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既然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肯定是早就有觉悟了的。
他连忙站起身来挡在了凤朝歌的身前,言辞恳切,“今日之事,我是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既然您都到了蜀地了,不妨听我把话说完,如何?”
凤朝歌拧着眉头看着他,心里其实还是没能做下决定来。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之失而连累了齐衡,更不想轻易中了他人的圈套。
“你可知道,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了,我们两个都是要掉脑袋的。”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盯着他脸上的笑意,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荒诞之意来。
她千里迢迢地来到这边,是为了给齐衡寻找一条生路,而不是将他牵连进另一个深渊里面的。
“身价性命,对于你我这种人来说不过都是浮云罢了。
我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一朝身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他没遗憾?
凤朝歌险些一巴掌拍在他的身上,他是舍生取义没遗憾了,她这辈子还没活够好吗!
“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吧,世子殿下?”
她用力瞪了周谨言一眼,还是没有继续和他说下去。
要是再说下去,这件事情便更加没办法收场了。
周谨言想死,她可不想奉陪。
他并没有追出来,不知道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主子,您刚才为什么不直说?”
等凤朝歌上了马车以后,门外守着的那个刀疤脸男人立马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在了周谨言的面前。
“直说?”
周谨言被他的这话逗得放生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直到累了才停下来。
“你是说,让我和当朝公主一起去商量谋朝篡位的事情么?
但凡现在皇位上坐着的那位敏感一些,我周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狠狠地将桌上的东西扔到了地上,转而又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我能有什么办法,父王年纪大了,我总要为了周家谋一条出路吧?”
在此之前,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找过他了。
有鞑子的人,也有齐辉的人,可他权衡再三之后,还是选择了八殿下。
一是因为他和凤朝歌还有齐衡原本就有交情,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能有个照应的。
二是因为,这些人里头,他还是最为看好齐衡的。
毕竟,像齐辉那种的阴险小人,他可相处不来。
鞑子的话,他就更加不抱有希望了。
草原离他蜀地这么远,他可不觉得那些人有能力运作到北齐的腹地来。
再说了,和外族勾结的人,向来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确实不怕死,可也不行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
“属下听闻,八殿下九殿下均同这位公主殿下交好,要不然我们……”
刀疤脸男人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意他原本是专门替淮南王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行事手段难免就狠厉了些。
“这种事情,你也就在本世子面前说说。
要是传到齐衡的耳朵里去,你就别想保住你这条小命了!”
周谨言很快就否定了他的提议,要知道,凤朝歌可是齐衡的禁脔。
谁要是敢动她,那真的是嫌活的太久了。
“罢了,反正虽然不知道公主殿下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她终究是要在蜀地停留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够我劝说她改变心意了。”
……
周谨言和她提过那些事情以后,她倒是对蜀地这边的局势越发感兴趣了。
现在看来,北齐上下是没有一处安生之地了。
只是那些人暂时还没有找她的麻烦,她虽然答应了周谨言出手帮忙,不过现在还不到她出手的时候。
她还是不打算听从周谨言的意见,更没有和他合作的意思。
“前面还有两家酒楼,姑娘要过去看看么?”
红秀这两日倒是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也不去过问她要做些什么。
京城那边更是没有半点消息传过来,想来她到这边以后,齐衡倒是可以腾出手来去收拾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了。
“酒楼么?”
凤朝歌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让红秀去问问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我手底下已经有好几家酒楼了,还是算了吧。
我听周谨言说,前面那家倒是挺新奇的,想来京城应该也没有过这种的铺子。”
她随手指了指路旁的一家酒楼模样的房子,今天她特意出来,就是为了来看看这个地方的。
红秀瞥见了那牌子上写的字,倒是有些犹豫:“姑娘,这种地方,和京城的风月楼有区别吗?”
这里面人来人往的,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怕什么?
这里好歹是淮南王的地盘,会出什么事?”
周谨言都和她说了,这里明面上看着像是不正经的烟花之地,可实际上三教九流都有,这里的菜式更是蜀都一绝。
她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去看看。
“放心好了,我会万事小心的。”
她上次到这边来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过两日说不定又有各种麻烦的事情发生,她能抓紧现在的安生日子多过两天是两天。
“那,那好吧。”
红秀没办法,只能跟着凤朝歌走了近来。
一进大门,丝竹之声便是悠扬不断。
一楼的大厅被一座一座精致的屏风分割成了一个个小空间,大半的隔间都被人给占满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
凤朝歌随意挑了个隔间,带着红秀坐了下来。
这里的确是个风雅之地,里面的人看起来都像是蜀地这边的文人雅士,难怪周谨言会特地和她提到这个地方。
“姑娘,”红秀倒是比她要坐立难安得多,“您到这种地方来的消息,万一让殿下知道了,他肯定又要不开心了。”
“我现在人都到蜀地了,还管他做什么?”
凤朝歌没好气地撇撇嘴,才刚离开京城几日,她其实就有些想齐衡了,却又不想表露出来让红秀他们看笑话。
“他在京城说不定多逍遥自在,哪里还会记得我?”
“殿下现下可能已经茶饭不思了,您不知道,殿下只是面上看着冷,心里面不知道有多在乎您呢!”
红秀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全都是揶揄之色。
“等您和殿下成婚了,殿下肯定会越发疼惜您的。”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盼着他们二人快些成婚,好生个小殿下出来给他们照顾。
“谁爱嫁谁嫁去,”她低头嘟囔了一声,耳尖已经有些微微发烫了,“你这小丫头总是在我面前说这些,该不会是眼红小舞了吧?”
小舞是她捡回来的,自然是将她当成唯一的长辈。
她还在扬州的时候,便已经做主将小舞许配给了林宣,只等她再大些两个人便可以成婚了。
“怎么会呢?
红秀对姑娘您可是一心一意的,哪里会想着别人。
姑娘您看,那边好像来人了。”
红秀转移话题的速度堪比周谨言,一看就知道心里藏着掖着什么。
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而是看向了红秀指的那个方向。
大厅中央搭了个小台子,她们两个进来的时候,那里本来是有琴师在演奏的。
现下奏乐的都离开了,反倒换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那人眉目清秀,身上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书卷气,看起来倒像是那种常年苦读圣贤书不问世事的那种人。
倒是挺像林宣的。
只不过林宣身上自带一股子寒门的坚韧之气,不像这个人,一看便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不过他也不似周谨言那种的纨绔,应该是小门小户里面出来的少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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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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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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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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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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