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成都爱情故事>第十四章 宋种芝兰香
  十多年后,我再次回忆起这些细节,不由得为冯知意点赞,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为成为富豪能够带出去见人的正房而培养的。这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姑娘,她严格地要求自己,抹去原生家庭带来的痕迹,为的就是某一日能找寻到一个可以带她离开她所在阶级的男人。所以她撑伞去停车场等候的行为,也许不是只针对时序。在时序之前,她也许已经用同样的套路与更多类似时序这样的创业者,或者高于他的成功者交换了电话号码,以她的美貌与主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也许她的名字也不是真名,因为这个名字所体现的文化内涵,远远高过她当下正在从事的职业。虽然她有一张姣好的面容,却有一双不太细腻的手,从那粗壮的指节可以辨出,她曾经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是个地地道道从社会最底层挣扎出来的女孩子,和李华玲、时序的童年遭遇也许并无多大差别。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能一眼辨认出自己的同类,在她的伞被时序接过,时序为了护着她却淋湿自己的半个肩膀时,她便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潜力股,他能懂她,也会呵护她,更会在知道她艰难走来的过去之后,疼惜她。所以她选择了主动出击。

  只是,她没料到我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并且当时的我正因为邓宇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心情很不好。

  这样,我们两人客客气气地聊着,就听见有人边走边聊地从外间走来。

  估计是贵客到了,我连忙起身迎接。

  冯知意也站起身来,像个旧社会的小媳妇,还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从精雕细琢的镂空屏风后面,走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男子,三十来岁,气宇轩昂。慢他两步的,也是位个子挺高的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姣好,身材苗条,如时序所说,气质好得像仙女一样。

  不用怀疑,这二位必然就是时序甚为敬重的师长叶先生与夫人夏女士了。

  我笑着主动上前打了招呼:“叶哥夏姐好,我叫夏青,很高兴认识哥哥姐姐。”

  叶哥看我一眼,又看向时序,戏谑道:“不错啊,形象气质佳,这样的合伙人我当初怎么就没有啊。”

  他这个言外之意,把我当成时序的女朋友了。

  我也懒得解释,想着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冯知意,又怕她喧宾夺主,便一把揽过夏姐的手臂,扶着她入了座。

  夏姐很美,五官大气,慈眉善目,是颇有佛缘的面相。

  我曾听时序说,叶先生与夏女士都是非常虔诚的佛教信徒,心怀慈悲的人,久而久之,面相也会因此改变。

  对此,从前我是不信的,但在见到夏姐之后,我认同了这个说法。

  相由心生,善人有善面相,恶人有恶面相,不是没有道理。

  落座后,时序说:“前几天他们家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刚到一点宋种芝兰香,我深知叶哥好这口,所以就让他给我留了一些。待会儿咱们先尝个鲜,看看是不是您喜欢的品类。”

  叶先生有些不好意思:“那么名贵的茶,我可不敢受用啊。”说着,他便往冯知意那边看去,说,“还是来几杯碧潭飘雪吧,眼下这时间刚刚好,都是新茶。”

  “叶哥说什么笑啊,碧潭飘雪哪成啊!”

  “那就喝竹叶青,峨眉山的竹叶青!”

  “哎呀我的哥,茶我已经买了,老板给我优惠了,你就让我孝敬您吧!您教我的那些,这点茶又算什么呢!您看这外面大雨滂沱的,您和夏姐还跑来赴约,这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待会儿我还指望您再多指点我一些呢,也要麻烦夏姐多教教夏青呢。”

  夏姐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说:“都姓夏,就是我自己家的妹子,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忙的,尽管开口。”

  叶先生也不再推托,便叫冯知意,说:“那就麻烦姑娘把茶送过来吧。”

  冯知意敛衣应声,乖顺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捧着一个木制的托盘,上头精心陶制的瓷器里盛放着的就是叶先生与时序口中极其稀有的宋种芝兰香。我心中虽然有些好奇,可还是牢记今日的使命,便按耐住心头的蠢蠢欲动,继续同夏姐闲聊。

  冯知意准备继续操作,却听见叶先生说:“姑娘你先出去休息一会儿,这茶我自己来煮,有需要再唤你。”

  冯知意有些愕然,她刚刚洗完茶具,就要被人遣走了?她甚至还没有机会问他们两个索要电话号码,还没有机会打听出眼前这两位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就被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请走了?

  她有些不甘,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时序。

  然而时序眼下心中都只有他的师父他的贵客,便没能看懂冯姑娘的意思,说:“那就谢谢你啊,知意。”

  冯知意原本满心惆怅与委屈,但在时序亲密地唤出“知意”两个字之后,彻底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有了一定的位置,所以也不必继续打望其他猎物。

  于是她起身,向我们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我一面在心里为叶先生的英明神武鼓掌,一面又产生了疑惑,为什么叶先生能一眼看出这个低眉顺眼的貌美女子其实藏着一个大大的野心呢?

  或者说,从头到尾只是我自己在意淫,实际上叶先生只是想在闲聊的时候肃清环境,不要有闲杂人等而已?

  我在很多年后再次回忆起那一天,也忍俊不禁。我还真是一个内心戏十足的人,戏多、话多、想法多。别人都不用跟我对台词,我就能在心里自编自导出一台戏。归根结底,还是我对冯知意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我讨厌她向时序献媚讨好的样子,更讨厌她比我、比李华玲、比赵凌凌都长得好看,还比我们更温柔。

  嫉妒使人面目狰狞。

  那时的我,其实对冯知意这个突然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女孩子是充满敌意与嫉妒的。

  叶先生的话很快就拉回了我的思绪。

  他一面煮茶,一面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想要以小博大。虽然说这个店铺还没有开业,但你已经有一年规划、两年规划、三年规划,时序,你老实跟哥哥讲,是也不是?”

  此时的时序是我从前从未见过的。他低着头,谦恭、虔诚,甚至有些卑微,我知道他敬仰的不是叶先生的财富与地位,而是叶先生的智慧与经历。

  所以,对于叶先生的提问,时序毫不掩饰地回答说:“是,我准备在九龙做两年就成立公司,做自己的品牌服装。”

  “做自己的品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销路就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其次是投资。你想好会面临的困难了吗?”

  “大致想到了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如果不能做原创,我就做挂牌。”

  “怎么做?”

  “去韩国或者香港注册一家公司,将广州货包装一下,再以进口品牌的名义进行批发。”

  听到他这么说,叶先生的手抖了一下,壶中的水竟然洒了出来。

  他微微一笑,淡然说:“时序,此举不可取。”

  时序依旧很虔诚道:“为什么呢?”

  “做这种假的国外品牌,也不是说不会成功。但是呢,要走的路风险太大,而且业内的风评也不见得多么好,虽然说可能会赚很多钱,但你也不希望当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时,满脸鄙夷吧。”

  时序讪笑,我看不透这个笑容的含义。也许他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种可能,但急于求成的他似乎并不畏惧这个结果。

  “民族自信还是要有的。”叶先生为时序跟前的杯子倒上茶水,接着又往我这边来。

  我连忙捧了杯子向前。

  叶先生却说:“放下,小心烫着你。”

  我依言照办,可他不怒而威,我还是有些害怕。

  夏姐安慰地拍拍我的手背,低声说:“不用那么怕他,他是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实际上很好说话。”

  她话音方落,我就听见叶先生笑着说:“怎么?我刚才的声音太大,把我们的合伙人吓到了?”

  我羞红了脸,连忙摇头。

  时序解围说:“夏青这丫头才十九岁,夏姐你要帮我多调教一下她,今后我们店里能不能赚钱,都靠她选款的眼光了。”

  “敢情这是将发家致富的重担全部压到我肩膀上来了。”我嘟着嘴,瞪了他一眼。

  众人皆是一笑,又言归正传。

  叶先生说:“我的建议是,你虽然已经在荷花池开了几年的鞋店,做的是批发,但毕竟对女装不太熟悉,先不要盲目地去制定两年计划。”

  “我也没有完全定下来,只是心里有个想法而已。”

  “有想法是好事,总比没有的好。但是眼下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让店铺开业,把你的‘以小博大’变成现实,将三十万的投资变成三百万甚至更多的利润,这才是你这一年内最应该做的事情。至于明年你要做什么,等你实现了三百万的目标之后,再去思考。”

  我忙不迭插了句嘴,发出我的疑问:“三十万投资的一间小店铺,想赚三百万的利润,只用一年时间?”我感到不可思议,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能成吗?”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2003年,城镇人口年平均收入才八千多元,而我们居然想用三十万换取三百万的纯利润,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呢?

  叶先生看我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煮茶,但还是回答了我的疑问:“能。”

  我突然觉得他很不靠谱,满是质疑地瞧了时序一眼。现在想起来,我只想笑当时的自己多么无知,真的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决定入股的那一刻,只是希望月收入能够从几千块钱增长到一万多块,一年能分到十来万块,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眼下,叶先生画的蓝图好漂亮,一年三百多万的纯利润,我得分到多少钱啊?很快我就可以在成都买房子,把我爸爸妈妈从雅安接过来,再也不用看夏家院子里那些人的脸色。

  这种可能太诱人,光是想一想,都叫人心潮澎湃。

  叶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猿意马,意味深长地一笑,又说:“但是要付出三百分的努力。”

  “三百分?”

  “嗯。”

  “什么意思?”

  “寻常人付出一百分的努力,往往可以收获预期中百分之三十的回报;但如果人付出三百分的努力,就能收获百分之一百的回报。所以,如果你们想要‘以小博大’,拿三十万换回三百万,就要付出三百分的努力。”

  我恍然大悟,时序的笑声恰到好处地响起,他拍了拍我的后脑勺——与其说是拍我的后脑勺,不如说是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说:“长见识了吧?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是有传奇存在的吧?”

  我瞪了他一眼,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可是叶哥并没有说怎么做才是付出三百分的努力啊!”

  叶先生哈哈哈大笑,端了茶向我致意:“吃茶。”

  我端起那杯茶,浅浅地啜了一口。我虽然自诩学霸,可到底不是个风雅之人,品茶之道在十九岁的年纪更是一窍不通。可那杯茶叫我印象深刻,入口芳香醇和,而后回甘,滋味悠长。

  我对于茶道的热衷,便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后来,当我以魏仁“家属”的身份,或者是柳飞絮嫂子的身份,陪他们参加一些饭局,与那些文人墨客、政客官人闲话茶道,尚能应付一二,也是托了时序的福,早年没少带我出入那些风雅之地。

  叶先生见我喜欢这茶,便笑着说:“你把眼下对工作付出的努力,再乘以十,也就是三百分的努力了。”

  见我还是一脸茫然,他又说:“事无巨细,但凡经过你手,都要认真仔细,不允许一丝纰漏;如果对时尚信息不够清楚,就多看书多上网,了解全球时尚信息,同时还要学习布料的知识、颜色的搭配。虽说你们一个自己做生意多年,另一个做服装销售多年,但毕竟在服装圈来说,你们还是十足的新人。假如想要赢,就不能懈怠,不能给自己一丝一毫输掉的机会。”

  我连忙摆手:“等等,叶哥你等等。”

  时序见我手忙脚乱,不经哑然失笑:“你干吗呀!”

  我埋头在包里一阵乱翻,一边翻一边说:“等等再说,我把这段话抄在笔记本上。”

  说着,我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以飞快的速度将叶先生的话写在了上面。

  夏姐笑了:“丫头你怎么跟我们公司的员工一样啊,只要叶总一开会,一个个都用笔记本记录呢。”

  我心服口服,说:“因为叶哥说的都是大实话,都是有用的话。我终于明白时序为什么要请叶哥喝这个宋种芝兰香了。”

  夏姐很好奇:“为什么?”

  “因为叶哥这样实在又毫不吝啬传授生意经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更何况我们还是同行,叶哥都不介意,还什么都肯跟我们说,提携后辈,这种精神实在是珍贵。”

  时序笑,补充道:“好茶配君子。”

  我忙应和:“时序说得对。”

  叶先生与夏姐相视一笑,又说:“别给我戴高帽子,你不夸我,我还是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时序是我的兄弟,又是同乡,我当然希望他好,如果我的经验能够令你们少走弯路,我是非常愿意的。至于你说的,我们是同行,我觉得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生意大家做,你不做,别人也会做。你放心,你叶哥的心态很平和的。”

  时序语气充满崇拜地说:“叶哥的格局,不是我辈所能企及的。”

  “你住嘴。”叶先生笑着说:“有问题,说问题,别尽讲些好听的。”

  时序笑:“我想知道,叶哥是怎么将一个小店做到现在这样,全市几十家直营店,全省又几十家加盟店的地步的。”

  “我们创业比较早,我跟你夏姐90年代初就在做服装生意了,不过当时我们是在资阳开店,那个时候才开始慢慢摸索这个行业。”

  “资阳?”我颇感好奇,“叶哥不是温州人吗?怎么会去资阳呢?后来又怎么到成都来了呢?”

  叶哥正好端了茶在品,于是夏姐补充说:“叶哥从温州出来后,先是在重庆打工,后来他们兄弟几个又去遵义开厂子,听说服装生意赚钱,正好在资阳有亲戚,就跑去资阳开店了。”

  “然后就遇见了你夏姐。”叶哥满是宠溺放看了夏姐一眼,“我那时候店里缺人,你夏姐高中毕业找工作,她姑妈的店铺就在我隔壁,说我这个人长得帅,又踏实,就给介绍到我店里来了。”

  “我那个时候跟你一般大。”夏姐微笑着看了看我,又看着时序说,“十九岁跟着叶哥,两个人一起打天下,相互理解,相互扶持。1996年的时候,我们到了成都,在青年路的万紫商城租了一间店铺做批发。”

  我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1996年到2003年,总共七年时间,叶哥与夏姐的公司如今麾下门店好几十个,还真不好计算到底赚了多少钱。可这话我又不能直接问,只能弱弱地问:“那你们做批发的时候,一天大概能卖多少钱啊?”

  叶哥想了想,说:“1996年刚开业的时候,一天的销售额是三十万到五十万左右。”

  我闻声一惊,手中的杯子险些落在桌子上。

  夏姐忍不住掩嘴笑了,伸手扶了扶我,又说:“别听你叶哥瞎说,这种情况不多,但那个时候生意确实要比现在好做得多,每天的销售也都在六位数以上。”

  “我哪有瞎说。我是在给他们自信。我们那个时候做批发,都是拿编织袋装钱的。既然小夏之前在荷花池给人打过工,应该晓得做批发有多赚钱吧。”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我老板的生意并没有好到这个程度。”

  “荷花池的堂子太混乱,不如青年路这边赚钱。”叶哥又说:“90年代是一个充满传奇的时代,你晓得成都仁和春天吧?”

  我点头。

  “成都仁和春天的老板早年是科甲巷的一个下岗职工,他后来怎么就变成了成都第一大商场的老板呢?都是那个年代好啊。再说说我们温州,温州好些女装品牌的老板,最初都是干吗的你知道吗?”

  我摇头。我哪儿知道。

  叶哥说:“他们有些是做出租车司机的,有些是做裁缝的,还有些是做小包工头修路的。”

  我和时序相视一眼,瞠目结舌。

  叶哥又说:“你说他们懂时尚吗?不懂啊。一个个都土得很,别说搭配了,一年到头新衣服都没两身。但那会儿百废待兴,做生意这种事情,就赌一个敢想敢拼,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些出租车司机、小包工头、裁缝啊,后来成了影响中国时尚业的第一批人物。国产女装品牌,不胜枚举,我就不点名了,你上网去查,都查得到,一个个都是传奇。我和你夏姐不算什么,不如时序说的那么神,我们只是将这些传奇传递到更多人跟前去的中转站而已。其实这也就是时装批发的责任所在,将时尚传递出去。”

  我忙说:“不,我认为你们也是传奇,已经很厉害了,叫我辈望尘莫及。”

  叶哥笑了笑:“再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叶哥看了夏姐一眼,夏姐会意,便说:“其实我跟你叶哥创业的时候,我们只有十万块钱。第一次从乡下城市来到大城市,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除了赚钱守铺子,哪里都没去过,到了第二年盘算,一共赚了二百一十万。所以,刚才你叶哥才说,三十万换三百万,是可行的。”

  我惊得倒抽一口气,瞪着时序,心中除了感慨,同时也想研究一下时序的资产。他批发皮鞋有几年了,不可能没钱吧?为什么要苦哈哈地跟我们做小本生意呢?

  时序没有看懂我眼里的质疑,或者说他看懂了,却假装不懂,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又满是崇敬地望着叶哥。

  叶哥说:“创业是团队的事情,不能孤军奋战。你有再多钱、再好的创意,假如没有人帮着你实施落地,你也永远不可能成功。有句话说得比较难听,却也十分在理。”

  时序问:“什么话?”

  叶哥又慢腾腾地为大家倒了杯茶,再慢腾腾地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宋种芝兰香的气味热腾腾地从茶碗里升起,温温柔柔地缠在鼻尖,沁人心脾。

  我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时序要拖着我们几个人合伙做生意的原因。

  他算计好了我们手头大概能拿多少钱出来,也算计好了我们几个分别都能做什么事情,在这个团队里能起到什么作用,能为他的目标、他的梦想使出多大力气,所以才会提出将他做了好几年的皮鞋批发转为时尚女装批发。

  因为只有做时尚女装,我和李华玲才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也只有做时尚女装批发,不用投资太多钱,而贫穷的我和李华玲才会愿意跟他合伙。

  看来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办法组建团队。但严苛的工作环境、微薄的收入,让他很难从上门来求职的打工者当中寻到可人心意的人选。要不是因为李华玲看上的是他这个人,恐怕很难将他的店铺当成自己的店铺来经营。李华玲肯留在他身边,是带了私心的。而时序必然对她的私心了如指掌。

  我在很多年后聊起李华玲,说她不求回报地爱着时序,苦苦等候了那么多年,真心不容易,我倾佩她,也敬仰她敢拿青春去赌的勇气。

  柳飞絮却说:“我在网上看到过一段话,说的是‘有时候觉得爱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赌。你押上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一整颗心想要他回头看你一眼,再一眼。你押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舍不得收手。有的人赢得盆满钵满,有的人输得分文不剩。别说你不求回报,上了赌桌的人,没有一个想空着口袋走。’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其实李华玲不是无私,她的私心大着呢。她拿青春去赌,拿不巴望得到一丝回报的无私奉献去赌,因为以她的智商是很难得到像时序这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狡猾的男人的心的,她只有用最笨、最蠢的方式去守候,可怜巴巴地等待。她赌的不是时序会爱上她,而是时序的怜惜,她赌的,是他的一颗良心。”

  当时我悟不透,只觉得时序未免太不仗义了,怎么能辜负李华玲的一片痴心,却还要她大大方方地跟他合伙做生意呢?

  后来经过柳飞絮的点拨,我又悟出一个道理来。也许时序也是在赌,他赌的是李华玲与我对他的感恩。如果没有他,我们必然也无法变成后来的样子。选对合伙人,其实也是一桩成就彼此的大善事。

  当时时序带我去见叶先生与夏姐,目的就是让我安心,让我放心,并且全力以赴,甚至超出全力地与他合作。

  只要我肯继续留下,即便后来他谈了新恋情,李华玲也不会轻易离开。因为那时候我也是李华玲在成都唯一的亲人。

  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我在前辈推心置腹的经验传授中,终于确定了未来的梦想,与时序击掌为盟,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变故,也要坚定不移地为实现那个梦想而努力。

  如今看来,时序请的那壶宋种芝兰香,实在太超值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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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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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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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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