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三十三年六月十七
战争还未开始,巴图与启召两个国家在长城南北的对峙便已经开始了。境北最早先是关闭了各个关口的大门,无论是官员商贾农户,还是老鼠苍蝇全都一视同仁。这是一条死命令,若是有私犯者同叛国罪论处,叛国自然是要杀头的。这样一来长城如同一道封死的墙,所以葛器才不得已而为之冒着极大的风险绕道北梁。
长城全长大约超过一万里,其中北梁境内有两千五百里,剩下的大多数都在启召边防军的控制下。长城从东至西依次穿过稷州,境北与平西三个州府。而除了境北之外的那两个似乎都与战争更为遥远一些。稷州的长城依据山险而建,巴图人的战马若是从此进攻的话战斗力将大打折扣。平西地处偏远,那些蛮子更是不会舍近求远,因此战局锁定境北几乎已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了。
境北中部有一块大平原,长城在这里没有山险的护佑,所以这一段的防御工事最为薄弱。这一段大约全长六百余里,共有五座城,三个屯兵堡,其中临平关最大,这是一座户数不亚于肃州的大城。围墙高而厚,绕一圈足有二十五里,这给了城内百姓十足的安全感。可其余的六座关卡却看起来古老而脆弱。这相当大的原因是北疆十年没有战事,这给朝廷了一种和平会持续下去的假象。夏丰几次上表加大对长城修缮的力度,却都被一一驳回。京城的党争还在持续,而境北的这道古老的墙却日渐陈旧。夏丰常年在临平关驻扎,而肃州的相关政事由通判安玉川与治下的常平使与刑狱使负责。
夏丰站在府衙的厅堂里,这里虽然称为府衙,可如今已经成了他的战前指挥所。他胡子短而浓密,脸上的皮肤白净,身型匀称,若是倒退回去二十年,妥妥的一个美男子,可是现在却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铠甲里,一天不知道要出多少汗。铠甲闪光烁烁,波光粼粼,穿成这样的夏丰仿佛是一条大鱼。这条大鱼直挺挺的站在境北舆图的边上,靠在离长城最近的那一面。从这里看去长城的防御结构一目了然。境北中部的大平原如同铜镜一样的平坦,上面颤颤巍巍伫立着一面极薄的墙,似乎用力一吹便要左右摇摆。墙上依次有三个小方块,这是那三个关卡。夏丰凝视许久,最后摇摇头。他叫来自己的卫兵,传令要召集自己手下的军士议事。
时间不长来了十几人,其中吕绾也在,他现在任境北军的参军,但并不领兵。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境北的战事,每人各抒己见,到最后都不约而同对朝廷的部署抱怨起来。由于战事将近,朝廷紧急调拨了三万精兵与粮草若干支援边境。可没想到的是枢密院在分派这些援军补给时却没有紧着局势紧张的境北,而是长城沿线三个州府各领一万兵马,粮草也是平分的。所以算来算去境北只有这区区四万五千人,还要在七个关卡分兵布防,刨去各种押运粮草的军需兵将以及劳逸外,只剩不到四万人。
夏丰见他们议论的火热,挥挥手让他们闭嘴,用沉稳的声音说道“朝廷的旨意已下不容更改,我们要做的就是打仗而已,朝中的事不是我们可以妄加议论的。”他抬了抬眼皮巡视一圈,十几名将领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他继续说道“昨日我军斥候发现了他们在界岭口东北八十里的军营,这是我们发现的他们第四个军营了。之前我就接到过线报,这次他们出动了不下十万余众,现在看来定会不止这个数字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你们说说吧。”
一个副将接话道“将军,他们把兵力分散开来不知意欲何为,难不成他们想凭借人数的优势对我们的多处座城池同时发起进攻?”
“不会,他们虽然分为四个营地分别驻军,可这四个营地相距并不遥远,只需一个夜晚的时间就可以兵合一处,他们这是在迷惑我们呢。”有人提出异议。
“临平城人口稠密,城池高耸,物资充足,他们定不会轻易来攻,可这其他地方可就危险了,一定要再派些兵将与守城器械才能稳妥。”
“不行不行,临平关的兵力本来就捉襟见肘了。”
夏丰脸色平静,但眼神犀利无比,大家都知道将军是个从来不曾轻易表露情绪的人,如今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他思考了片刻缓缓的说道“有两件事我必须要通知你们,这也许是个变数。”
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听着。
“其一,一个月前,肃州城有一个我们的人突然失踪了,他叫葛器,是肃州府衙的主簿,此人是土生土长的境北人,对长城上的每一块砖都熟悉万分。因其母为巴图人,所以他的叛逃已经定了性,估计着现在已经到了巴图大营了。其二,近期,我们的斥候绕过巴图军大营,在他们来时的行军的路上发现了火油的痕迹。”
人们大多听说过葛器失踪的传闻,因此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可第二件事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将军,这,,,,这情报来源可靠?巴图他们哪里来的火油?这火油只有我们启召的平西才有产出,巴图人是怎么得到的?”
“杜将军,您的消息可真的不算灵通,这巴图的查梅尔山上发现有火油的存在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只不过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就将这火油采了用于战事确实让人不可思议。”另一个偏将说道。
“莫非有我们中原人在暗中相助?”
“也有可能是北梁的人,他们那群杂种。”
大家又议论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只有吕绾在低头沉默着。直到火红的日头落了山,夏丰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也知道事情还未明朗之前一切额外的部署都是多余的。他打发了所有副将,可却唯独留了吕绾。
“吕将军。”吕绾已经更名为吕羡,他伤情已经痊愈,在夏丰座下已经任职一个月有余,可却并没有领到过任何任务。他觉得一个新人不被信任也是不可避免的。不过身着盔甲的他比之前更俊了。“你可知我为何单独将你留了下来?”
吕羡摇摇头“还望将军示下。”
“吕将军你的伤已经无大碍了?”
“劳烦将军挂念,已经无碍了。”
“吕将军已来我军中月余,如今战事将至,有一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吕绾立刻施礼道“任凭将军差遣。”
“吕将军,你本是公子介绍给我的人,我就该高看你一眼,公子信中写到吕将军你为人忠厚一片赤胆,武功卓绝心思缜密,这样的人我自然是会重用。何况你与青娘新婚燕尔,这青娘可是公子的心腹。所以夏某人自然是对你有一百个信任,接下来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你必须要办好,千万莫要辜负了我们对你的青睐。”
吕羡听了连连拱手说道“公子对我有救命的大恩,将军与我也是有知遇之恩,青娘自不必说,我这样的恩情吕某怎敢辜负,究竟是何任务将军请吩咐便是了。”
“肃州有叛国者,而我们身边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再加上巴图军中发现火油的痕迹,我这次总有不好的预感。巴图若是寻到长城的一处薄弱的地方凿开一个口子,若是来不及支援,一夜之间这个口子足足可供几万人通过。你也知道,巴图的骑兵若是进了关内势必锐不可当,到时候我们境北的百姓就完了,若是关内的巴图军得到了足够的补给,与关外的大军里应外合,我们的临平关被攻克是早晚的事。接下来就是肃州。”
吕羡神色凝重的说道“将军,我们的长城由夯土筑成,外面包裹着青砖。即使有未来得及修缮的地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凿出一个口子来。”
“除了临平关以外,七河,龙溪,岐州,下马庄四座城,还有界岭口,洪安口,峪山口三座屯兵堡。这些脆弱的地方都是口子。”
吕羡愣了一下,夏丰所说却是不错。“将军有何打算?”
“葛器的叛逃给我提了个醒,说不定我们军中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葛器,这些人中唯有你如今可用。”
“将军如此信任于我?”
夏丰淡然一笑说道“我是信任公子,他有慧眼识人的本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若是巴图军进入关内,他们定不会直接从里面攻打临平关,你可知为何?”
“额,,,因为他们没有补给。”
“是,他们进来的人少了不成气候,最少需要入关两万以上的人才能在境北如若无人之境,他们不能带着过多的辎重,这么多人如何才能填饱肚子呢?”
吕羡接着说道“他们定会一路向南,所到之处烧杀抢夺,一边杀戮一边抢粮食,直到将境北搅个天翻地覆,而我们临平关的大军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关外还有巴图的大队人马虎视眈眈呢。”吕羡说完这些,自己得后脊梁全是冷汗。
“吕将军,公子果然没看错你,你的确是个人才,这局势你已经看透了。”
“可是将军,接下来我们还如何是好呢”
“我明日分给你两千精锐骑兵,你带着队伍去肃州拿着我的调令。找到安玉川安大人,他虽然是陛下在此安插的眼线,与我有所芥蒂,可战事当前他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你把今日我给你说的事一字不落的跟他讲了,你与他配合,带着人马,分头去境北各个县衙,把所有的官员调动起来。半个月之内,境北所有村落的百姓,粮食,金银,我要一丝不落的全部运进肃州,云川,临平,珺陵,奉山,祝家口六个大城里。一丁点都不要给巴图人留下,懂了吗?”
“可是,将军,这些大城虽然有城墙,可是没有多少防御的兵丁,若是巴图人攻城,他们该如何应对呢?”
“不会,因为他们不会饿着肚子攻城,他们只能去下一个地方寻找补给,可是一路找却一路的失望,他们只能在境北的黄土平原上喝风吃沙子,而他们在想往回走时已经晚了。还有,百姓送进城后,你带着这两千精髓骑兵在关内伺机而动,若是有巴图大军真的突破进长城,你要见机行事,切记不要与其硬碰硬。”
吕羡听了夏丰的话似乎豁然开朗,他毫不犹豫的领了命令便出去了,这个人也是奇怪,平日里萎靡不振的模样,每次厅堂议事他都是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别人七嘴八舌时他都是沉默不语。可一听来了任务,整个人似乎都亢奋了起来。夏丰摘下头上的金盔,头发上额头上占满了汗液,他觉得自己每天都是臭的,其他的将士估计着都一样。他们甚至不敢洗澡,生怕洗澡时候巴图军突然来攻,光着屁股是万万打不了丈的。他看天色不早了,终于能卸下厚重的麟甲放松一下,他按照既定的步骤一件件开始卸甲,最终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一屁股坐在中央的主人椅上,仰着头长吁了一口气。屋顶上的大灯笼被风吹的乱晃,他能明显感觉到一丝凉爽,就这样的姿势他浅浅的睡去,他已经很久没有深度的睡眠了,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迅速醒过来。这次也一样,他闭上眼睛就立刻有梦,可这梦却极为琐碎,他最后梦到一只几丈长的大鸟,叫声极为明亮,挥着翅膀冲他飞过来,他瞬间惊醒,睁开眼时却见到一只灰色的信鸽,扑腾几下翅膀落在自己的门前。这是这个月的第十一只了,自己的三哥莫愁和尚在北方不停的发出各种情报来,关于巴图军的人员数量,行军动向,攻城器械的建造进度等等。他娴熟的打开竹管,掏出一张纸条,仔细的看完,便用蜡烛引燃将其烧成灰烬。他重新坐回去,闭上眼睛,又浅浅的睡去,刚才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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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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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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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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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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