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心情抑郁的时候,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丫环走过来道:“小姐,我是二老爷指派给您的奴婢,我叫阿朗。老爷吩咐请从侧门进府。”
我心中不悦,道:“为什么不能从正门进去。”
阿朗道:“正门从来都是皇上驾临的时候才开的。”
我点头不语,马车缓缓驶开一箭之地,在一处低矮门楼停下。
门楣上悬了两盏小小的红灯笼,总算是表示了一下喜庆的意思。
两名丫环上前,将我从马车上搀下。
进入谢府,只见处处都是灰暗的廊柱,连院中的花草树木都很少,更别说什么珍禽异兽了。来往的丫环仆人很是稀少,也都是一律穿着粗布衣衫,见我们一行人走来,都退避行礼。
我心想:“这谢府也太寒酸了吧,一个世代簪缨的大家族何必简朴成这个样子。古人云‘大奸似忠’,谢府向来没什么好名声,想必这简朴也是做做样子的吧。”
抬头见黑云压顶,冷风阵阵,一阵凄凉涌上心头,心想:“自己在这个看不见太阳的地方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来到一处大厅,厅上悬着匾额,上写“钟鼎堂”。
进入堂内,只见当中一张横几上陈列着八只青铜大鼎。我心中纳罕,想:“当初夏禹铸九鼎,周朝作为天下权利的象征以保存,楚子问鼎的轻重大小,便是居心不良,想篡夺天下大权。如今这谢府陈列了八只铜鼎,岂非距离九鼎只有一步之遥?这又是什么居心呢?”
几前主位上并排放着两张楠木大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个胖呼呼的满脸微笑的人。
丫环先摆上拜垫,道:“请小姐见过二老爷。”
我心知那人便是谢府的二老爷当朝大司空谢瑶琴,便上前跪倒行礼。
尚未三拜,谢瑶琴已经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将我扶起,道:“这一路辛苦姑娘了,谢府历代勤俭持家,相比长江龙门简直是天壤之别,姑娘来这里受苦了。”
我见他称呼我做姑娘,想必是尚未拜堂,称呼不便改动,礼数半点也乱不得,便低头道:“入乡随俗,在家父母也常教诲需当惜福随份,不可妄自奢华。”
谢瑶琴点头笑道:“果然是大家风范。”又道:“长兄日前已经奉旨征讨叛逆,临行一再叮嘱要善待姑娘,姑娘在这里有什么不适意的,尽管来找我。”
我道:“多谢二老爷费心。”
谢瑶琴道:“三弟今日身体不适,而且尚未拜堂不便相见,请姑娘暂时休整三日,三日后再拜堂成亲。”
我施礼道:“全凭二老爷安排。”
略一寒暄,丫环引我来到一处小院,其时天色已黑,阿朗端上一些点心清粥小菜,道:“小姐,今日已传饭已毕,老爷特别吩咐厨房为小姐准备了点心,请姑娘用过之后早些安歇吧。”
我闷闷地独自胡乱吃了些东西,仔细打量这房中的摆设,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张梳妆台而已,简直跟我在江州岸边去过的尼庵没什么分别。
丫环阿朗见我吃完,便收拾碗筷出去,临走道:“小姐,我就在隔壁屋子里,小姐有什么事情唤我就是。还有。。。。。。还有,府里的规矩,到了酉时,便一律熄灯就寝,请小姐早点安歇吧。”说完,带上房门出去了。
听见阿朗走进隔壁小屋,关上房门,霎时间,一片死寂。
外面风声沙沙作响,偶尔虫声啾啾,我不禁一阵冷战。
我忽然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在鹦鹉洲上虽然像在牢笼里,却总算有一个莫言陪伴,还有人声嘈杂,可是现在却像是置身荒漠,孤军奋战,不知道四周隐埋了多少敌人。
我忙打开我陪嫁的箱子,找出了里面的蜡烛,看那蜡烛有二三十根,大大小小红红绿绿各式各样。我点燃了所有蜡烛,摆满了室内各个角落,顿时室内亮堂起来,我还是感觉冷,似乎都看得到呼出的寒气,我又披上一张毯子,萎缩在床角。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外面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阿朗,你没告诉龙姑娘咱们府上的规矩么?”
只听见阿朗应了一声,开门出来,想必是看见了我房里的景象,惊叫一声道:“奴婢。。。。。。奴婢已经告诉过小姐了,可是。。。。。。可是。。。。。。”
那人“哼”了一声,道:“狗奴才,还要狡辩,你就在这石板上跪一夜,好好反省吧。”
话音刚落,门呼的一声被推开,一阵阴风卷地而来,室内大大小小的蜡烛骤然熄灭。
我忙开门看个究竟,却只见阿朗跪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见我出来,她声音颤抖地说道:“是。。。。。。是二老爷巡夜来了。。。。。。”
三日后,我一生里最重要的日子来临了。
此时我的心里已经像那天被熄灭的蜡烛,一片冰冷,任何粗鄙的待遇我都感觉无所谓。
婚礼由皇帝派来的官员主持。
新郎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之下走来了。
我见他年纪在三十上下,人品却是意外的俊朗,与谢瑶琴俗气富态的样貌大是不同。只见他面容紧绷,双手缩在胸前,两腿呈内八字,走路一瘸一拐的。
在官员的主持下,我们祭告了天地,又礼拜了谢瑶琴,那官员宣布礼成,忙上前拱手道喜,笑道:“三老爷大器晚成,如今觅得佳侣,只愿早生贵子,宏图大展啊。”
新郎听了,咧嘴一笑,才想说句什么,却只见一条长长的涎水从嘴里淌了出来。丫环忙上前用巾帕擦拭,新郎也闭了嘴,不再说话。
酒宴过后,进入洞房,新郎喝得醉熏熏的,关上房门就脱了衣衫要与我行那云雨之事。他虽然手脚不便,可是力气倒是大得吓人。
我心想:“既然已经许配给他,这样的事情自然在所难免,只好由他了。”便闭上眼睛任他摆布。
哪知道他折腾一番之后并不满足,过了一会又要强我做那事体,我翻身向里边睡下,不再理他。他“哼”了一声,起身披衣下床,竟然去了外间与陪房的丫环做到一处。那丫环自然是卖给谢府的,虽然叫着“三老爷不可如此”,倒还是半推半就地成了好事。
我缩在床角,拥着被子,听着他们在外间的叫唤声,眼睛却是干涸的。
没有一丝伤心的意思,这时我的心里一片空白,听见外面雨声滴滴答答,清楚得数得清数目,那雨声好像滴在我心里叫我逐渐清醒起来。
忽然,一句咒语浮现出现:“嗡,班札尔,萨垛,吽------,嗡,班札尔,萨垛,吽------”,这咒语像是从寂静的虚空中遥遥显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霎时间充满了整个世界。我像是被这咒语牵引,从一片干涸的土地下破土而出,直冲云霄,整个人像是插上了翅膀,在虚空里自在飞翔。好像我自己的身体也粉碎成了微尘,变成了那句咒语,声音响彻天地:“嗡,班札尔,萨垛,吽------,嗡,班札尔,萨垛,吽------,嗡,班札尔,萨垛,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鸡鸣,我心中豁然开朗,一片清澈,我想:“难道我就这样任人排布地过这一生?现在虽然没有莫言的照看,可是,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我不能这样任人宰割,窝窝囊囊得活下去,我是谢府的三夫人,我,要掌握我自己的命运!”
清早,阿朗服侍我盥洗过后,要扶我去前厅用早饭。
我说:“扶三老爷过去。”
阿朗道:“三老爷不惯早起,还是。。。。。。还是夫人先去吧。”
我将脸一沉道:“好歹他也是府上的老爷,第一次全家早饭就让我一个妇道人家自己列席,这成什么话!”
阿朗嗫嚅着不敢动身,我“哼”了一声,直接来到外间床边,朗声道:“请老爷起身盥洗用饭。”
帐子里“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清了清嗓子,又大声说道:“请老爷起身盥洗用饭。”
帐子里沉吟了一下,含糊应道:“你。。。。。。你先自己去。”
三老爷口齿不清我是知道的,现在看来,仔细听着倒也听得清楚。
我不动身,道:“这是第一次全家用饭,三老爷让我自己去,未免让奴婢们笑话。”
帐子里道:“我。。。。。。一向不参加家里的宴席。。。。。。”
我沉吟了一下,道:“既然这样,老爷不去,我也不去。免得奴婢们笑话说三老爷现在虽然已经成家,却在家里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帐子里“哼”了一声道:“丫环,过来。”
我忙上前道:“就由我服侍老爷起身好了。”说着,掀开帘子,只见三老爷谢木头赤身裸体地躺在一个丫环怀里。
那丫环见了我也不害羞,淡淡地叫了声“夫人”。
我“嗯”了一声,道:“老爷昨夜休息得可好?”
那丫环有些洋洋自得地道:“奴婢伺候老爷睡得很安稳。”
我不再理她,回头叫阿朗端上脸盆竹盐伺候谢木头盥洗。
穿戴完毕,便开门出去。
那丫环举步先行,我便停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环道:“奴婢阿脂。”
没等她说完,我突然大声喝道:“好一个奴才,你还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还知道你是奴婢!你以为陪主子睡了一晚上就也变成主子了么!?”
阿脂吓得一个冷战,站在那里发愣。
谢木头沉声对阿脂道:“你。。。。。。退下,不懂。。。。。。规矩。”
阿脂满脸通红,退到一边,我扶着谢木头往前厅而去。
前厅早就摆好了两张大方桌。里面一张正位上并排两张椅子,一张空着,想必是谢的座位,一张坐着谢瑶琴。左边两张椅子,坐着谢的夫人洪氏和谢瑶琴的夫人娄氏。右边两张空着,想必是谢木头和我的座位。外面一张桌子坐着谢府的子孙辈。
谢瑶琴看见谢木头也来了,略感意外,不过还是笑容可掬地伸手叫我们就坐。
我扶谢木头上前,先施礼问安。
谢木头便要在右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我拉住他。
谢瑶琴笑道:“三弟和弟媳赶快入座吧。”
我站着不动,道:“老爷,这里并没有我们的座位。”
谢瑶琴一愣,指着右边椅子道:“这里不是座位?”
我道:“请问二老爷,如何称呼三老爷?”
谢瑶琴道:“称呼三弟啊,有什么不妥。”
我道:“没有不妥。那么请问二老爷,三老爷可是二老爷的亲生兄弟?”
谢瑶琴脸色一沉,道:“当然是亲生兄弟。”
我道:“那么,三老爷也算是这谢府的主人咯?”
谢瑶琴道:“我们兄弟三人休戚与共,宫中府中,俱为一体。”
我忙施礼道:“多谢二老爷在全家人面前澄清了三老爷的名分。那么,请问二老爷,为什么主位上竟没有这位一家之主的位子呢?”
谢瑶琴一愣,沉吟了一下,道:“弟媳说的是,只因以往三弟时常并不出席家宴,所以竟忽略了。”说着,叫仆人将右边一张椅子挪到主位。
我忙施礼道谢。
谢木头一脸惊讶,没想到我竟会出这一招,朝我看了一眼,眼神里竟有几分感激。
我想:“这谢木头虽然手脚不灵便,可是毕竟还是一个有头脑的人。”
大夫人洪氏二夫人娄氏见此情景,一脸不悦。
我知道在谢府之中,管家之权乃是由洪夫人掌管,府中一切钱粮仆役大小差使均由洪夫人调度。娄夫人瘦小精明,闲赋已久,想必对管家的大权垂涎不已,只是碍于洪夫人的威望,不敢异动而已。我暗自观察娄夫人的举动,只见她虽事事都尾随洪夫人后面,可是都要插手一下,自然是对谢府的管事一职心痒难搔。
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笑,在右边一张椅子上坐下。
我盛了一碗紫米羹,端到娄夫人面前,道:“二夫人日夜操劳府中事务,小妹借这碗羹聊表敬意。”
娄夫人见状一奇,扭头看见洪夫人脸色一沉,便忙接了紫米羹送到洪夫人面前,道:“大姐先用。”
洪夫人“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见此计不成,又道:“二老爷,这府上每日大大小小的事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由二夫人一人张罗未免太过辛劳,小妹不才愿做二夫人的帮手,为二夫人分担些许。”
谢瑶琴微笑道:“弟媳这话说的偏了,这府中的事务乃是由长嫂洪夫人掌管。”
我假意一愣,道:“难道小妹听错了?”便不再言语。
娄夫人却心痒不已,沉吟了一会,道:“龙夫人听错什么了。”
我微笑道:“哦,也没有什么。我在府中这几日都是听说二夫人乃是巾帼英雄脂粉豪杰,府中事务虽千头万绪却在二夫人的打理之下井井有条。”
娄夫人心喜不已,笑道:“他们。。。。。。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我笑道:“正是。府中丫环奴仆说到二夫人没有一个不佩服的。”
洪夫人听了,微微“哼”了一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顿,道:“娄夫人,你倒是很得人心嘛。看来我这管家做的可是名存实亡了。”
娄夫人见洪夫人出言不善,忙道:“那些奴才的话怎能当真,大嫂不要介意。”
洪夫人眉毛一扬,对着我说道:“哦,既然是奴才的话也就罢了。”
娄夫人见洪夫人骂我“奴才”,忙解围道:“龙夫人乃是转述奴才的话,她可不是。。。。。。这个。。。。。。这个。。。。。。”
我“哼”了一声,道:“我们长江龙门自然是高攀谢府了,说是奴才也无不可。”
谢瑶琴见状,忙道:“弟媳不必如此,弟媳乃是谢府三媒六聘下嫁过来的,谢府之中对弟媳自是一般尊重。大嫂方才乃是戏言。”
洪夫人冷笑道:“原来如此,我们洪家虽世代公卿,可毕竟不如龙门财大气粗,连二老爷都要帮龙门的人说话。难怪府中的奴才对二夫人如此褒奖,原来我说的话别人都当作戏言。”
谢瑶琴原本要替我解围,哪知道洪夫人因我刚才的话忌恨娄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所以连谢瑶琴都讽刺上了。
谢瑶琴一时语噎,不再说话。
我冷笑道:“二老爷二嫂乃是为大嫂说话,大嫂竟不领情,府上的奴仆都只是说二嫂的好话自然也不无道理。”
洪夫人气极,声音尖亢起来,道:“原来连奴仆都嫌弹起我来啦,罢了,罢了,大老爷不在府中,你们就合伙欺侮于我,你们。。。。。。你们。。。。。。”
娄夫人忙道:“大嫂息怒,咱们哪里敢欺侮。。。。。。欺侮。。。。。。这个。。。。。。”
洪夫人气得头也昏了,厉声道:“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你不是早就想管这个家了吗?”
娄夫人红了脸,道:“大嫂,你。。。。。。。你真是不知。。。。。。不知。。。。。。”
洪夫人道:“我是不知好歹,我早就该让位给你了。”
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丢在桌子上,道:“你不早就想要这库房的钥匙了吗?拿去就是了!”
娄夫人又羞又气,拿出巾帕擦拭眼泪,却毕竟禁不住这千载难逢的诱惑,一边偷眼看谢瑶琴的意思。
谢瑶琴道:“一场误会,不要弄得大哥在外征战,家里也乱成一片。请大嫂将钥匙收回,不敢乱了章法。”
洪夫人自己将钥匙丢出来,自然不好意思又捡回去。娄夫人被洪夫人责骂一阵,心里又想要那串钥匙,所以只顾低头拭泪。
谢瑶琴叹气一声,正想起身拾起钥匙,我忙说道:“且慢。”
谢瑶琴一愣,我说:“大嫂年纪大了,在府中的威望又不如二嫂,就此交出钥匙,享享清福也是好事一桩。”
娄夫人听了,哭得声音越发大起来了。
洪夫人冷笑道:“娄夫人你想拿钥匙只管拿便是,何必假意哭得这么伤心。”
谢瑶琴道:“不妥,不妥,大哥不在,不可草率行事。”
娄夫人哭道:“既然大嫂诚心相让,又何必推脱。”
谢瑶琴喝道:“你住口,万万不可!”
我想,谢瑶琴必定是担心谢回来看见管家大权转交给了娄夫人,担心谢会认为是谢瑶琴趁他不在,暗中夺权,从而,兄弟之间倒生了嫌隙。
我微笑一下,伸手将钥匙拾起来,道:“既然如此,就由小妹掌管吧。”
这一下,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谢瑶琴和洪娄二夫人一起看着我。
谢瑶琴道:“弟媳这是做什么?”
我说:“由小妹来做这个管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谢瑶琴隐隐感觉事情不妥,皱眉道:“此话怎讲?”
我说:“请问大老爷二老爷现居何职?”
谢瑶琴道:“这何必问,长兄大司马,本人大司空。”
我说:“那么请问三老爷呢?”
谢瑶琴道:“三弟自小身残,不便为官做宰,所以闲赋在家。”
我笑道:“虽如此说,可是现在已经不同。”
谢瑶琴道:“现在怎样?”
我说:“方才二老爷已经认同三老爷也是一家之主,而且也将主位分了一席给三老爷。”
谢瑶琴道:“不错,那又怎样?”
我说:“三老爷既是一家之主,现在也已经成家,古人云‘三十而立’,成家必定立业,可是二老爷却说三老爷身残不便为官,那么掌管府中事务一职,由三老爷来担当自然是情理之中。”
谢瑶琴摇头道:“不妥,不妥。”
我续道:“如今我既已嫁了三老爷,三老爷身体不灵便,不便操劳,便由我代为掌管,有何不可?”
我向谢木头望了一眼,谢木头微微点头。
洪夫人“哼”了一声,也无法辩驳。娄夫人见到口的肥肉又溜走了,虽不甘心,却因谢瑶琴刚才已经不许她掌管,也无法开口。
谢瑶琴却只是摇头道:“不妥,不妥。”
我突然扯散了头发,厉声道:“大老爷二老爷都是当朝显贵,位极人臣,妻以夫荣,方不辜负了这一生一世。可是,难道就我这么命苦,嫁了一个残疾之人,冷落一生么?!何况,三老爷虽然身残,脑筋却还清醒,为妻的如不能辅佐三老爷做一番事业,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不如,今日一头撞死在这堂上便了!”
说着,扭头便向旁边柱子撞去。
谢瑶琴大惊,忙袍袖一展,想拦住我。
毕竟事出突然,谢瑶琴虽将我冲撞的力量卸去大半,我却还是一头撞在柱子上。
几个奴仆忙上前将我扶起,我头晕眼花,脸上鲜血淋漓。
洪娄二夫人见此情景,都脸色大变。谢瑶琴忙叫奴仆将我扶下敷药。
我强打精神,站直身子,将奴仆推开,大声道:“二老爷今日不答应,我便死在这里!”
谢瑶琴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拾起钥匙,递给谢木头。
谢木头双手蜷在胸前,愣愣地看着我。
我大步向前,从谢瑶琴手中拿过钥匙,道:“三老爷口齿不清,我代他多谢二老爷主持公道了。”
说完,一脸鲜血地昂首走出去,厅里聚集的子孙辈纷纷避让。
门口阿脂上前扶我,道:“夫人,我扶您。”
我厉声喝道:“狗奴才,听清楚,今后叫我‘管家夫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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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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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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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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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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