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杨小山下山>第9章 巴图的野心(5)
  近几日肃州城内一直乱糟糟的,方圆百里之内的村子镇子的百姓都涌进了城里,他们无处安身就睡在大街上。这就导致了整个肃州城里的大街上全部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白天太阳顶在头顶的时候他们就脱了衣服,尤其是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黝黑的后背。可到了夜里就裹上厚厚的衣服睡在自己的粮食上。粮食在他们眼里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有粮食就能活着。境北之地多以麦为主要的作物,如今冬麦熟了躺在自己家的粮缸里,可春麦却还未成熟,可怜巴巴的立在田里的麦秆之上。巴图人要来了,农户们带上仅有的冬麦,一把火将春麦烧的精光,为的就是不给巴图人留下一粒粮食。

  肃州之所以乱还有一件突发事件,前几日农户们进了城,有传闻一个巴图的探子混了进来。可现在还没有将此人抓到,他究竟在何处藏身不得而知。所以这个消息在城里如瘟疫般的到处传,同时传递的还有惶恐。传闻到最后多种多样,有人称见过那个探子,人矮小,但却会飞,那日官兵要来捉,谁知他却一跺脚就飞走了。也有人说他会遁地,眼睁睁的瞧着他冒了一阵烟雾就钻到地里去了。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巴图人都是妖怪变得。

  对于这种邪乎的传闻杨小山自然是不信的。他喜欢清净,自打周边的百姓涌入城里他就躲在太平楼里从未出去过,虽然说这里如今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清净了。由于城池被守军封锁,所以城里人消息闭塞,杨小山自然也不清楚三万巴图军攻入长城的消息。

  他整天无所事事,不是躺在床上睡觉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对这里的饭菜也一直没什么胃口。这一天是七月十一。安宝山来找他,杨小山其实打心底烦透了这个人,不仅仅是嫉妒他的美色,还因为此人每次来都要对他诉苦一番,说他父亲阻止他们兄弟几人从军的事,杨小山的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杨兄这几日可安好?”

  杨小山抬头斜睨着看看他“你昨天才见着我,我是不是安好你还不知道么?”

  “杨兄整日躲在这狭小的驿馆里不出去,是不是闷了?”

  “再闷我也不出去,城里那么乱。”

  “杨兄也听说了那个巴图探子的事?”

  杨小山说道“你以为我会信那可笑至极的传闻?人们都说那个人飞天遁地跟妖怪一样,就差七十二变了。他如果真有这本事怎么还随着那些农户混进城,直接飞进来不就行了?”

  “哈哈,杨兄所言极是,他们这是怕了那些巴图人,所以传言才会变成这样,我可是知道实情的,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杨小山抬起头问到“哦?那你说说你知道的?”

  “前几日我正轮值守城,是我亲眼所见,确实有个人欲随着农户混进城,那些农户本来都是由里长带着,进城时还要按着名册一一清点,主要就是为了怕有巴图的探子混进来,可那个人本不在名册之内,官兵盘问他也不说话,后来他就硬闯了,谁知他武功极高,一阵辗转腾挪就不知道钻进哪个巷子里不见了。”

  “竟然有这样厉害?恐怕是你们肃州的官兵废物吧。”

  “他轻功极高,当然了,飞天遁地确实有些夸张了。有趣的是那人穿着兜帽衣,脸上很脏,大家谁也没有注意,也没有看清他的样貌,只知道他身子瘦瘦小小,后来他闯进去,看身形时却发现像个女人。可大家都奇怪至极,从未见过哪个女人有这样好的身手。”

  杨小山猛的一抬头惊诧的问道“什么,女人?”

  “是啊,我也纳闷,巴图人一个个都是大方脸的汉子,怎么会让一个瘦小的女人来当探子?”

  杨小山低下头若有所思,他先是不自觉的笑了笑,然后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杨兄?你怎么了?”

  杨小山似乎没有听到。

  “杨兄?”

  “没事,既然是巴图的探子,你们若是捉到他千万别伤着了,他身上肯定有重要的情报可以从嘴里翘出来。”

  安宝山点点头说道“杨兄所言极是。”

  “哦对了,等肃州城解了封锁,我就要告辞了,我准备去临平关见夏将军,他是我的好友,虽然我不懂排兵布阵,但也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你不是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同去”

  安宝山眼睛顿时一亮,他对杨小山突如其来反转的态度感到阵阵吃惊。“杨兄此言当真?”

  “当真,只不过安大人那边就得靠你去游说了。”

  “那小弟在此先行谢过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得先答应我。”

  “杨兄请讲。”

  “我现在躲在这驿馆里闷极了,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我听说周边的百姓进了城以后你们巡检司人手不够,不如我随你们巡检司去办差如何?若真是助你们捉了那个巴图的女探子,岂不是大功一件?也不枉费你们如此招待我。”

  安宝山沉吟了一下说“杨兄不是嫌外面乱吗?居然对这件事感兴趣?那女人既然功夫极好,相比绝对是个危险的人物,杨兄你在京城里做官,若是有任何闪失,我们这些人如何与夏将军交代呢?”

  杨小山悄然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他说“嗨,贤弟有所不知,杨某虽然看起来身材偏瘦,可也学过几年的武,早年的时候夏将军还与我切磋过呢,虽然学艺不精,但危险的时候护自己得周全还是可以的,再说了我就跟在你们的后面,绝不冒然犯险。”

  安宝山终是点头答应了,他听得出来,杨小山这是与他做了一笔交易。他其实心里有些疑虑的,看起来杨小山本是个懒散的人,却突然对巴图探子感兴趣,他捉摸不透其中缘由,也不便深问。

  之后的几天杨小山每日都去巡检司转悠,他们办差时他就屁颠屁颠的跟着。他手里拿着把精致的折扇,衣着洁净整齐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个办差的衙役,有时巡检司的人忙的不可开交,还要抽出人手来照顾他,这些人都烦透了他。但令人意外的是杨小山体力极好,腿脚也利索。最近由于城里来了许多的生人,这偷鸡摸狗寻衅滋事的事情层出不穷,城里的原住民可是整日怨声载道,但出于政令不可违背,又是战时,他们有多少苦水都得往肚子里咽。这样一来巡检司的差事可就多了起来,不但要管张三家的鸡丢了,李四家的驴踢伤了人,还要管街上的农户因为抢夺一块阴凉的睡觉的地方而大打出手。

  七月十四这一天,衙门里的差官坐在院子的柳树下乘凉,这棵柳树与祁老二家里的那棵类似,但更粗更枝繁叶茂。杨小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角落里,这些差官虽然对他不满,可表面上倒是客气客气,不仅仅是因为杨小山是安大人的客人,也因为有传言他是京城里来境北督战的钦差大臣,只不过现在被困在城里而已,他每日跟着巡检司办案也是因为要亲自捉拿那个巴图女探子。杨小山并没有解释,传闻嘛,都会带着偏离事实的性质。

  这时有个年轻的差官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安,,,,头儿,出大事了。”

  安宝山说“你别着急。慢点说。”

  “那个,,,女探子,有人见到了”

  安宝山猛然抬头,“在哪里?带我们去。”

  “今日我们路过辛水街例行盘查,鑫宝客栈的大掌柜与我们说就在刚才有个女人路过,遮住了脸,很是奇怪。”

  “后来呢”

  “后来我们在一家酒楼见到了她,我们怕打草惊蛇,没有行动,其他兄弟们正在周围布防,我就跑回来报信了。”

  安宝山瞬间站起身,提起腰刀,对着其他人一摆手,喝令道“所有人。带上家伙,跟我来。”

  别看这个安宝山的脸如羊脂玉一般温润,换上女装简直就可以与青楼里的花魁一决高下了。可他办起差事来从来都是有模有样。

  杨小山也闻讯站起身,跟在队伍的后面。他此时心里在想:好你个没心没肺的丫头,都上了通缉的告示了,居然还明目张胆的去酒楼里吃饭?他虽然这样想着,可嘴角却不自觉的翘起来,来肃州这么久,这大概是他最开心的时刻了。

  那个酒楼所在的辛水街并不算肃州最繁华的地带,只不过这里街面整洁,距离城门较远,所以睡在这里的农户较少。沿街的铺子如今还都开着,无论是酒楼茶肆,当铺赌坊一应俱全,虽然是战时,城门封闭,可城里的百姓依旧悠然自得的生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巴图人只要没攻入城里杀人抢媳妇,战争就是遥远的。这个酒楼名叫洪福楼,在当地出名的很,那个女探子现在就稳稳当当的坐在二楼,她要了几个可口的菜肴正吃着,似乎是饿坏了。等巡检司的人围上去时她早已看在眼里。等上了二楼,再一看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所有人大吃一惊。

  此时外面一个声音响起“在这边”

  那女人似乎往东跑了,穿过人群,有时甚至腾起身子踩过一个个的人头,轻功高的人似乎都喜欢踩人的脑袋。

  巡检司的差役抽出自己的腰刀边喊边追,路边的行人见了纷纷躲闪。

  安宝山跑的最快,因为这里面就数他的功夫最好。无论是刀剑兵器还是腿脚功夫。可再看那个女人一拐弯就进了一个深邃的巷子里。钟楼上的钟声突然响了,悠扬而又低沉,缓缓传遍了整座城池。街道开始暗下来,可天边的云反而充满了浓艳的色彩。安宝山奋力的追着,也许是那女人对路不熟悉,她并没有甩开这个穷追不舍得官差,不一会儿她的眼前遇到了一堵墙,看起来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穿着深色短衣,脚上踏着轻薄的绣鞋,头上带着帷帽,纱纬遮住了脸。手里拿着一个竹筒,仿佛里面藏匿着兵器。

  安宝山在与她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来,手捂着肚子喘着粗气,似乎若是再追一会儿他有可能就会累的死去似的。

  “大胆逃犯,你,,,,你还跑,还不束手就擒,巡,,,检司拿人。”他艰难的说了这些话,还没等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兄弟们一个跟上的也没有,而独自面对一个这样危险的人,这也是他当差以来的头一遭。

  “你的伙伴呢,怎么,就你自己吗?”女人开口说话了,她声音极冷,让人听了瞬间就打了个寒颤。

  “我自己对付你足矣。”

  那女人轻声哼了一声,轻轻一跺脚就飞身跳上了高墙,这让安宝山大吃一惊,毕竟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再追,何况这等高墙自己恐怕需要搬个梯子才能上去。

  “若是你再追来,我定会杀了你。”

  “你别跑,我的人就在这附近,你以为能逃得出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追过去,可稍微一动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剩半点力气。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安公子,她不是说了么,你再追下去的话命就没了,你以为她是随便说说吓唬你的?我看未必吧。”说话的人正是杨小山,他缓缓走过来,折扇握在手中,脸上似笑非笑,他没有瞅一眼安宝山,而是径直从他身旁掠过,走向了那个女人。

  “杨兄,那个女人危险至极,你不要过去。”安宝山提醒道。

  杨小山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脚步依旧不停。可再看那个女人,见了杨小山后也从墙上轻盈的跳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眼看着他俩已经近在咫尺了。安宝山又急又恼,他喊道“杨兄,小心她手里的兵器。”

  可再看那个女人并没有要掏出兵器的意思,而是一把摘掉了自己得纬帽,一张美丽的无与伦比的脸瞬间露出来,安宝山一下子就呆住了,他见过无数女人,无论是官家的小姐还是青楼里的头牌,这些女人有的虽然貌美但却看多了令人生厌。而这个女人却美丽的与众不同,皮肤虽然白嫩,但两腮却有若隐若现的粉红,眼睛细长,睫毛低垂,鼻子与嘴都是小而精致,碎发垂下来,眉眼之间有三分憔悴看了让人心生怜惜。这女人会是草原上那些野蛮人的探子?他不免得心生疑惑。

  “你这个丫头,这么远跑肃州城来做什么?”杨小山明知故问道。

  “我不知道,就是来了。”

  “这里正在打仗,你一个弱女子来捣什么乱。”

  “我不是弱女子,你看那些官兵,比我弱多了。”

  杨小山撇了撇嘴,回头看看愣住的安宝山,说道“他们确实够弱的,不过再弱也是官府的人,你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再说你已经被通缉了,还去显眼的酒楼吃饭,真不知道你是莽撞还是大胆。”

  “不去惹眼的地方你怎么可能会找到我?”她说完浅浅一笑,这笑容不仅让安宝山痴迷,就连杨小山也仿佛是心底最深处被什么触碰了一下似的,因为他与格桑久别重逢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笑了。

  杨小山一把拉过了她的手,回头对安宝山说“安老弟,都是误会,这姑娘是在下的舍妹,这次是来境北找我的,由于肃州封了城,她不得已才随着农户们混进了城。你与安大人言语一声,撤了通缉的告示吧。”

  这事情来的突然,安宝山此时还是懵的,脑子也是乱的,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迎面撞了一辆飞驰的马车,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事情虽然蹊跷,不过仔细想想也完全合乎情理,杨小山莫名其妙的对巴图来的探子产生了兴趣,每天都跟着巡检司捉人。看样子他一早就料到了这个女子得身份了,只是不说而已。

  他心想:杨兄啊杨兄,你这是在溜着我们这些傻兄弟们玩呢?

  当然心里想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一来他不敢得罪杨小山,二来他的妹妹实在是太美了。也许在他心里,只有这样出挑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同样是相貌出众的自己。他平稳了一下思绪,对着杨小山兄妹二人拱了拱手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安某必定差手下的人撤了那告示,不打不相识嘛,方才在酒楼里多有得罪了,不如安某做东给姑娘赔罪如何?”

  那女子没有言语,只是抬头看向杨小山,意思是她一切都听哥哥的安排,杨小山摇摇头说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安公子回去早点休息吧,请客吃饭也不急于一时。”

  安宝山不好说什么,只能悻悻离去。虽说人走了,可心却留在了这里。安宝山在格桑姑娘摘掉帷帽的一瞬间看的仔细。她的眼睛乌黑明亮,但却没有看向他,而是一直盯着杨小山的脸,眼神从未离去。这一举动让安宝山觉得怪诞,因为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女人的目光都是落在自己得身上的,无一例外。越是怪诞的事越是让人不容易忘记,所以安宝山走在街上,看见铺子上飘扬的白色的幌子,瞬间就联想到格桑同样白色的脸,看到深灰色的瓦片,就想到她也同样是深灰色的兜帽斗篷,看到街上挑粮食的扁担就联想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大竹筒。安宝山走了一路,也联想了一路,甚至几次与行人撞到,人们表面上不敢与他争辩,实际上在心里已经骂他了好几次了。

  杨小山带着格桑回了太平楼,本来想把她安排在自己的隔壁房间,就如同当初在禹平时一个样。可是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就连柴房都已经住满了人。无奈之下,杨小山灵机一动,将格桑送到了赵青娘那里。赵青娘的宅子很大,两进院落,但前院如今空着,只有赵青娘与一个小丫鬟住在后院。

  天色已经很晚了,赵青娘起初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敲门声时还被吓了一跳,因为这里平时少有人来拜访,尤其是这个时候了。她与丫鬟同去前院开门,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没等开口询问,杨小山便从身后闪出来。赵青娘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喜。

  “公子数月未见久违大教。我家相公曾与我提起过公子不日便会来境北助夏将军御敌,谁知到今天了才见到。”

  “不敢不敢,青娘,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来叨扰。”

  由于青娘已嫁做人妇,杨小山如今对她也是颇为客气。这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公子与我多日不见怎么就生分了?”

  杨小山淡然一笑,不否认也不承认。他们被让进前厅,这里似乎平时不常有人来,桌椅器具,瓷器字画摆放的整整齐齐。

  杨小山上坐,而青娘坐在客位上。格桑本不懂中原的规矩,她不知道自己该坐哪里,青娘一把拉过她坐在自己得旁边,妹妹长妹妹短的与她闲聊着,也许是青娘亲和力很强的缘故,格桑并没有反感,但她不善言谈,回答问题只是用极为简短的语言。杨小山不时插着话以便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赵青娘与杨小山认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个妹妹。再看看他们互相对视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了。青娘沦落青楼十几年,阅人无数,看人是极准的。格桑这个姑娘一看便知单纯又自卑,她不敢抬头看青娘,但唯独杨小山说话时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眸子里的暖光呼之欲出,可这种感觉并不是少女对心仪之人的爱慕之情那么简单,也许还参杂着别的,信任,依赖,敬畏,又有点怜悯与疼惜。而杨小山的眼睛里就更复杂了,青娘了解他,他喜欢一个姑娘时往往从不加以掩饰,可这次却一反常态。他努力的用一张面具将自己的本来面目隐藏起来,但又时不时的由于心血来潮而无法自控,啪的一下把面具取下,等冷静下来又小心翼翼的带上。这种感觉青娘捉摸不透,似乎只有杨小山自己知道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杨小山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青娘站起身说“公子不如今夜在此留宿吧,你也好陪陪格桑妹妹,你们兄妹二人许久不见也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我这里平时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人气,这前院一直无人居住,公子今夜也可暂且在此安顿。”

  杨小山也站起来说道“这样不妥,吕羡没在家,我一个大男人在此留宿多有不便,承蒙青娘你替我照顾格桑,我这就回太平楼了。”

  青娘没有再挽留“那公子明日再来,晌午的时候我准备好丰盛的酒席,我们几人也好叙叙旧。”

  杨小山痛快的答应了。他独自走在黑夜里的肃州城,街道上的农户一个个的趴在自己的装有粮食的箩筐上,扁担撂在一旁,而有的人则直接睡在地上,整整齐齐的,若不是鼾声四起还以为是一具具死尸。他回到太平楼已是深夜,浑身松软的倒在软绵绵的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

  一夜无梦,他睡得极为香甜,第二日起床时觉得神清气爽。时间还早,他梳洗过后换了干净的衣服,每日更换干净的衣服是他的习惯。他看了看天,月亮还模糊的挂在西边,太阳已经在对面升起来了。他觉得这个时候去赵青娘家拜访还为时过早,但心里又安耐不住。思来想去还是准备要出门。可这时那个安宝山却来了,手里提了一大堆的礼物,都是城里有名的小吃,还有一小坛子这里独有的斗马酒。

  “安公子今日衙门里没有差事?”杨小山没想到他这么一大早来这里做什么。

  “巴图探子的事解决了,今日白天休息,晚上才当值,我得罪了令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今日是特地前来赔罪的。这些吃食是我一大早去辛水街上买的,了表心意。不知是不是来早了,打扰了妹妹休息。”

  杨小山斜眼看着他说道“她没在这里,太平楼没有客房了,我昨晚把她送去了朋友家里。”

  安宝山似乎有些意外“哦?小弟我在这肃州城熟络的很,有这种事杨兄只管开口差遣小弟我去办就好了,怎敢劳烦杨兄的朋友。”

  “安公子这几日当差辛苦,这种小事我自己办就好了。”

  “哦对了,小弟还不知令妹的芳名”

  杨小山迟疑了一下“她叫,,,”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头,这安宝山对格桑有些过于殷勤了。他想了想还是说“她叫格桑。”

  安宝山听出来这名字绝不是中原人的名字,“格桑?名字是好名字,只是这名字并非来自于中原,杨公子,令妹不应该也姓杨的吗?难不成是表妹?”

  杨小山摇摇头说“她可不姓杨,她没有姓。”

  “她为何没有姓?”

  杨小山不想解释,搪塞道“说来话长了。不过今日为兄还有事,恕不奉陪了,等改天再与你闲聊。”

  安宝山仍旧不依不饶的说“杨兄可是要去格桑妹妹那里?不如带上小弟。”

  “带你做什么?”

  “这肃州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小弟是尽数知道,令妹初来乍到,不如由我带你们兄妹二人去逛逛。”

  杨小山轻笑了一声说道“逛逛?现在兵荒马乱的有什么好逛的?城被封着,路上满是无家可归的人,只要出了院子就满是臭气熏天的气味,孩子哭,牲口叫,安公子觉得还有好玩的地方吗?”

  安宝山被噎了一下,似乎有些恼了“杨兄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想当初你听到有巴图的探子闯进来时候提出要跟随巡检司一起行动,小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现在令妹也找到了,结果就这么急于摆脱我,杨兄这卸磨杀驴的手段也着实高明啊,昨日我自觉得罪了令妹,现在只不过想赔个不是而已,杨兄却也这般阻挠,真不知小弟究竟是哪里令杨兄这么不痛快。”说着话,安宝山挤眉弄眼的就差流眼泪了。不得不说他的脸很好看,好看到绝大多数的女人见了都自叹不如。尤其是现在满脸的哀愁与委屈,杨小山竟无法反驳。

  杨小山无奈的拍了拍自己得脑门,说道“随我来吧。”说着背过手就往外走。而安宝山紧紧的跟在身后。

  此时格桑与赵青娘他们早已经起了床,格桑习惯趁天未亮的时候练武,别看她瘦瘦小小的模样,可这沉重的四楞锏舞动起来却轻盈无比。而青娘与丫鬟准备早饭,还没等她们落座,敲门声就响起了。门外站的是杨小山与另一个模样俊俏的陌生男子。说好的晌午时分在此邀约,他们却一大早就来了。

  赵青娘没有见过安宝山,但却听说过他的大名,肃州城的第一美男子嘛,无人不知。安宝山虽说也不认识赵青娘,但他却与吕羡有过几面之缘,毕竟都是在境北当差,所以称青娘为嫂夫人。他见了格桑更是殷勤的很,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妹妹,她少与男人打交道,最后臊的满脸通红。赵青娘看出了其中缘由,一直在左右逢迎,她偷眼看了看一直闷闷不乐的杨小山,心说公子你何苦要把这个男人带来?你这不痛快是自找的。

  两个男人三个女人,人突然多了起来。安宝山托人送来了一只活羊,请了个不错的庖丁,当场宰杀。格桑见惯了这个场面,可赵青娘与那个小丫鬟看不得这个,躲到屋子里去,直到整只羊切割完毕才战战兢兢的出来。羊头与内脏之类的全都赏给了那个庖丁,只留下四只羊腿与羊排。这些地方是最适于炙烤的。这下似乎该是安宝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他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刀,这刀样子有些奇特,不是像是菜刀,也不像砍柴的刀,更不是砍人的刀,而是像弯月一样。他说这是巴图人的刀,是个战利品,是他爹爹多年的藏品,现在归他所有了。巴图人的冶铁技术本来极差,但这把刀却出奇的锋利。

  安宝山刀功娴熟,不一会儿将羊排分成了许多小块,统一倒进一口支在院子里的大锅里,锅里清水过半,又放上了多种香料与整整一壶斗马酒。熬制了一会儿,等肉变了色就一一取出来,放置在案板上刷上油,再用特质的米浆一样的液体将其包裹,最后用铁签串起放在碳火上炙烤。其间都是安宝山自己在忙活,而其余的人都在看热闹。格桑对这种炙羊肉的方法很是新奇,高原上吃羊肉简单的多,无非是清水煮或者是直接放在火上烤,但这么复杂的方法还是头一次见,格桑走到碳火边,虽然夏末天气依旧炎热,但她实在是禁不住阵阵肉香的诱惑。她蹲下身子,盯着那羊肉逐渐有了变化。她一抬头问安宝山“现在可以吃了吗?”

  安宝山也俯下身子蹲在旁边,这是格桑第一次主动与他说话,他心里一阵激动,回答道“妹妹莫要心急,有些美味一心急它就不那么好吃了,再多等一会儿,你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羊肉被烤出油脂来滴到炭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安宝山提起刀将一小块羊肉割出一个口子。“妹妹你看,这肉外面酥脆,里面却嫩的很。也许这一块可以吃了。”

  他将这一块肉割下来放在刀上,推到格桑跟前示意她快尝尝。

  格桑拿起来就放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

  赵青娘看看坐在一旁不吭声的杨小山,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虽然气急败坏的模样但又无法发作。醋味之浓前所未见。青娘赶忙拉起格桑说“格桑你随姐姐去做几个小菜吧,姐姐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格桑迟疑了一下说“我不会做。”

  “姐姐做,你给我帮帮忙就行了。”

  这时旁边的小丫鬟插嘴道“夫人。还是我跟你去吧。”结果却遭来了青娘的白眼。

  忙了大半天,开饭时已过了午时,大家似乎都饿坏了,可杨小山却只吃菜,对一桌子羊肉无动于衷。格桑回头看看他,把一大块羊腿肉塞到他的碗里,他只是冷冷的说自己胃口不好,羊肉不好消化,怕吃了拉稀。但酒却一杯不落的喝着。安宝山其实只知道格桑是杨小山的妹妹,但完全不了解他们俩之间的暧昧关系,对于杨小山的赌气他也是一头雾水。安宝山觉得只顾吃饭喝酒实在是无趣,无酒令不成宴席,他提议行令饮酒以助兴。中原的酒令分雅令与俗令之分,雅令自然是对诗了,安宝山与青娘自然是不在话下,可杨小山最讨厌这个,他别看平日里书生打扮,但却没读过几本书,而格桑更是从未记得诗词的任何只言片语,她从小到大时间都花费在练武上了。安宝山提议行俗令,俗令再简单不过了,无非就是划拳摇骰子之类。可这时杨小山却打断他们说道“格桑从不饮酒,酒令就算了吧。”

  安宝山不依不饶的说“杨兄莫非是怕了?以你的酒量不应该吧,格桑妹妹不饮酒也没关系,若是轮到她我替她便是了。”

  杨小山目光阴沉,让人后背发凉“你替她?你算什么,凭什么她要你替?”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五个人同时沉默了一阵。安宝山似乎察觉出了什么,草草吃完午饭,就称待会儿还要到衙门值守,先告辞了。赵青娘说自己要午睡,也回了后院,只留下了杨小山与格桑二人。太阳还有点火热,杨小山躲在屋檐下的灰色的阴影里,这里有一个竹椅,人可以躺卧在上休息,他半躺下,折扇打开轻轻的扇着。

  格桑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她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突然一笑,说道“你刚刚发那么大的脾气是不是吃醋了?”

  杨小山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折扇哗啦一下合上,又同样哗啦一下的又打开。

  “什么吃醋?我吃谁的醋?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是刚才在火房的时候赵姐姐对我说的。”

  “她对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吃醋了。因为安公子。”

  杨小山变得有些抓狂了“他?他我为什么要吃他的醋?你知道什么叫吃醋?你爹爹可从来没教过你吧”

  “吃醋需要有人教吗,醋是酸的,吃醋就是特别酸的意思。”

  杨小山愣了一下说道“这么解释吃醋这两个字也对。”

  “我想,不单单是酸,我知道,吃醋应该是一种难受的感觉吧,就像,,,,”她说着低下头若有所思。“我记得那时在禹平,那个女人在你的房间里的时候。”

  “那时候怎么了?”杨小山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那时我心里就是很难受,只要你们关上屋子的门,我心里就像被针扎,你觉得这是在吃醋吗?”

  杨小山没有回答,他故意的继续板着脸,其实他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的翘起来了,刚才的醋味来的快去的也快。

  “你还笑?”格桑有点生气。

  “我没笑啊。”

  “你还说没笑,你看看你。”

  “你那时候心里难受吗?”

  格桑点点头。

  “可是你为什么难受?”

  “因为吃醋啊。”

  “因为我的床上有另一个女人?”

  格桑又点点头。

  “后来你杀了她,是不是觉得很痛快。”

  格桑站起来,脸上似有似无的恼火,但她又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不敢把这股恼火发泄出来。“你还生气吗”

  “一开始有点,后来就不生气了。你比我的亲妹妹还要亲,我怎么能因为一个本来就不该留的女人生气呢。”

  听他这么说,格桑似乎也放松了许多。她又重新蹲下贴近杨小山,她看着他的脸凝视了许久。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怕以后就看不到了。”

  “为什么?”杨小山疑惑不解。

  “因为”格桑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拼凑合适的字眼。“你要保家卫国,要去打仗不是吗?我怕这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

  杨小山突然大笑起来“保,,,,保家卫国?我孤家寡人一个何来的国,何来的家?”

  “是赵姐姐说的,你大老远的跑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我绝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个保家卫国。格桑,其实这里很危险,你不应该来的。”

  “我去见过婆婆一面,她也说要我待在禹平等你回去,可我偏偏是个待不住的人。我怕再等下去就会像婆婆那样的老,那几天我总会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老太婆,手脚都是皱巴巴的,眼睛看不清东西,耳朵也听不见。可是你还是现在的样子,年轻,皮肤紧致,我甚至都不敢与你见面,后来醒了才知道这只是梦。”

  杨小山紧蹙着眉头,他缓缓的问道“婆婆与你都说了?”

  “说什么?”

  “说长生不老的事。”

  “嗯。她都说了,说了她与爹爹的渊源,说了我们之间的事,说了那些离奇的法器与法术,还带我见识了她的占卜术。”

  杨小山叹了口气,“可她年纪大了,无法施法了,如何向你展示?”

  “不,施法者是我。”

  杨小山诧异的抬起头“你?”他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格桑收起她的任何表情,脸上平静如水,她就这样的与杨小山对视着,再后来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我看见我们两个人骑着一头巨大的驴,你在前我在后。有可能这头驴子跑的太快了。你怕我掉下去,就用绳子把我们俩绑在一起。”

  “你就看见了这些?再往后呢?”

  “再往后婆婆画了第四个圆圈,我无法承受就醒过来了。”

  杨小山点点头“你第一次可以驾驭三重规环,很厉害。但法术这一类的东西以后你不要再接触了。”

  “为什么?”

  杨小山坐直身体,说道“整个世界的都有规律,世间万物都依规律而生。可是法术就是用来打破规律的,施法者利用法器与世界的心相连,他们可以短暂的改变规律或者影响规律。别小看这个,这也许会带来极大的副作用。鱼就是要游在水里,离开了水它必死无疑,车就是要在路上行,不然就会陷进泥坑里。”

  “副作用都是坏的吗”

  “不知道,就因为我们不知道所以才要远离它。比如说两个有情人却最终只能天各一方,因为其中一个人改变了规律,他们因此无法在一起生活。”

  “你说的是我们吗?”

  杨小山一个白眼飞过去“我说的是婆婆与你爹爹。”这时他摸摸自己得肚子接着说“我好像饿了。”

  “谁让你刚才一块羊肉都不吃。”

  “一定难吃,所以我才不肯吃。”

  格桑笑的像个小孩子似的。“羊肉很好吃,但是我并不会因此而喜欢那个安公子。”

  杨小山垂下眼皮说“你喜欢谁又于我何干呢,你若是喜欢谁就可以嫁给谁,到时候我会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格桑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了一下。她站起来伸出手,对着杨小山说“昨天我去的那个洪福楼,味道好的很,你不是饿了吗?去那里要几个招牌菜。”

  杨小山伸手被格桑从躺椅上拉起来说道“你也一起去吗?”

  格桑回答“是,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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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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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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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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