没有必要知道他们的名字,姑且叫他们士兵甲与士兵乙。
士兵乙回答道“一定会,夏将军不会放弃下马庄,但我们被排到第一轮守城,估计着是看不到援军到了。”
“我听说附近的几个堡的人都被调了过来,但现在蛮子都已经打过来了,可咱们得人呢?”
“我孤家寡人的死了不要紧,可怜的是你家里还有好几个娃,你家老大是不是已经可以下田干活了?”
“是,等我死了我家娘子可以领到十五贯钱,还有五石精米十石糙米,据说还有几匹绢。想不到我这条贱命最后还能换来这么点东西。”
“东西不值几个钱,倒是长城保住了,咱们境北的百姓就保住了。”
“驼子你说的对。你看他们那群蛮子。一个个像山里的熊,你还能指望着他们对咱们的家人手下留情吗?”
“嗯,跟他们拼了。”
境北主力军正分批次向此处奔袭而来,但预计的似乎还是晚了一步。巴图的那些蛮子士兵在城下黑压压的一片,随时可以发起总攻,可援军估计着最快的一波要明日一早才能赶来。
天黑下来,北面的荒原上逐渐失去了颜色,天边由红逐渐变成了紫,然后是墨蓝,最后变成了黑。那些蚂蚁群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亮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之后几十个亮点同时亮起来。这是投石车上的火石,火石是通俗的叫法,它真正的名字叫火焰通天霹雳弹,名字很啰嗦,但制作却简单的很,陶罐内注入火油,再封上口,外面也占满了火油。点然后用投石机投入城池内,以烧掉兵营与粮仓为目的,可多半时候被它烧的都是城里的普通百姓。
还没等这里的守将决定如何应对,那些亮点便如流星一般被甩出去,沿着一个完美的弧线最终落进了下马庄城里。瞬间城里的多处住宅起火。不一会儿的功夫,整座城里便成了一片火海,火苗噼噼啪啪的冲向暗黑的空中,不时还有烧焦的味道传到城墙上。可城墙上的士兵却被命令留守在城墙上待命。士兵甲与士兵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里的一切化为灰烬。
过了一个时辰,巴图的蛮子大军逐渐逼近,城墙上的弓弩手忍受着被大火炙烤的疼,双手紧握着弩机,焦灼的等待着,八百步,突然双方的箭矢齐飞,无论是城墙上的中原人,还是墙下的草原人,中了箭的纷纷倒地而亡。士兵甲与士兵乙还未射完自己得箭矢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城墙下蓄势待发的士兵一个个补充上来,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伴一个个的倒下去毫无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顶替其位置,他们仿佛都已经不畏生死。
攻城车的前廊已经打开,离城墙越来越近。只要越过一个浅浅的壕沟就可以将云梯靠在城墙上。突然无数只火把被抛出,墙下的壕沟里瞬间燃烧起熊熊大火,火油嘛,就好像谁没有似的。这确实给那些木制的攻城器械带来了一定的麻烦,拖延了大约两个时辰的时间,可火油总有烧完的时候,而巴图的大军却源源不断的补充着新的力量,他们似乎有死不完的人,有用不完的箭矢,冲城车,投石机,云梯等等器械似乎要多少有多少。
等云梯架好时,又一波火油倾泻而下,墙下的火又一次的燃烧起来。巴图的蛮子兵一个个在火焰里舞蹈,在城墙上听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境北军闻到真真烧焦的气味更兴奋了,他们更是忘我的忙碌着,有的射箭,有的投流木,有的投火油罐。城里的大火还未退去,城墙下的大火也越烧越旺,他们仿佛夹在两股火焰之间,忍受着铺天盖地的热浪的同时做着自己临死前的一丝丝挣扎与宣泄。
终于天边出现了鱼肚白,第一波援军到了,两军此时正是短兵相接的时候。巴图蛮子渐渐觉得力不从心。等太阳升真正升起来,巴图的第一轮进攻以失败告终,城墙上下的尸体堆积成山,在红色阳光的照耀下令人异常的恐惧。这种恐惧难以言表又深入心脾,无论是巴图人还是启召人都是如此。
若是觉得这一夜巴图人的行动只有这些那就太天真了。距下马庄东四百余里的地方有一座屯兵堡叫界岭口,这里已经到了黄土平原的边缘,甚至已经接近了东边的凤尾山。界岭口由于距离下马庄较远,所以他们并没有驰援下马庄,而是分出仅有的一半兵力汇入了守卫军的机动部队。而今夜这里只有五百守军了。他们想不到的是城门北不到十里的地方,一大片巴图人纷纷匍匐在马背上,这支队伍为了避免被启国的斥候发现,分成了若干小股队伍。藏在所有能藏身的地方,树林里,丘陵后,山坳里,即使是这样,他们也被几个神出鬼没的斥候所发现了,然而幸运的是斥候的双腿始终是没有离弦的箭矢更快。
天黑以后,这巴图人的多只队伍汇合成一处,纷纷接受一个名叫曼都的将领的号令。他们有将近三万人,哲布也在其中,他的任务依旧是保护那个境北来的官员葛器,葛器此次充当的是他们向导的角色。在葛器的计划中,火海里的下马庄只是佯攻而已,真正的突破口是在界岭口。
这三万骑兵渐渐近了,界岭口城墙上的中原士兵发现了在月光下的不速之客。他们惊慌之下敲响警钟,点燃烽火,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远不止如此。
界岭口的北门不算高大,原本城楼上有三十名士兵予以警戒,城楼下同样有三十名士兵把守城门,可就在烽火点燃的一刹那,城楼下的三十名士兵中有八人突然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长矛交于左手,右手拔出肋下佩刀,手起刀落,瞬间剩下的那些士兵纷纷倒地。这八人似乎训练有素,动作不但干净利落,而且几乎同时进行,让人措手不及。他们又在倒下的战友身上每人补了一刀,确保他们不会再反抗。城楼门洞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他们不管不顾,八个人走到城门下,拉起门栓,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门外的三万骑兵正在蓄势待发,只听身后有号角吹响,第一队所有人挥动马鞭,鱼贯而入,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所有骑士如洪水般涌入城池,登上城墙。守军大叫着,呻吟着,似乎声音里全是惊讶与绝望。短短的时间里,城内所有士兵全部战死,无一生还。哲布一边护着葛器,一边又护着瘦弱的塔拉冲进城去,可还没见到敌人的身影战斗便结束了。
巴图军中只有少数几人受了轻伤,他们的首领曼都清点了人数,稍做了修整,每人带了三天的干粮便向南奔去,在他们眼里,越是往南就越是富有,粮食,金银,珠宝,美人应有尽有,他们就像满天的飞蝗一样啃食着中原人辛勤劳作得来的果实。而曼都觉得等手下的兄弟们吃饱了,抢够了大军所需的物资,三万人马便可以回师临平关,到那时,长城南北通力合作,拿下临平关与其他关隘就变得轻而易举,到那时,长城就掌握在自己人的手中了。
三万骑兵大军在葛器的引路之下,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这是一个户数不多的镇子,镇子不大,但却是南北运输的交通要地,所以这里还算富有。可他们到了这儿却发现这里如今已经成了一座鬼镇。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不仅如此,粮食也全不见了。巴图人大吃一惊。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他们又到了几个普通的村子,如出一辙。
“葛器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曼都黑着脸问道。
“这,,,这个夏丰料事如神,一定是他提前做了安排。他们,,,,哦,一定是去了城里,将军,再向南不远就到了祝家口,那是一座大城,可是如今的境北军都忙于守卫长城上的关隘,那里的守军一定形同虚设,我们若是攻打下来还愁没有军粮吗?”
“哼,我们这次进来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没有任何的攻城器械,我们的目的只是村镇,粮库,牧场。你让我们的骑士饿着肚子空着手去攻打一座城?”
葛器有点慌了“将军,兵贵神速,我们一路向南,他夏丰再快也不可能将这计划做的滴水不漏,只要我们抢到粮食,就可以在关内安营扎寨,境北军总共不到四万人,他们大多安排在了长城沿线,我们这三万骑士大军在这里可以说所向披靡,将军,我们现在就上路吧,莫要耽搁了时辰。不往南走我们只能从原路退出关外去,那这一趟岂不是白费了?”
曼都把不满都挂在脸上。但他也是毫无办法,因为在这里自己人生地不熟,还只能靠着葛器引路。而此时这些话都听在了哲布的耳朵里,他带着葛器返回自己的队伍,葛器似乎有些失落,像个不被认可的孩子。哲布没有去试着安慰,此时他的心里在想着别的事。
队伍里最小的那个少年塔拉赶着自己得小马凑上来,对着哲布小声的说“阿爸嘎,先生怎么了?”
哲布勒住自己得缰绳,让马走的慢一些,这样与塔拉便有了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他说“塔拉,这次是我带你出来的,要是回不去了,你会怪我吗”
“回不去就回不去,阿爸他不要我了,我也没有别的亲人,回不去我就跟着你去任何地方都行。”
“不,我说的是我们可能会死。”
“死?阿爸嘎,昨天我们不是很容易的就胜了?”
哲布摇摇头说道“这也可能是个圈套。塔拉,你怕死吗”
“不怕”塔拉高耸起那稚嫩的小脸,头发由于汗水全都贴在脸颊上。哲布看了心里一阵难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马鬃,沉默不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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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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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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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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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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