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大悲咒>第二卷 金陵 二二 黑地狱
  二二。黑地狱

  萧衍将那碗叫做“无功无德”的汤递给阿夺,阿夺上前接过汤碗。

  我大惊,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喊道:“不能喝!”

  阿夺一愣,端着汤碗望着我不明所以。

  我怕他还要喝,三步两步冲上去,一把将他手中的汤碗打翻在地。

  所有的人都在惊异地看着我。

  平妙裁以为我气愤阿夺起初那样羞辱我所以不准他喝汤,忙上前拉我,一面向萧衍施礼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一面呵斥我道:“红楼不可这样放肆!”说着,拉着我退后,往台下走去。

  忽听有人大喝一声:“站住!”

  我们回头一看,却是谢摇着羽扇走上前来。

  他将羽毛扇往台下一招,马上从台下窜上一头狼来。谢又将扇子朝看台中央桌子上的那碗“无功无德”一指。那头狼甚是听话,立即窜上桌子,在汤碗上嗅了嗅,又伸舌头在汤里舔了一下。

  显然这碗清淡的汤水并不吸引这头狼,野狼扭头看着主人,不知道谢要指挥它做什么。

  台上台下一时也不明所以,大家面面相觑。

  便在这么一愣的时候,桌上的野狼忽然一头倒栽下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台上,就此一动不动。

  顿时,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谢与宝志上人忙上前查看,只见那头狼睁着眼睛,张着大嘴,舌头挂在外面,竟是一副极其陶醉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

  谢猛地站直身子,用羽扇指着我大喝一声:“拿下!”

  文秋水.文伊人姐妹犹疑了一下,正准备上前,谢羽扇挡住,道:“不用你们!”

  便在此时,台下跳上几个地狱军士将我牢牢抓住。

  谢朗声说道:“同泰寺进贡的莲香宴中竟投以剧毒,请问上人,你怎么解释?你有何居心?”

  刚才谢的骑兵和狼群被五台峨嵋的僧兵吓得溃败如流,他一直耿耿于怀,此时恰被他抓住机会向宝志上人出手。

  宝志上人一时也愣住了。

  谢冷笑一声,道:“同泰寺乃是佛门凈土,不好好修行,反倒四处联络一些妖魔鬼怪来到金陵,敢问上人,你这是平息叛乱还是蓄谋叛乱呢?”此言一出,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同泰寺乃是皇帝萧衍所倚仗的僧团,更有五台峨嵋普陀三座大山遥相呼应,是以不少图谋不轨的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如谢所说,同泰寺今日在盂兰盆会上不但向皇帝投毒,而且纠集了五台和峨嵋的僧兵前来,竟是准备叛乱了。

  我原本以为谢只是泄一时之愤,没想到他竟是想将同泰寺一举颠覆。这时我才心里隐隐感觉一场巨大的阴谋即将上演,感觉到刚才投毒的举动是多么鲁莽。

  皇帝萧衍听谢如此说,不禁脸色大变,心中一片犹疑。

  茶菇大师与椒麻大师上前指着谢大喝道:“你这个人拿着几根鸡毛乱叫什么,你说什么妖魔鬼怪!”

  谢冷笑不答,向萧衍道:“请陛下即刻回宫,今日之事交由谢府处理。”

  萧衍还在犹疑,微微点头,谢即刻转身道:“众将听令:将主犯禇红楼押回谢府候审。文秋水文伊人为避嫌疑,暂时交回御林军统领之职。自今日起,所有同泰寺人等不得随便出寺,调集三千地狱军士把守同泰寺各个出口,如有人妄动,格杀勿论!五台峨嵋僧人即刻各自返回,如有妄动,以叛乱罪论处!”

  我心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能连累同泰寺连累上人呢?”大喊道:“谢你不要信口开河,我自投毒,与同泰寺没半点干系!“

  文秋水.文伊人.茶菇.椒麻听罢谢的话,心中大怒,正要上前理论,宝志上人举手制止,朗声道:“秋水.伊人不要冲动,清者自清,暂时交回御林军便是。两位师兄远来劳顿,连一顿象样的斋饭都没供养,宝志心中实在愧疚,待日后亲自拜山谢罪。”转身对谢微笑道:“大司马请审查便是,同泰寺自会尽量配合。大司马要软禁同泰寺上下人等,那是大可不必,”转身向台下朗声说道:“同泰寺上下人等听者,没有当今皇上的号令,谁也不可擅自出寺”,又对谢道:“虽说同泰寺暂时配合大司马审查,可是一旦知道有事危及我皇安危,自会出寺护驾,那时也不是三千地狱军士可以阻挡得了的。”几句话说出来凛然生威,就连谢也无法辩驳回应。

  宝志上人说完,场面顿时安定下来,对谢说的话显然是警告他同泰寺之所以不做反抗,乃是为了稳定大局,一旦这其间有人图谋不轨,仍然有能力突围镇压。

  平妙裁上前道:“师父想办法救救红楼吧,这孩子落到谢府手上,不知。。。。。。不知还有没有性命回来。。。。。。”

  宝志上人看了我一眼,微微叹气道:“既是业障,就要了断,非人力所能逆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随缘随分吧。”说罢,举步下台,文秋水.文伊人.茶菇.椒麻随后而去。

  平妙裁上前对我说:“小弟,这。。。。。。这可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大姐,是我下的毒,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上人的。”

  平妙裁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道:“小弟,你这好端端的何苦何必这样?”

  我惨然一笑,道:“大姐,早就活得不耐烦了。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老死在九子山上了,可是那些师太师姐师妹个个心地险恶,弄得大家玩火自焚。好不容易有了个亲人,在太湖又被活活打死分尸。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想必我早就死在太湖了。我之所以来到金陵,是要寻找我生命里另外一个重要的人,可是。。。。。。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对他来讲,根本就无足轻重,我。。。。。。我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平妙裁哭道:“你胡说什么!你切莫惊慌,我。。。。。。自会想法子救你出来。”

  押着我的那两个地狱军士早就不耐烦了,大喝道:“罗索什么!快走!”

  我奋力挣扎,头上立时被那军士扬手甩了一鞭子,额头上顿时一道血痕。

  忽见久未出声的般若夫人走上前来,柔声道:“别吓着这孩子,怪可怜价的。”

  般若夫人虽然声音柔和,面上蒙着紫色轻纱,却令人感觉到一股威严的气势,抓住我的军士一时竟不能发作。

  般若夫人拿出一条帕子为我擦拭额头上的血迹,随口问道:“孩子,你的名字叫禇红楼吗?今年多大年纪了?”

  我点头应是,道:“今年十六岁。”

  般若夫人“哦”了一声,忽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禇画还在吗?”

  我一愣,忽然想起水月师太告诉我她的俗家名字叫做禇画,随口答道:“死了。”

  般若夫人听了,手一颤,帕子掉在了地上。她并不弯腰捡那帕子,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可惜长了一副好模样。”

  军士大喝一声,将我押下台去,我心想:“可能我再没机会活着出来了。”忽然感觉心有不甘,大声冲台上的阿夺喊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坏了我的大事,我做鬼之后再来找你!”

  阿夺一愣,随即大声道:“我叫唐夺。”

  我顿时呆在那里,这个名字多么熟悉。

  在九子山的山路上,那个人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唐夺。

  为了这个名字,我从九子山千辛万苦来到金陵,却才知道那个人并不叫唐夺。

  我为什么要对萧衍投毒?是为了萧宝寅?还是为了现在的这个唐夺?

  为什么他偏偏也叫唐夺?难道我命中注定跟这个名字分不开?

  我被两个军士架着下台了,隐约听见平妙裁在后面哭喊着叫我保重,我扭头望向台上,恰好看到唐夺的眼神也在望着我。

  我被两个军士拖着走远,可是我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笑容来。

  我心想:萧宝寅义无反顾地离开我了,我想我这一生就这么完了。可是,就在最后的一刹那,阿夺竟然在看着我。那么,我就算死,也是值得了。

  因为,那个时候,只有关心我的人才会看着我。大姐平妙裁自然不必说,可是,那个阿夺,我们初初相识竟然也这么关心我?

  虽然他是当今皇帝的红人,可是,我因为他死了,想必他也会因此偶尔想起我吧?

  所以,我就欣欣然笑了出来。

  据说,江南谢府在地下的建筑远远比地上的建筑多出十倍不止。

  据说,谢府的地下,是地狱。

  我被蒙着眼睛绑在车里,颠簸了大约一个时辰,好似通过了重重关卡,又被架了下来。

  揭开头上的黑布,仍是深夜,我第一眼看见一个胖胖的笑容可掬的人袖手站在我面前。

  那人憨厚地笑道:“听说公子是同泰寺的人,在下特地在此恭候大驾,欢迎公子光临寒舍,请容我介绍自己,在下是谢府谢瑶琴。”

  我听平妙裁介绍过谢瑶琴是当朝大司空,掌管朝中官吏升迁任免政绩考核,此时见面竟是如此随和的一个人,如果是在别处见到他,还真以为是见到市井酒馆肉铺的店掌柜了。

  我被他弄得有点摸不清头脑,道:“我是犯人,你干吗这么客气。”

  谢瑶琴笑道:“公子客气了,您可不是一般的犯人,您的口中可关系着整个萧梁的天下。请公子随在下先参观一下寒舍吧。请,请,请。”说着,含笑在前面带路,一边说:“公子可千万不要随意行动,寒舍中处处毒蛇猛兽机关陷阱,小心伤了公子。”

  我心想:他必是担心我逃走,所以才这样警告我。呵呵,本公子既然来了,自然要见识一番再走。

  我那时心中愤世嫉俗玩世不恭,自然对什么都不在乎。

  谢瑶琴在前面带路,走上一座窄窄的石桥,回身笑道:“公子当心,这是奈何桥,桥窄苔滑,请公子扶着我。”说着,伸手过来。我心里暗笑,不过既然当朝大司马扶我,我也就老实不客气了。

  石桥果然又腻又滑,虽然扶着谢瑶琴的手还是滑了一跤。我忙双手拉着谢瑶琴的手,他的肉肉软软的,扶着很是舒服。他笑道:“公子可知道这石桥为何又腻又滑?”我摇头不知。

  谢瑶琴笑道:“寒舍请来的客人有些不太识抬举,来了之后总要想方设法跑出去,可惜没有一个逃得过这奈何桥的,到了这里被狼群分尸,也只有感慨奈何了。这桥上天长日久,累积了大量的鲜血人肉,自然又腻又滑了。桥下的小溪水是从里面地下引出来的,不过不能喝,水里大半倒是人血。”

  我心中一凛,感觉脚下越发抬不动了,又看见桥边桥下闪烁着无数碧绿的瞳孔,那自是狼群无疑。

  望前走去,隐约是一带乱石枯木,谢瑶琴指着挂在枯树上一些飘摇的东西,笑道:“公子你看,那是风干的人皮,也有大肠,小肠,这些东西做成衣裳穿上身的感觉还是满特别的。”

  一阵冷风吹过,我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谢瑶琴在一旁啧啧赞叹道:“要说人肉的气味就是不一样,虽然晾了这么久,现在闻起来还是这么醇香。”我胸中一阵烦恶,顿时呕吐了出来,谢瑶琴笑道:“公子何必这么紧张,这些东西见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你看你看,乌鸦还不是照样呆在树上吗?”

  随着谢瑶琴登上一处高台,谢瑶琴道:“公子,再看一下月亮吧,这里是望乡台,再走下去,恐怕你再也没机会看到月亮了。”

  我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寒意,看着月光下谢瑶琴笑容可掬的样子,忽然感觉无比的厌恶可憎。

  下了高台,一路向下,走到一个大坑前面停住。

  大坑周围绕着层层迭迭的绳子,绳子上挂满了无数符箓,不知是为了防止冤魂做祟,还是为了阻拦高手袭击。

  坑里隐约灯光闪亮,原来坑里还有一个洞口,只见洞口里缓缓推出一辆四轮车,车子走到近前才看得出推车的人是两个弯腰驼背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的侏儒。

  谢瑶琴拉着我的手上车,我自然将手往回一抽,没想到谢瑶琴的动作奇快无比,拇指与中指象铁钳一般捏住我的手腕,我大声叫痛,谢瑶琴笑道:“公子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怎么又要退缩呢,来,来,来,请上车,请,请,请。”

  我只好上车坐下,谢瑶琴与我并排而坐,顺手从旁边抽出一根鞭子,挥鞭抽打两个侏儒,笑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走,别让这位公子不顺心。”

  那两个侏儒喏喏连声,半跪半爬地在下面推车,谢瑶琴仍是嫌慢,不停地鞭打。那侏儒一阵阵地呜咽,却丝毫不敢反抗。

  我心中不忍,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们?”

  谢瑶琴道:“公子何必可怜他们,他们是寒舍的奴隶,都是有罪的人,留他们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我说:“他们已经被折磨得半人半鬼生不如死了,犯再大的罪也该赎回来了。”

  谢瑶琴微微一笑,道:“公子待会进去就会觉得他们的待遇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两个侏儒问道:“老爷,去哪里?”

  谢瑶琴略一沉吟,回头吩咐道:“第十八层。”

  进入洞口,猛然一阵阴冷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我不禁连打了几个冷战,胸中烦恶欲呕。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一些地方经过人工雕琢,设置了烛台,点着粗如儿臂的白色蜡烛。那烛光明灭闪烁,一会变成绿色一会变成红色。谢瑶琴道:“公子看这些蜡烛是否有趣?这蜡烛燃烧出的气味是否很香醇?哎,里面死的人太多了,没办法,只好把尸体炼成油做成蜡烛。”

  我脑子里一阵眩晕,原来自己呼吸的空气里面竟是充满了尸体的气味。

  通道九曲回肠,路面坎坷不平,四轮车的轮子包裹以棉絮皮毛,遇到坑坑洼洼,两个侏儒便爬在地上肩扛手搬,是以并未感觉颠簸。

  我坐在车里很不安生,感觉让这两个可怜人在下面受苦心中很是愧疚。可是那两个侏儒却丝毫没有痛苦的样子,越是难走的路,越是卖力,好像有意跟谢瑶琴邀功似的。

  就这么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状的巨大坑洞,阵阵阴风回绕,处处鬼火闪烁,却是异常宁静,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哀号之声。那声音有些奇怪,像是有人被塞住口舌呼喊不出的样子,与其说是惨叫求救,不如说是绝望求死。洞中浓重的恶臭让人窒息,我眼前一阵发花,顿时晕倒在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在车上。

  四轮车好象在绕着圈子沿着洞壁螺旋下行,洞壁上象蜂巢一样布满了一个个洞穴。谢瑶琴笑道:“公子真是胆小,这样就吓晕过去了?你看,你看,这每个洞穴里都有一种小游戏,都是在下精心设计出来的,凡是进了这地狱的,差不多一个小游戏就送命了。刚才你晕过去了,错过了不少精彩的场面,不过没关系,更精彩的在后面。来,来,来,我来给你一一介绍。”

  只见旁边一个洞穴里几个身材佝偻面目丑恶的侏儒正按倒一个人,两个侏儒用绳子勒着那人的脖子。那人呼吸紧迫,两眼翻白,舌头伸了出来。一个侏儒拿着一把大铁钳将他的舌头夹住正在往外拉扯。侏儒看见谢瑶琴路过,好象越发想卖弄手段,将那人的舌头拉得竟将近一尺长,拉出之后又慢慢让它缩回去,那人刚刚缓过气来,侏儒随即又将钳子拉紧,那人又是一阵踢跳,喉咙中发出“吓吓”的声音。

  旁边还吊着一个人,那人舌头不知被什么拴住,被仰头吊在半空,双手被反绑,不能动弹,双脚却刚刚触地,竟不至于将舌头扯断。

  谢瑶琴道:“这里叫做‘拔舌地狱’,这是比较轻的刑罚了,妙就妙在只是将犯人的舌头拔出却不扯断,那种痛苦就好象是将五脏六腹全部扯出来一样。凡是暗地里说谢府坏话的人必要受此报应。呵呵,因果报应,丝毫不爽啊。”

  那拔舌的侏儒听见谢瑶琴如此说,好象十分得意,没想到手上力道一过,竟将那人舌头整条拔出。那人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往外喷血,眼见不活了。那侏儒一时举着钳子傻在那里,不知所措。

  谢瑶琴顿时脸色一沉。

  其余几个侏儒见状,立时放下按着的那人,将那拔舌的侏儒围住,按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更有几个拿起石头朝他头上身上一阵乱打。那侏儒还没来得及叫唤几声,就被砸得脑浆迸裂,死在地上。其中一个好象还不解恨,还在他脑袋上一阵乱踩。

  随后几个侏儒毕恭毕敬地站在洞口,一脸惶恐,等候谢瑶琴发落。

  谢瑶琴微微哼了一声,道:“你们几个还算知趣,日后勤加演练,像刚才那个蠢材的伎俩,随便哪个都可以弄弄,又何必在我谢府中闲赋,谢府中可不需要这样的蠢材。以后别再丢人现眼了。”

  几个侏儒一时得蒙大赦,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呜咽,对同伴的死竟丝毫不在意。

  我问谢瑶琴:“这些侏儒都是哪里来的什么人?”

  谢瑶琴道:“自然是谢府的犯人咯。只不过他们肯老实招供,便饶他们不死,在这里充当狱卒。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是跟你一样的身材,只是时日久了,就变成这副鬼模样了。”

  四轮车又行至一处洞穴。

  一个人赤身裸体地被绑在木凳上,两个侏儒正用锯子在他脚上沿着大拇指与第二根脚趾之间锯下,那人痛得眼珠几乎迸出,却只是发出“赫赫”的声音,没有惨叫。

  谢瑶琴道:“这是‘刀锯地狱’,在下平生喜欢清静,是以在这些剧痛的游戏开始之前,必须给犯人吞下炭汁破其声音,而且,疼痛时不能叫喊,反倒会令犯人更为痛苦一些,实在是一举两得啊,呵呵。”又吩咐施刑的侏儒道:“不是告诉过你们从手指中间锯下的效用更好一点吗?“

  侏儒喏喏连声,忙把锯子从那人拇指和食指中间锯下。锯子擦擦做响,象是瓷片相互摩擦的声音,听得我寒毛倒竖连连打冷战。

  我说:“你把犯人都弄成哑巴怎么招供?”

  谢瑶琴笑道:“他只需要点头承认便是,何需招供。”

  我心中一凛,道:“什么叫何需招供,难道谢府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没有国法吗?”

  谢瑶琴微微冷笑道:“谢府的道理就是天下的道理。”

  我怒道:“你就不怕我出去告发你们?”

  谢瑶琴笑道:“难道公子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活着出去吗?”

  我一时气极,无言以对。谢瑶琴道:“来,来,来,不要坏了雅兴,咱们继续参观。你看这是‘水煮地狱’。”

  只见狱中支着几个大锅,水气蒸腾,锅盖上有一个圆孔,孔中露出一个个人头。

  谢瑶琴道:“这‘水煮地狱’的好处就是水温可以控制,不至于将人煮死,待其身上外皮煮烂,便捞出来敷以伤药,等恢复了再煮,呵呵,不过极少有人能熬过三次的。”

  正说着,两个侏儒吆喝着“起锅了,起锅了”用铁叉挑开一个锅盖,将梁柱上的钩索放下,钩住锅里那人身上的绳索,把他拉出锅来,凌空吊起。那人瞪大双眼却目光呆滞,显然是已经被折磨得麻木了。一个侏儒用长杆在那人身上乱戳一阵,发现只是表皮煮烂,尚未露骨,便连连点头,对火候十分满意。

  谢瑶琴看那犯人好似没有知觉的样子,低头想了一想,叫那侏儒道:“你们去取一些盐巴涂在犯人身上。”

  侏儒得令,飞跑出去,一会工夫,提了一罐盐来。那犯人早被放在地上,侏儒抓了盐巴在犯人身上被煮得绽开的地方涂抹。这一招果然有效,很快犯人就象被雷电触击一样,浑身颤抖,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起来。

  谢瑶琴对这招显然很满意,微笑着连连点头。那侏儒见了主人高兴,也一脸媚笑地点头哈腰。

  谢瑶琴道:“这里尚有‘蒸笼地狱’,与‘水煮地狱’有异曲同工之妙。‘油炸地狱’就比较霸道一点,不过只是炸其身体的一部分而已。再来看,这是我最喜欢的剥皮地狱。”

  只见一个人身体**僵硬地躺在木桌上,几个侏儒正围着他用小刀极其仔细地一丝一丝地将人皮慢慢剥落。那人头部脸部的皮肤已经被剥下,剥落的地方被粘以棉絮止血,整个脑袋一片血肉模糊。两只眼珠滚来滚去,牙齿格格做响,浑身抽搐,显然是极为疼痛却又叫唤不出。

  谢瑶琴道:“人皮可以做衣料,也可以刺绣,也可以做灯笼,也可以做风筝,但是必须是质地极其细腻的才好,能有一张没有瑕疵的人皮可不容易哟。”说着,啧啧赞叹,显是十分陶醉。

  随后谢瑶琴又津津乐道洋洋得意地带我看凌迟地狱.寒冰地狱.刀山地狱.铜柱地狱.石磨地狱。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对谢瑶琴道:“你想安排我去哪里,直接去就是了。”

  谢瑶琴笑道:“公子何必着急,真的到了,可就是求出无期了啊。”

  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经过诸如火山地狱.断肠地狱.挫骨地狱。

  一时来到一处,两个侏儒放下车子,磕头完毕,便连滚带爬地走远了,象是十分恐惧的样子。

  谢瑶琴笑嘻嘻地拉我下车,我下车抬头一看,一条栈道盘旋而上,四周皆是蜂巢一样的牢狱,原来已经到了漏斗的最地层。

  往前望去,是一片湖水。虽已闻惯了腥臭气息,此时却感觉越发浓重。只见头顶四周都潺潺流下溪水,几根白色巨烛映照之下,湖水变成一片红褐颜色。

  谢瑶琴道:“这第十八层地狱‘血池地狱’便是公子的归宿了。”

  原来这湖水竟是四周牢狱冲刷犯人血迹累积成的血湖。

  正在诧异之时,忽听哗哗水响,只见阴暗处摇头晃脑走出一只巨大的青牛,那青牛在湖面行走却不下沉,牛背上跨着一个人,那人身材矮小,手里拿着根骨头在啃。

  待那青牛走近,我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不由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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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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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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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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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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