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成都爱情故事>第十五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末,中国时装业深受香港流行时尚的影响,年轻人以穿上港货为荣。然而港货来得非常不容易,没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根本想都不要想。那个时代的港货于青年人来说,就如如今米兰时装周上那些个响当当的国际大牌。

  正因为受到这样的文化熏陶,所以才催生出了后来风靡全国的“广州货”。

  广州及深圳的港口极大程度地提升了广州货的时髦程度,也拓宽了内地青年的时髦眼界。但凡爱穿又爱美的姑娘,都受过广州货的恩泽。

  所以,成都九龙服装城三楼那家时尚女装店Sissy开业的第一批货,就是来自广州白马服装批发市场。

  拜别叶哥与夏姐后,第二天一早,我和时序就乘坐飞机去了广州。赵凌凌由于忙于学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跟时序出差。李华玲却很想一同前往。按说多带一个人,也是帮得上忙的,时序却好言相劝,要李华玲留在成都,一来是监督装修进度,二来是带着新员工培训,等着接货。

  李华玲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就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了。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假如女人爱上某个人,就一定会变得相当蠢,可以蠢到完全失去自主思考能力,一切以男人的意见马首是瞻,怀有期许的人就更可怕了,完全不懂得反抗。

  而我,似乎是个例外。

  我在那日追问邓宇后,邓宇直到晚上都没有给我回信息。于是我直到去广州,他的电话和短信,我都没有理会。

  可能以现在看来,这是任性、不懂事。我在许多年后,苦口婆心地劝说跟男朋友使小性子的员工时,也会说出:“做女人,最要紧的是宽容,不能太过任性。你任性耍脾气,逞一时之快,可是即便你赢了,也很容易失去那个人。你是想要他回头来找你呢,还是想用力将他推得更远,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男人都是禁不起激的,他不一定懂你的任性,也不一定理解你的小脾气,所以能珍惜的时候,千万要珍惜。有什么误会,都是可以讲的嘛,要交流,要沟通,这样才叫恋爱。”

  你看,大道理我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可在年轻的时候,我没少折磨我的男朋友。

  等到很多年后,再回忆起来,我还是要由衷地跟他们说一句“对不起”,没有让他们见识到一个懂事又善解人意的夏青。

  我记得当时,当我们风尘仆仆地下了飞机,打开手机就是铺天盖地的短消息,我一个字也没看,全部删除掉了。

  旁边的时序见了,问:“怎么?邓宇惹你生气了?”

  我冷哼一声:“别跟我提他。”

  时序触了一鼻子灰,倒也不生气。

  我们上了出租车,要去酒店时,我的电话响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邓宇打来的。

  我想也没想,就直接挂掉了,然后调了静音。再后来的电话,我更是假装没有看到。

  时序坐在前排,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啊,邓宇啊,是,我们刚到广州呢……对,现在去酒店……夏青挺好的呀,安全,别担心,她就坐在后排座呢,你等着啊,我让她接电话。”

  说着,时序将他的手机递给我。

  我那时候不识抬举,任性得很,根本就不给邓宇一个和我说话的机会,立马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回忆起来,我真的是恃宠生娇,作得不行了。

  时序接过电话,没有说什么。

  邓宇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等到办了入住,我将行李放进房间里后,时序来敲我的门。

  我开了门,他慢吞吞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说:“还行啊,虽然是快捷酒店,但干干净净的,就是房间小了点。夏青啊,委屈你了,等以后咱们赚了钱,再来广州,咱们就坐头等舱,住五星级大酒店。”

  我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横竖都是住,我吃过苦的人,并不那么讲究。”

  “啧啧,瞧瞧,瞧瞧这多好的姑娘啊,多么善解人意。”时序说着,坐在了临窗的沙发上,也不问问我的意见,就点燃一支烟,然后说,“你说你这善解人意的劲儿在面对邓宇一丁点的错误时,咋就不能理智对待了呢?”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你是来当说客的吧?”

  他摇头:“不不,绝对不是。邓宇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他也没有给我讲过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呢,我既然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那么有些事情,你做得不对的,我还是要说说你。假如我不说,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人肯提醒你了。”

  我翻了翻白眼,他怎么这么好为人师啊。

  时序说:“我想跟你说,这个世界上啊,没有绝对完美的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就算别人有错,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赶尽杀绝。所以你今天不接段话、不回短信的行为,非常不好。尤其是我拿电话给你,你却不接,这是把邓宇递给你的台阶一口气给拆得干干净净,你不仅是不给他面子,也叫我感到很难堪。”

  “你?关你什么事呢,你怎么会难堪?”

  “怎么不难堪呀?你这么一做,邓宇不就认为我知道你们俩闹别扭了吗?你说我处在中间多尴尬呀?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想知道,也不想掺和,你这么一闹,就活生生地把我拖下水了,知道吗?”

  我低着头,很想反驳他,却又无力反驳。时序这个人,大道理特别多,又很懂得举一反三,假如我一反驳,他立马会讲出三个反驳我的反驳的反驳。他这么能说,没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

  他见我沉默,又叹了口气,说:“人生能够得到一个愿意疼你宠你的人不容易,千万要懂得惜福,要晓得珍惜,别随便糟蹋挥霍别人对你的爱。这样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哪有糟蹋挥霍他的爱啊,明明是他不够爱我,都不带我去他的学校。”

  “这些小事,这些细节,我统统不想听。”他从沙发上起身,站了一下,又说,“总之忠言逆耳利于行,希望你能明白序哥说这么多,是为了你们两个好。好了,你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出去打探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吃过饭早点睡,明天早上两点就要起床,要战斗了。”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说:“我走了,就住隔壁,有事给我打内线。”

  说罢,他就大步往外走去。

  我翻了翻白眼,谁要给他打电话。

  第二天,我才真正从一个卖家,转换到买手的身份上来。

  起初,时序还挺担心我没有经验,不会选货,没想到我拎着一个大黑口袋出了房门,大大方方地跟他说:“走吧,我在网上查过攻略了,应该怎么样才不像个新手。”

  他盯着我手中的大黑口袋,一头雾水:“这拿货还有攻略啊?你当你旅游呢!”

  我咧嘴一笑:“放一万颗心吧,把你的钱和卡都揣好,别学叶哥那样。”说着,我伸出手来,在他腰部摸了一圈,“我看看是不是把钱绑腰上的?”

  关于把钱绑在腰上这个梗,是叶先生第一次和他哥哥一起到广州来拿货的时候,因为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往银行存钱,就在腰上绑了几万块钱。等他到达酒店把绷带解开来,钱都被汗湿了。

  这是那一代人赚钱的艰辛往事,到了我们这一代,家家户户都有了刷卡机,就很少有人再带现金了。

  时序自然也是揣着卡来的,身上也就只准备了一部分现金而已,单薄的一件T恤套在身上,冷不防被我这么一摸,似乎受了惊吓,竟然触电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惊恐地看着我。

  我陡然觉得有些尴尬,然后笑着问他:“你干吗呀序哥?当我是妖精哪?我又不会吃了你。”

  时序将双手放在胸前,保持惊恐害怕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女侠饶命,女侠放过小的吧,小的平生之好,卖身不卖艺……”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顺手用黑色塑料袋往他身上扔:“走了,去市场啦!”

  这是我们第一次拿货,我心里确实不太有谱。

  站在人潮拥挤的广州白马市场跟前,时序问我:“怕吗?”

  我点头:“怕。”

  他很错愕,看我的表情很复杂。

  我忙又说:“但一想到家里的店铺等着铺货,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我就不那么怕了。”

  “家里有多少个点挂?”

  “三十个。”

  “三十个点挂至少需要三十个款的上衣,三十个款的下装,内搭至少要十个款。你记住了吗?”

  “我记得的。还有五排货架,至少可以挂五十个款。”

  “今天不用选那么多,你先选点挂的款式,搞定了之后,我们再选走量的大众百搭款,接着再选配饰。”

  “哦对,我们还有两个首饰架、鞋柜……”

  “鞋子不担心,有喜欢的才拿,没喜欢的也不要紧,师父那边会提供。”

  赵凌凌入股的重要性终于体现出来了。

  我捏了捏拳头,抬头看着时序,说:“走吧战友,上战场去。”

  彼时阳光正好从时序身后探来,将他包裹在光影里,我有一瞬间看不清楚他的脸,但知道他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同我说:“加油,夏总。”

  那一刻,我心中微微一颤。

  我能感应到时序心中企盼的未来,他正领着我一起勾勒一幅美好的蓝图,而今日的艰辛,为的是明日的成就。他是我最好的战友,也是我最好的良师益友。等到很多年后,即便关系发生了某些变化,我依然记得今日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依然感激命运,让我们能够相遇。

  那一天对于我的人生来说,简直就是刻骨铭心。因为我不敢确定九龙商场的货流量,所以同一个款一次性拿货至少三十件,至多五十件,不敢再往高处去。款式倒是拿得不少,基本上入眼的时尚款,统统收入囊中。我说我做好了攻略,带了几个黑色塑料袋去,简直就是贻笑大方的事情。那天我一口气选了两千件衣服,带去的黑色塑料袋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完全不够用,还好时序早就准备好了备货的编织袋,也联系好了推车与搬运工,否则我只能望货兴叹。

  一次性拿够两千件衣服是时序的意思,他让我不要有任何顾虑,只要是我第一感觉看上眼,面料、款式、颜色都很棒的货,就可以全部拿下。

  其实但凡亲历过服装批发的人,都会知道,那个时候很难有时间给你思考。第一眼看上的款式,倘若犹豫一两分钟,很有可能马上就被别人抢走了。在这个行当里,常常会把“拿货”说成“抢货”,就是这个道理。

  广州有很多家批发商城,不只白马服装城一家,特别火的还有十三行服装批发街、沙河服装批发市场、广州红棉服装批发市场等,不胜枚举。在后来很长一段岁月里,我都将自己的青春与汗水,挥洒在这些人潮拥挤的批发市场里,为成都九龙服装城三楼的那家店,源源不断地输入各式各样的款式。

  等着马仔把货发回成都,一切就绪之后,我整个人都累瘫了,趴在货运站的椅子上,跟一个散架的木偶似的。

  时序将工钱发给马仔,留了他们的电话号码,说明天还会请他们。

  我立马坐起身来,惊恐万分:“什么?明天还要来这里?”

  时序看我一眼,接着同两个马仔道谢说再见,等到马仔走远了,他才在我身边坐下来,微笑着看我:“怎么?这服装批发的生意刚刚开始,你就怕了?”

  “我……我怎么会怕,但是两千件衣服怎么可能一两天就卖完呀!”

  他笑:“怎么就不可能啊?咱们做的是批发,又不是零售。”

  我想了想,他说得倒是有道理。

  我又问:“那你呢?你在广州陪着我,还是回成都去啊?”

  他拧开一瓶水,递给我,说:“你希望我在哪里?”

  我笑着接过:“当然是希望你能陪着我呀!不然我一个人哪里搞得定。”

  他也拧开一瓶水,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大一口,然后看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好吧,那我就留下来,陪着你。”

  他的眼睛很美,目光很柔和,声音很迷人,让我有一瞬间的困惑,他这是干吗呢?勾引我呀?男人这种生物不是应该和臭袜子、臭汗联系在一起吗?怎么我遇见的男孩都长得那么好看呢?时序与林峰、邓宇的俊朗属于不同的派别,时序的俊朗带着一丝商人的智慧,那双眼睛很美,可就是深不可测,所以赵凌凌和李华玲,一个学霸,一个学渣,才都会不约而同地喜欢他。简而言之就是,无论是有内在美的姑娘,还是只有外在美的姑娘,统统容易看上这个男人。

  我迅速移开了视线,将因为时序的美貌带来的一丝困惑摒除脑海,问:“我记得是后天开业,我们不用回去帮忙?”

  “以华玲的能力,应付开业是没问题的。况且她手边的都是熟手,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明天下午发完第二批货之后,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明天回去?”

  “嗯,机票我已经买了,明天晚上的。”

  “哦。”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我后来回忆起与时序共事的岁月,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统领全局的人,我们想不到的事,他总是一早就考虑好了策略。有他在,我们就觉得很安心。他在我和李华玲的青春岁月里,扮演着良师益友的角色。

  只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当天晚上,我跟时序吃完烧鹅就回酒店了,我还特别叮嘱时序不要来吵我,我要洗了澡早点睡。

  可是没想到我刚洗完澡出来,门铃就响了。

  我估计着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就贴着门说:“序哥,我准备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可他仿佛没听见,依旧按着门铃。

  我叹了口气,只好说:“那你等等我,我穿一下衣服。”

  然后我迅速从柜子里拿出准备明天穿的连衣裙,将浴袍换下。

  待我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着的却不只是时序一个,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风尘仆仆,一脸疲惫,温柔地看着我,脸上带着忐忑的笑容。

  我很惊讶:“邓宇,你怎么来了?”

  时序见我的反应还算平静,算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邓宇的肩膀,说:“行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两个好好聊,千万别叫我出去吃消夜啊。”

  我瞪了他一眼:“谁要叫你吃消夜,累得都快散架了,明天还要拿货呢。”

  “哦对。”他恍然大悟,又对邓宇叮嘱,“别折腾太晚,明天她还得干活呢。”

  知他话中有话,我不禁一皱眉,又羞又窘地呵斥道:“喂!”

  “啊?”

  “滚啊!”

  时序非常识趣地转身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我这才看着邓宇,还没再开口,邓宇已经将我往屋里推去。

  有时候情侣之间有了误会,或者哪一个使了脾气,也不要太惊慌,很多问题都是可以用一个吻来解决的。如果一个吻不能解决,那就用两个、三个,直至吻到服气为止。

  邓宇进门后,我才想起自己还在生气,陡然见到他的那份惊喜也就退了下来。今天他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短信我也都没有回,于是马上端起姿态,迅速转身,要用倔强的背影来迎接他。

  然而邓宇显然是深谙如何哄女朋友开心的,一双长臂将我圈住,不过半秒,我就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虽然这个怀抱我想念了很久,可他凭什么要惹我生气?凭什么要让我难过?凭什么要让我哭泣?

  每一个恋爱中生闷气的女人,都会有一万个生气的理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虽然我们长大后会对琼瑶阿姨的电视剧台词嗤之以鼻,但它非常形象又讽刺地在影射我们的恋爱综合征。

  邓宇从背后抱着我,我努力想要挣脱:“你放开我,不要抱着我,快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将我的身子转过去面对他,然后就亲了上来。

  那个吻热烈又霸道,而我又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也想要挣脱这个吻的魅惑,然而每一次反抗,只会换来他更热烈的深吻。

  我快要窒息了,只好放弃挣扎。但实际上,我心里很乐意他这样霸道又蛮横地索取,太man了。

  见我已臣服,他捧着我的脸颊,身子微微弓下,瞧着我的眼睛:“好了,你听话,别闹了。你看我连课都不上了,马上就赶到广州来了,感不感动?”

  “不感动。”我冷哼,“我问你的问题,你从头到尾没有回答我。”

  “瞎说,我明明给你回了短信的,也跟你讲清楚了原因。”

  我想起他第二天发来的短信,我连看都没有看就删掉了,便没有吭声。

  他很懂我,见我没有反应,于是笑了:“是不是使小脾气,看都没看就把信息给删了?”

  “哼,我那是不屑一看。”

  “唉,真是个小孩子,都跟着我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长大啊。”他叹气,轻轻放开我,将身上的外套脱掉,手边也没带行李,看来他是下课后就直奔机场。

  “你明天不用上课吗?”

  “明天周末。”

  他说着,就开始脱衣服。

  我充满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吗?”

  他边脱衣服边将我捉住:“干你啊。”

  邓宇在对付女人这方面,委实不像个在校大学生,他身上的痞气藏在他的气质里,不是亲近的人,或者说不是亲近的女人,是察觉不到的。就算是赵凌凌,虽然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却也只见识过他八面玲珑的处事风格,不曾见过他死缠烂打地对一个女人说尽好话。

  我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是真的在生气,还是想要享受生气时被心爱的人哄着宠着的感受。总而言之,每当使一次小性子,男人就会围着你团团转,一切以你为天的感受,其实还蛮不错的。

  但年轻的时候只晓得享受这种特权,却忘了“狼来了”的故事。同一个花招用得多了,男人也会生厌的。

  可是那时的我多么年轻啊,笨拙地爱着一个男人,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他用一个又一个吻堵住了我质问的嘴,又用一次又一次的高潮通往我的心,成功地阻止了我的胡思乱想。

  在爱情里面,有恃宠生娇的,也有求而不得故意试探的,但实际上这两种行为都不可取。最要紧的还是要理解与沟通,让对方明白自己在意的是什么。假如实在无能为力,再随缘也不迟。

  当然,此刻我侃侃而谈,可实际上在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我可没少作。我也是一路跌跌撞撞,在很多年以后才明白,任何感情都是有生命期限的,都是禁不起折腾的。也是等到很多年以后,我才像个过来人一样,跟我失恋、失婚的员工说,差不多就行了,别折腾自己的感情,合得来就好好过,合不来就好好散,别太作,只要不作死,就一定不会死。

  然而在很多年前,我十九二十岁的时候,可没有她们那么好的运气,能有我这样一位前辈好心提点。

  那一次为什么邓宇不肯带我去见他的大学同学这个问题,以他追来广州这个行为作为解答。

  他说他自己都很少跟大学同学一起玩,每天上课下课,教室、宿舍两点一线,是个非常单纯的大学生。

  我相信了。

  等到后来某一天当谎言被揭穿时,我只怪自己太单纯,没有上过大学,所以不知道大学生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才会被邓宇两句话就糊弄过去。

  我是爱他的,对于他,也想到了未来。

  说来惭愧,我与林峰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曾憧憬过未来,勾勒过结婚以后的蓝图。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当你爱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和他在一起的今天、明天应该怎么过,也会在意他的昨天,是和谁在一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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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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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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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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