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三十三年六月十一
“我们是草原上最凶猛的野兽，我们到底得罪谁了，让我们这些野兽去干这些打杂的活儿。”
“我们想要打仗，我们想要将那些中原人杀光，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挂到大帐顶上去。”
“是是，中原的城里有的是金银珠宝，还有各种各样的美婆娘，她们中原的婆娘啊，虽说没胸没屁股，但她们身上都是香的，啧啧，不过让那些泽尔阚来的人抢了先就不好了。”
队伍里的几名士兵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他们说话的时候上一刻似乎还气鼓鼓的，可下一刻就哈哈大笑起来。草原上的汉子似乎都有这种天生豁达的性格。他们一边抱怨着新可汗的种种部署正在侵犯着自己部落的利益，一边又在扯着荤话，说谁家的婆娘夜里叫声太大而惊动了睡熟的马群。后来又有人提到了某某家的婆娘上个月新生了个男崽，壮实的很。不过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了嘴。那个说话的人也知道自己一时语失而闭了嘴。所有人都看向哲布。
哲布挎着马走在最前面，他是这些人的头头，也是黑山部落的一个百夫长。百夫长顾名思义手底下管着九十九个人，可是如今哲布手底下只有现在的这不到一半的人了。这是因为卓达那颜死后，泽尔阚的使者来黑山对他们进行了招揽，可他手下的人大多数不服从，因为有传闻杀死卓达那颜的人就来自于泽尔阚。他手下的九十九人，有多一半连夜逃了，有些年轻未成家的汉子在这里毫无挂怀的事情，而有些已经成家甚至生了崽的也不管不顾，抛弃了自己的婆娘与崽子，扔下了圈里的牛羊。也不知茫茫草原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剩下的人顾及太多，所以也就服从了新可汗的招揽。可是不出所料的事是，他们黑山部落的所有人几乎都遭到了排挤与歧视，因为卓达那颜活着的时候就与新的可汗在打仗的问题上意见不和，他每次受到传召到泽尔阚议事，总是要黑着脸回来。现在大战就要开始了，每个草原上的汉子一想到长城南边那有数不尽的财宝，喝不完的美酒与妖娆多姿的中原女子，他们的心里就奇痒难耐。但是，哲布的队伍却被打发到北梁的边境去接一个什么狗屁先生。
哲布沉着脸，自从卓达那颜死后他一直是这个模样。哲布是草原上出了名的英俊，他有一张大方脸，身材高大，肩膀厚的像骆驼，胳膊粗的犹如牛的大腿。当然草原上不同于中原的审美，中原男人讲究个匀称，无论是身型还是五官，匀称才能好看，但究竟什么样的才能够叫匀称，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但草原上就没有这般复杂，他们觉得谁的肩膀宽谁的胳膊粗谁就是英俊的汉子，标准单一更简单直接。
四十几人的队伍里难得的沉默，前面的人讨论到那个生崽的婆娘，他们意识到提到了不该提的事，便一个个闭了嘴，而后面的人突然见前面的人闭了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随着安静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们胯下的骏马也产生了疑惑，有十几匹同时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在说你们快聊天啊，不聊天我们多无聊。
哲布突然回过头说了一句“那个新生的崽起名字了吗？”
“嗯。孩子的祖母给取的叫巴雅尔。”有人回了一句。
“草原上哪有女人给孩子取名的道理？”人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谁叫他家里的男人跑了，只剩下崽子的娘和祖母，没了男人也不知她们能不能把这崽子养大。”
“放心吧，部落里很多户都没了男人，他们不是跑了，就是死了，你以为咱们这些人都能活着回去吗？说不定咱们都得死在那长城根下。”
“哈哈，你高看了中原人了，他们一个个瘦的像猴子，连我们的弓都拉不动呢。拿什么跟我们打？”
哲布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闲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手下的汉子们都不约而同的不愿提生崽子的事情是有原因的，因为两个月之前，也就是卓达那颜死后，由于部落没了首领，导致接下来发生了几次混乱。在这期间，哲布的婆娘，一个叫乌兰的大肚子女人由于混乱的发生导致了提前生产。草原的稳婆大多是由部落里的女祭司担任的，可这个女祭司已经在混乱中死了。所以一个新的女祭司便接管了所有事物，包括给这些大肚子的婆娘接生。乌兰生到一半，这个肚子里的小崽子先伸出来一只脚。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慌了，正所谓先出脚，命不保。这个祭司先是念了一阵咒语一样的话，后来就用自己得膝盖去顶乌兰的肚皮，乌兰已经痛的快要昏过去了，但这个女祭司仍不肯罢休，又用手探进去四处乱抓，谁知就是这种野蛮的方式，最终拽出了这个孩子，可乌兰躺在一片血水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个孩子由于是早产，所以又瘦小又虚弱，样子丑陋像个退了皮的猴子。哲布由于乌兰的死而伤心欲绝，部落里其他汉子大多视自己得婆娘与那牛羊一样，只不过用途不同罢了。可哲布却与他们不同，他们的感情似乎很好。哲布一开始不愿理会那个夺走乌兰性命的孩子。不过后来他见到这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与那些刚刚出生的牛马羊不同，他似乎更脆弱更无辜，甚至一阵风刮过来似乎就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他将这个孩子拖在手里，似乎与他的巴掌差不多大，蜷缩着，不知道是睡熟了还是死了。
他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宝银，巴图语是福照的意思。
宝银降生十天，巴图所有部落都接到了可汗的命令，集结大军南下。
哲布也是个从小没有娘的可怜人，从小与父亲生活。而现在宝银也遇到了相同的境地，甚至战争过后他可能连父亲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年迈的祖父。父亲对哲布说他一个人就能将宝银养大，因为部落里还有一百多头羊，三十几头牛，实在不行部落里还有许多生了孩子的婆娘可以分一些奶水给宝银。就这样一个有些驼背的老汉伫立在帐前，怀里托着一个皮肤皱皱巴巴的崽子。目送着哲布的离开。
他们的队伍还剩下四十几人，人手极其的短缺，所幸的是战马充足，草原上似乎无论是打仗还是平日的生活都不会缺少马匹。他们来到巴图军大营，第一件任务便是去北梁的边境上去接一个人，这个人名叫葛器。他们出发时新的部落那颜一再强调，这个人表面上是从启国叛逃过来的，可实际上他原本就有一半的巴图血统，算是我们自己人，见了人家一定要恭恭敬敬称人家为先生，葛器先生。
肃州城是境北的主城，葛器本是那里的主簿，他想从境北穿过长城来到塞外草原实属不易，因为战事的原因，长城上各个关卡已经紧紧的闭上了大门，所有贸易路线均被切断，中原的车队均不被放行。只有深夜一些特定的时辰里，军内的斥候可以通过小门出来。葛器因此在一个月之前便带上了重要的情报向东绕道北梁。北梁暂时以中立国自居，因此对来往的人群并无细致的盘查。
哲布他们驻扎在离飞龙关以北十五里的地方。飞龙关是长城上的关口，如今属于北梁的境内，按照约定，葛器先生便会从这里与他们相交。
大约等了三天左右，葛器才现身，他与哲布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哲布觉得在中原任文官的人必定是个柔弱的书生模样，甚至眼睛里充满了中原人特有的狡猾与心机。可实际上的葛器却是生的五大三粗，眼睛里有的是草原上特有的干净与明朗，若不是说话时有一些咬文嚼字，估计着说他是纯正的巴图人也是有人信的，不知是否是因为他拥有一半巴图血统的缘故。这使得哲布对他有了些许的好感，他的手下也没有人再在私底下称其狗屁先生了。
草原上的夜里并不安静，因为耳边全是风的声音，风掠过草地，仿佛是一只大手拂过，将夏季茂盛的青草拨弄的东倒西歪的。他们一行人到了夜里也就不赶路了，草原上夜里赶路是容易迷失方向的。篝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火焰熊熊冲上墨黑色的天。葛器看了看，脸上带着轻松与愉悦。
“先生，听说你也是半个巴图人。”队伍里最小的士兵对葛器充满了好奇，他凑到近前对葛器说。
葛器嘿嘿的笑着，他似乎性格极为开朗，只要说话前都要先笑一番。“是，我母亲是草原上的女人，多年前我父亲来草原做生意，便与我母亲结了缘生下了我。”
“先生，你之前来过草原吗？”这个士兵虽然是坐着，但也能够看出来无论是身材还是年纪都极小，似乎只有十一二岁。上身赤膊，只裹着一半的兽皮，下半身穿着粗布的连裤。
“自然是来过。我始终向往草原，不然也不会在开战之前突破层层的封锁逃到长城北边来。”
“先生，，，”他似乎还想问什么。哲布却阻止他说道“塔拉，你不要烦先生，我们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
这个叫塔拉的小孩子今年只有十二岁，他长得瘦瘦小小的，原本巴图各个部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男子到了十四岁才可以出征打仗，可是塔拉的父亲在卓达那颜死后随着很多人逃离了部落。所以如今只剩下这个孩子孤零零的没有亲人，哲布觉得他可怜便破例将他带在身边。
“将军，无碍，鄙人还睡不着，不如与大家谈谈心也是甚好。”
葛器说着自己的经历，他小时候随母亲生活在境北，但由于母亲是巴图人，从小他便受到其他人的歧视，后来父亲亡故，母子俩相依为命更是受尽屈辱，就在这种状态下时间不长，母亲也随父亲去了。他后来苦读十年终获乡试题名，本以为从此飞黄腾达，谁知没有靠山的他却只能沦为地方佐吏，无品无级。所以他向往草原，小时候母亲常常对他提起的那种生活，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
“先生，可是草原上生活很苦的，到了冬天，总是有人被冻死。你不怕吗？”哲布问道。
“所以巴图这次要越过长城去，只要我们攻入关内，他们的步兵就无法阻挡我们草原上的骑士。”
“长城又高又宽，隔十里就有一个烽火台，想越过去并不容易。”
葛器笑了一下说道“所以你们需要我。”
几日以后，哲布一行人带着葛器进入到了巴图军的大本营，这里的营帐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巴图军的旗帜遮天蔽日。主帅是一个叫苏合的中年人，他本是泽尔阚部落的六个首领之一，可由于是个好战分子，所以长年被老可汗压制着，如今苏日勒继承了可汗之位，这个叫苏合的男人便一跃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这次主动请缨，率军进犯启国边境，正愁无从下手之际，葛器来了。
“先生，我们这十几万巴图勇士早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先生的到来为我们指点方向了。”
苏合虽说比起哲布来说要矮上三分，但肩膀的宽度却毫不逊色，他长着一副又方又平的大脸犹如中原人对弈时的棋盘，可眼睛却极小，尤其是对着葛器微笑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说话时与其他的巴图人不同，反而有一些中原人的圆滑，与他粗犷的外表及不相符。但无论怎样，对葛器是毕恭毕敬的。他先生长先生短的叫着，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这巴图军主帅的身份。
葛器也是连连拱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尊敬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二人不停的寒暄着，其实苏合是在数着自己说过的话，他知道中原人对谈喜欢拐弯抹角，这虚假寒暄的话必不可少。可是他的心里一直在数着自己说过的这些废话，最终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够了，才安耐不住的问道“先生，我们巴图军十四万勇士，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攻破长城进入关内呢？”
葛器沉吟了一下说道“将军，我之前在书信上写的请将军准备的东西可已准备好？”
苏合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那是自然。”
“这样甚好，还有一事，鄙人有一同僚好友，如今在夏丰的帐下任一推官，此人有意投靠我们巴图一方，他如今在临平关，我们战时可以与之里应外合，以确保万无一失。”
“哦？”苏合闻听此言。眼睛顿时睁大了些。“还有这样的好事？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此人姓李，名大元，他是一任武将，功夫很好，等攻破长城时鄙人将他带来见将军。”
“李，，，大元。他有无我们巴图人的血统？”
“没有。”葛器斩钉截铁的说。
“那他可靠吗？”
“李大元是我的好友，虽没有巴图人的血统，可他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只要我们可以许诺给他事成之后，便施以高官厚禄，他一定会帮我们，将军，只有这样的人我们才能放心利用。”
苏合听后不住的点头。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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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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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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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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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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