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成都爱情故事>第十六章 失恋阵线联盟
  关于过去邓宇是和谁在一起,我是真的在意。

  也许大部分女人都和我一样,有过同样的痛苦,此刻躺在身边的男人,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他是否也曾用同样的方式,爱过别的女人?是否也曾用同样的方式,哄别的女人开心?

  我一想到那种可能,以及那些画面,心里就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抓。

  可是谁又没有前任呢?

  这个世界上能够从年少时候牵手,一直只爱对方到白首的恋人,又有多少呢?

  我从前特别向往那种从一而终的感情,有一次跟柳飞絮聊天,说起自己少女时代的梦想,就是得一个知心的恋人,他最爱我,我也最爱他,我们都是对方的唯一,然后相互扶持,直到老死。

  我原以为她会笑我天真,没想到她却说道:“其实我也是啊。我二十岁那年,有家电台采访我,问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我想遇见一个彼此相爱的人,为他做个家庭主妇,洗洗衣服,做做饭,然后相互扶持,直到生命的尽头。当时主持人还说我其实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

  “你还小女人啊?主持人是不是瞎,你完全纯爷们儿好吗。”

  “哈哈哈!其实所谓大女人或小女人,这个界限并不是特别明显,只能说,在某一个时段,根据见识来决定的个人格局就是那样的。试问谁又不想拥有一个一生只爱一人的爱情传奇呢?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是啊,现实是残酷的。

  我们总是在还不太懂爱情的时候,就遇见了今生最适合的人,然而太过年轻,不懂相处之道,总是爱得很笨拙,总是要抵死伤害之后再分道扬镳。

  既然都这样说了,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是自己把自己的爱情给作死的。

  所以后来,我是怎么作死的呢?我也不知道,总之从那天之后,好像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

  第二天一早,当我跟着时序去拿货的时候,邓宇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时序瞧着我睡眼惺忪的样子,不由得打趣说:“怎么?昨晚睡得很晚?”

  “嗯,也没有,就是聊天聊得比较久。”

  “喔,聊天啊,我懂,肢体语言。”

  听他那暧昧的长音,我知道他必然是想歪了,实在是懒得解释,一想到一会儿又是一场战斗,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说:“别怕,我昨天托批发商那边的一个姐姐帮忙找了一个帮你打货的妹子,还有两个马仔也会帮助你,所以即便以后我不在广州,也有人帮你。另外,待会儿拿完货,我们去你的新住所看看。”

  “新住所?”

  “嗯,我托人找了一间两居室的公寓,我们出差来广州的时候,就不住酒店了。再普通的酒店也不宜久住啊,开支受不了的。”

  “喔,好,看样子我是常驻这边了。”我嘴角牵起一笑,心中却有些惆怅。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怎么就从成都漂到广州来了?但是看时序的样子,并打算改变主意,我忍不住说:“你从一开始找我和李华玲合伙做生意,就做好这个打算了吧?”

  “是这个情况。”时序没有回避,说,“你在广州每个月也就待十天或者半个月左右,而且我也会有一半的时间在这边陪着你去选货。”

  我没有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又说:“做服装批发生意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我们争气一点,运气好一点,这一两年之内就能找到合适的代工厂的话,说不定我们就可以设计自己的服装,做自己的品牌,到时候你就不用长期待在广州了。”

  我沉默,心里却在思考他的话。

  做自己的品牌是他一开始选择我和李华玲做合伙人的原因。只有懂得时尚又吃苦耐劳的我和李华玲,才能够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和他一起同进退,共命运。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我就不能轻易退缩。

  我想起还躺在酒店里的邓宇,心中有些顾虑,便说:“可是我这样长期两地离愁,跟邓宇之间的问题会不会更严重啊?”

  时序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克服一下嘛。你们现在也不可能天天见面的啊。”

  我点头:“是啊,他要上学啊。”

  “所以嘛。就算你长期待在广州,半个月回来一次,或者邓宇一周来看你一次,也没什么的。”

  “机票谁给报?”

  “他不差钱!”

  时序说得理直气壮,我想起邓宇借给我的那六万块钱,心中也是有些生疑,于是问时序道:“邓宇家里是不是真的很有钱?”

  时序笑:“你这个时候才来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

  我想了想:“倒也是。”

  那个时候的我,早就没有思考客观原因的想法。我爱邓宇,就算他一穷二白,也不会影响我爱他。

  但假如他家财万贯,却会叫我感到有些胆怯。

  因为他太完美了,就衬托出我的太不完美。

  我决定还是不要去思考这个问题比较好。

  一切都按照时序的计划进行,拿货,发货,退房,看公寓,然后赶到飞机场。

  这一天下来,人已经累瘫了,上了飞机我就歪在邓宇的肩膀上睡了。

  临睡之前,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时序向空姐要了一床毯子,然后递给了邓宇,说:“飞机上的冷气很足,给盖个毯子吧,可别冻坏了夏总,明天开业还需要她呢。”

  Sissy开业那天,我们选了吉时拜了拜,由于门头太小,所以并未有后来那些专卖门店开业时的气派,两束鲜花是赵凌凌与邓宇送的,摆在了店内的首饰架上。

  然而当客人蜂拥而至时,鲜花还是太碍事了,最后被我亲手捧到了门外搁着

  我们家这个批发店铺,占了电梯口的便利,南北区的客人只要稍微留心,都能看到。

  开业当天,我、时序、李华玲、赵凌凌,还有四个导购,八个人都根本忙不过来,到了下午三四点,服装城要关门了,我们盘了库,整整卖出去一千二百件衣服,店铺里还剩下两千多件衣服,按照这个销量估计,只能撑到明天。

  于是当天晚上,我和时序就买了机票去广州。

  也是当天晚上,时序让李华玲再招聘两个妹子,同时他把冯知意召来,留在了店铺里。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漂亮女孩子,赵凌凌与李华玲都没有上心。

  为什么呢?

  因为店里的姑娘个个都是美人。

  在九龙服装城,你就很难见到不好看的姑娘。

  服装界就像九重天,每一重代表一个等级,往大了去又被称为时尚界,往微处去,即便是城乡接合部部,也有顶时髦的青年。

  成都九龙服装城就仿佛西部平民时尚界的一个缩影,除了家家店里都有貌美如花的导购妹子,各地市县服装店的老板娘也是风情万种,姿色卓然。

  服装这一行,相当势利,长得不好看的人,在这行撑不了太久;而长得好看的,会因为这一行变得越来越好看。

  至于仙气腾腾的冯知意,到了这个地方来,她的气质起不到任何优势。就好像一株水仙花,被放进姹紫嫣红的花园里,非常不起眼。并且过不了多久,她也被同化了,变成众多卖衣服小妹儿当中的一员,成为大众口里所说的那种庸脂俗粉。因为她的主动投诚,所以就更加引不起赵凌凌与李华玲的敌意与警惕了。

  然而我始终觉得,时序对冯知意是特殊对待的。

  不过,这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也没工夫去思考他们是不是暗地里在勾搭。

  因为我几乎每天都忙得像狗一样,由于工作地点被动地换到了广州,所以仿佛与邓宇联络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其实过去在成都工作的时候,我与邓宇见面的时间也不太多,他要上课,我要上班,一周顶多会见个两三面。但那时候并不觉得两个人就生出了距离感,大概是因为同在一座城市,看着同一片天空的云,所以总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等我去广州常驻的时候,就觉得他离我越来越遥远,尤其是当我疲惫不堪,想要有一个拥抱的时候,伴随我的却只是一张空空的大床,我便更加感到寂寞了。

  时序过去说会经常来广州陪着我发货,这简直就是句空话。店铺的生意非常好,好到出奇,所以他必须每日镇守在那里,一来帮忙吆喝吆喝,二来也可以站在门口招揽生意。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有很多客户,都是冲着他的美貌来的。只要他在,生意就会在“好得出奇”的基础上,再好一点。

  而他过去承诺我的,在广州待两天,就可以回来待两天,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的休息时间完全是根据店铺的生意来定,旺季的时候,连续两三个月不能回来,淡季的时候,在成都连续待上半个月,再去广州待几天,然后又回来待半个月。

  做服装生意是有淡季旺季之分的,淡季就是盛夏,旺季则是隆冬。而所有赚钱的季节,则是除开盛夏以外的三季。

  也许是因为大家气场相合,也许是因为九龙服装城的生意就是这么好做,也许是因为天道酬勤,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信,我们开业第一个月,就赚到全部回本。

  Sissy第一个月的销售额一百多万,除去成本与工资,我们的净利润是四十多万,一个月拿回投资,这是我和李华玲、赵凌凌从没想到的事情。

  我更是从来没有想到,可以一夜暴富,突然觉得在广州辛苦疲惫的日日夜夜,都有了意义。

  当时,我还在广州的公寓里,洗漱完后准备睡觉,因为第二天还要去拿货。时序与李华玲、赵凌凌在成都,吃吃喝喝完之后,在马路上给我打的电话,三个人笑成一团,兴奋异常。

  我这边一室冷清,他们却在深夜的蜀都大道上呐喊狂奔。

  时序大概是喝多了,口舌不清,我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沟通了几次未果,索性将电话递给了赵凌凌,被李华玲扶着去花园里呕吐。

  我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们这么高兴。

  赵凌凌接过电话,冷静如常地说:“夏青,这个月,咱们收回了成本。”

  “什么啊?”我皱了皱眉,“才卖了四十万?”

  “不,是净赚了四十万。”

  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钱,更没有听说过一个月就能够赚回所有投入的例子,一时间受了惊吓,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赵凌凌笑了,说:“少女,开心吗?做老板的感觉怎么样?创业的第一步就走得很顺利,这种感觉怎么样?”

  “我,我真没想到。”那时候的我,眼眶已经湿润了。

  三十个日夜,我在广州日晒雨淋地拿货,李华玲和时序在成都起早贪黑地卖货,我们对这件事情产生过很多次质疑,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要一条路走到黑。我是憋着一口气在做事,就等着这一天,一个月结算下来,我们到底是赚还是赔,这条路走下去是对还是错。

  我原以为不至于赔钱,但大概也不会赚太多。

  然而第一个月就收回所有成本,对于我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

  “很好。”我故作沉稳,笑着说,“时序喝醉了吧?”

  “喝醉啦!他可高兴了。”赵凌凌顿了顿,估计此刻的她,充满崇拜的目光应当是落在了时序身上,然后满怀爱意地说,“这大概是他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仗了。从做鞋子转型到做服装,从荷花池转移到九龙服装城,从单打独斗到勇于选择合作伙伴,他真是一个很棒的人,非常聪明,非常优秀。”

  我笑了笑,这样肉麻的话,可是第一次从赵凌凌嘴里吐出来。我知道她爱时序,但从来没有听她说过爱他的理由。

  如今一连串话脱口而出,想必她也是喝得差不多了。

  “你喝多了吧?玲姐是不是也喝多了啊?”

  “嗯。都喝了不少。”

  “那今晚怎么睡啊?你们两个一起陪着时序睡?”说完了,我觉得自己蛮邪恶的,又情不自禁哈哈笑了起来,想要以此掩饰自己的猥琐。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赵凌凌却呵呵一声笑,这笑声意义深长,与初战告捷的喜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意识到他们之间可能出了什么状况,本着八卦之心,问道:“怎么了?你们三个咋啦?时序选了李华玲?”

  “如果他选了李华玲,我大概还要好受一些。”赵凌凌冷笑,“他居然和一个‘绿茶’在一起了。”

  “嗯?绿茶?”那时,“绿茶婊”三个字还不太盛行,我却已秒懂,脱口而出,“时序跟冯知意在一起了?”

  “冯知意?呵呵,老子瞧过她的身份证,她本名叫冯翠。”

  “那她为啥又叫冯知意?她是艺人?作家?需要起个艺名或者笔名?”

  赵凌凌哈哈大笑起来,笑了良久,蹦出几个字:“她是个屁。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绿茶’,老子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来者不善,还特地跟李华玲叮嘱过,要她小心为妙。”

  我皱了皱眉,努力回忆先前赵凌凌看见冯知意……哦不,冯翠那会儿的反应——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明明是和李华玲一样,将冯翠当成了来打工的普通女孩子。

  她和李华玲一样,都活在“时序心里有我”的幻觉里,将“中央空调”时序对她们的好,当成了特别对待,因此心生遐想,觉得自己总有一天有机会成为他的女朋友,只要某一天,他能突然发现她们当中某一个的美。

  可是她们忘记了男人狩猎的天性。

  如果他们没有在身边的女人里做出选择,那必然会在出现新人的那一刻,做出选择,哪怕是错误的选择。

  可是这个时候再来说这些,未免有些过分了,谁也不会喜欢马后炮。

  我问:“他们睡了吗?”

  “睡?呵呵。”赵凌凌又是一声冷笑。

  我意识到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但没想到更严重的答案在后头:“那女的都住时序家里了,她到店里来上班没多久,就跟时序搞在一起了。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晚上,我们三个喝酒吃饭,那女的打他的电话打不通,居然打到李华玲的手机上去,让李华玲叫时序接电话。她真的太有心机了,时序的电话就从来没响过,她根本就是故意的,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诫李华玲,时序是她的男人,真是个心机婊。”

  听见这位名牌大学的女学霸“出口成脏”,我忍不住笑了。她现在这样义愤填膺,倒不太像个失恋的女人,她反而还在为李华玲抱屈。也许在过去的某些岁月里,在见到李华玲对时序无微不至的关怀后,赵凌凌是决定退后一步,将时序让给李华玲的。

  只是“让”又显得比较尴尬,毕竟时序不曾属于她。

  所以,赵凌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想让一切随缘。合伙做生意是时序与李华玲相处时间更多的一个契机,而赵凌凌本来就在外地上学,没有到大假时期,是很难回到成都的。

  她大概是揣着这么一个打算:假如这样朝夕相处下去,时序还是没有属于李华玲,还是单身的话,也许某一天她就会主动出击,让时序变成她的男人。

  然而还没等到她下定决心主动出击,这个男人就爬上了别的女人的床。她赵凌凌与李华玲,同时失了恋。

  可想而知,这是多么悲喜交加的一个夜晚。

  我想到了李华玲,此时此刻的她,在做什么呢?

  我问:“玲姐呢?”

  “她?她傻呀!”赵凌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时序醉了,吐了一地,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擦嘴。这会儿准备叫车,把他送回家去,还要我一起送。”

  “哦,那她还算平静。”

  “平静个屁,眼睛一直红着的,走在我们后面的时候,偷偷在擦眼泪,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了好几次。”

  对,这是李华玲会做的事情。她不会明目张胆地去争,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哭。假如失去了手里的东西,她只会偷偷地躲起来流眼泪。

  她那些从异乡带来的胆怯,从小山村带来的自卑,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我叹了口气,方才听说赚回成本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李华玲的担忧。她不比赵凌凌优秀,也没有赵凌凌懂的道理多,很容易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缺乏自信,变得胆怯,并因此受到更多伤害。

  “好了,你陪玲姐把时序送回去吧。冯翠呢?”

  “冯翠打了八百个电话了,这会儿应该是在门口等着的。”

  “那你们把时序送到他们小区门口,让冯翠来领。”

  “也只能这样了。我送完时序再送李华玲。”

  “嗯。”我顿了顿,说,“凌凌,辛苦你了。把玲姐送到家后,给我发条短信吧。”

  “行。”她说完,就要挂电话,可突然又反悔了,在电话里同我吼道,“夏青,你从头到尾就没关心过老子一句啊?你心里只有李华玲是你姐妹呢?我也失恋了啊!”

  我笑:“你比玲姐漂亮,比玲姐有钱,比玲姐聪明,比玲姐的选择更多。你那不叫失恋,叫终于放下执念,给更多优秀的男青年机会。”

  “算你会说话。那挂了啊。”

  “凌凌……”

  “嗯?”

  “多劝劝玲姐,叫她放下。回头咱们托邓宇,给她找个更好的。”

  “邓宇?”赵凌凌听到这个名字,又是呵呵一声。

  我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啦?”

  “没怎么啊。”

  “你一呵呵我就心里发毛。”

  “行了行了,这是我的习惯,没啥特别的寓意。你在广州好好的哈,注意身体,就这样吧,车来了。“

  “嗯,拜拜。”

  挂了电话,我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身在成都的那几个人,都是我最牵挂的,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愿意他们受到伤害。

  时序是怎么跟冯翠搞在一起的,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告诉我。我这会儿心里的感受不知道他是否也曾经经历过——当我和邓宇在一起的时候,也未曾告诉过他。我们以亲人相称,却从不愿意在自己的私事上询问一下“亲人”的意见。也许这就是爱情最正确的表现吧,本来就应该是发自内心地去做选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要考虑亲人与朋友是否接受呢?

  这么想以后,我对时序的怨念少了些,可依然不愿意接受他们是未婚男女正经恋爱,非要用“搞”这么不堪的词语来形容。

  掏心掏肺爱了好几年的男人,突然间就成了别人的男人,这个别人甚至是她的下属,就算再怎么会想的人,恐怕也不那么容易想得明白。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安眠,给李华玲发了条短信:姐,你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吧。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华玲没有回信息。

  赵凌凌也没有打来电话。

  我忍不住,拨打李华玲的电话,关机。

  我又给赵凌凌打过去,无人接听。

  本来想再打给时序,但估计他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我才作罢了。

  但我根本就睡不着,一种很强烈的不安感在心中萦绕。冯翠的介入,让我们这个团队突然显得不太稳固起来,我很担心李华玲会因为想不通,就离开Sissy。她是入股最少的一个,这才开业一个月,想撤离是最容易的。

  这会儿我突然又埋怨起时序来。他要恋爱就恋爱,为什么要公开?为什么要再这个节骨眼上刺激李华玲呢?安分守己地谈个一两年的地下恋不行吗?

  可我转念一想,也许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跟冯翠谈个地下恋的,但冯翠太迫不及待地想要宣誓主权。女人最懂女人,同类也总能一眼就瞧出同类来。就譬如我,一眼就瞧出冯翠这个外来打工妹想要在成都这座城市安营扎寨的野心,她也一眼就瞧出了赵凌凌与李华玲两个女人对时序存的那份心思,所以她才会刻意安排在这样的夜晚,用这样愚蠢的方式来向她的情敌们宣战。

  可笑,可怜。

  我当下决定,明天必须回成都一趟。

  那会儿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担心李华玲,还是怕李华玲想不开,影响Sissy的生意。

  总之这个决定下了之后,我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特地选了足够三天的货,一起发回成都,然后买了机票就往家里赶。

  很多年后,李华玲将我的这一次自作主张回成都的行为称为她命运的转折点。在她觉得天塌了的那一刻,能够出现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主心骨的人,只有我。

  果不其然,大醉了一夜的三个人都精神萎靡,李华玲直接告假,赵凌凌在她家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回自己家了。

  我之前说过,只要时序有了女朋友,赵凌凌绝对是最放得下的人。她这样的新女性,自尊自爱,自信又有魅力,根本就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就结束自己未来的无限可能。她拥有的东西有很多,少了一个喜欢的人,并不算什么,因为很快就会有新的值得她喜欢的人出现。

  但是李华玲不同。

  我下飞机后,给邓宇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邓宇说:“你打个车回李华玲家,我跟着就过去。”

  “你买点吃的过来,我估计她肯定一整天都不会吃东西。“

  “知道了。要通知时序过去看一下吗?”

  “不用,回头我亲自去找他。”

  “行,你要是想揍他,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动手。”

  我忍不住感叹:“弟兄!仗义!”

  他笑:“说这些!咱俩谁跟谁!”

  等到很多年后我回忆这一幕,对邓宇仍然是心怀感激的。在我的姐妹受到伤害的时刻,他和我一样感到焦急,并且立即赶到我身边,陪伴着我。

  即使后来因为某些问题我们不得不分开,我也曾有过怨他恨他的时候,但总归还是因为他对我的种种好,最终放下了怨恨。

  所以相爱的时候,一定要对自己的恋人好,发自内心地去爱对方,就算有一天爱消失掉了,也不至于令人心生恨意。这是我的一点经验之谈。

  时间已经是傍晚七点,我打开房门,屋子里安静得就像根本没有人一样。

  我推开李华玲的房门,她正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截头发在外面。

  这是她遇到麻烦之后,一贯的做法——躲起来,躲在屋子里、被子里,一动不动。

  我敲了敲她房间的门:“玲姐,我回来了。”

  李华玲没吭声,也没有动静。

  我走上前去,轻轻将她的被子掀开。

  她蜷缩在原地,双手抱着脑袋,压在她脑袋下的床单上,有很大一片泪水沁湿的印迹。

  我坐在她的床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姐,没啥,不就是一个男人嘛,回头等咱们赚了钱,找十个八个比他还要帅的。他选了冯翠,是他眼瞎,咱们不至于为一个瞎子伤心,啊?”

  李华玲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声啜泣。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就好了。你默默地喜欢他这么多年,什么都是为了他,他心里不会不知道,所以你对得起他。他辜负了你,是他的损失,该难过的人是他。”

  其实我这个人,正经来说,没有失恋过,所以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别人,只是口拙地一遍遍表达对时序的不满。

  但是我发现,每次我一提到时序的不好,李华玲就很悲伤,泪水就止不住,抱着头发的双手紧紧的,就是不松开。

  我生气了,立即起身:“时序那个王八蛋,臭没良心的,马上我就去收拾他。”

  “别!”李华玲将抱着头的手松开了,一把拖住我的衣角,“别去找他,人家都有女朋友了,还是给我留点自尊吧……”

  我又坐回她身边,瞧着她一脸憔悴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忍。她眼睛都哭肿了,泪水泡得眼珠子里尽是哀怨。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连班都没法上了,我肯定要找他呀!”

  “我请的是病假,明天就会去上班的……”

  “你瞧你都哭成什么样子了,明天去上班能行吗?你这会儿还跟我要尊严呢,你看看你,眼睛肿得都跟个桃子似的了。”

  “一会儿我用鸡蛋敷一下,明天可能就会好了。”

  “行不行啊你?”

  “行的。”

  “那明天要是看着冯翠跟他卿卿我我的,你受得了吗?”

  她不说话,倔强地嘟着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波动,但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世上用情至深的人,总是受伤最痛的。假如没有用心,就不会感到难过,更不会感到失落。

  可明明是付出最多的那个人,为什么到最后,却也是最难过的那个呢?

  这或许也是爱情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吧,爱得越多,受伤越深。

  我心中生出了怜悯之心,我接着说:“我看啊,他们这恋爱也谈不了多久的,那个冯翠不是个善茬,时序早晚有一天会看穿她的真面目,这两人肯定会分手的。”

  李华玲突然苦笑着看我:“那他们分手以后,时序会看上我吗?”

  我愕然。这个问题,我倒没有认真想过。

  她又是一个苦笑:“我守了他这么多年,他都没能看上我,即便是跟冯翠分手了,接下来肯定还会出现别的姑娘。看不上的,始终看不上。”

  我终于明白她悲痛欲绝的原因。因为时序选择了一个在外人,甚至在她看来都很寻常的一个姑娘,所以刺激到了她的自尊心。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如这个名叫冯翠的姑娘。她们年龄相当,论姿色,其实李华玲与冯翠不相上下。只不过冯翠唯一更胜一筹的,是她优雅的气质,这一点,李华玲差得有点远。冯翠最美的时候,是长发飘飘,一点淡妆,很仙。但现在她每天都蹲在卖服装的店铺里,顶着浓妆,高声吆喝,早就糟蹋了这份淡雅。她就不是泼辣那一卦的姑娘。有时候在灯光下看,冯翠甚至还不如李华玲呢。

  李华玲也是有优势的,她的身材好,凹凸有致。就因为太好了,所以我让她不要穿太过紧身的衣服,免得前凸后翘太诱人了,怕她自己住会引来不轨之徒。她很听我的建议,所以一直穿宽宽大大的衣服。

  假如时序选择的是赵凌凌,李华玲或许不会这么伤心。因为在她心里,自己始终是屈居赵凌凌之下的,毕竟人家的家庭背景不错,又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长得也挺好看的。她与赵凌凌共同喜欢着时序,是感到荣幸的,但同时又因为这份自卑而不敢对时序主动出击。

  最后,她因为这份自卑失去了她所爱的人。而她所爱的人选择了一个比她还要逊色的人,令她万分懊悔,在无数次自责与悔恨中,她失去了爱人的自信。

  她原本的症结所在就是自卑,现在恐怕更加自卑了。

  我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一天也没吃东西了啊?”

  她没有说话。

  这算是默认了。

  我又问:“咱们的房租什么时候到期啊?”

  “还有一个月。”

  “行,下个月房租要到期之前提醒我一下。”

  “你要干吗?”

  我起身,转身往外走去:“我要我们搬家。”

  “搬哪里去啊?”

  “你甭管。”

  “喂,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哎。”她从床上爬起来,追出来问,“我能不管?”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

  我开门,是邓宇。

  他手中拎着一堆吃的,一开门就香气扑鼻。

  我接过一部分往厨房里去,边走边问:“你都买了些什么啊?”

  邓宇同李华玲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我走进厨房,寻碗啊盆啊的装东西。

  李华玲大概是伤心到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我们。

  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邓宇买回来的食物摆了满满一桌:

  钵钵鸡冷串串、春卷、冒菜、卤鸭子、鸡爪子、蒜泥拍黄瓜、小米辣拌木耳……嚯,个个都是刺激味蕾的美食。

  我对李华玲招了招手:“来,坐下吃东西。”

  这些东西的香味太招人了,李华玲吞了吞口水,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便抬开凳子坐下,大快朵颐。

  我暗地里对邓宇比了个大拇指,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食物能让人有食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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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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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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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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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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