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人的一举一动都过于刻意,想要模仿那种名士风范,自己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底蕴。
那人清了清嗓子,很快开口:“各位仁兄今日愿意给小弟我一个面子聚集在这里,小弟当真是感激不尽。”
他的话引起了好几位青衫男人的共鸣,凤朝歌倒是发现,那些人都坐在了靠近台上那人的位置。
不知道为何,他们对于自己接下来想要讨论的东西,似乎不是很避讳着旁人。
甚至巴不得不相干的人听见一样。
红秀看着架势倒是想要拉着她走,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按兵不动,准备看看他们做些人要干什么再说。
“姑娘,您不是说不掺和进别人的事情中去么?”
早知道这样,还在外面的时候她就应该拼尽全力拦着凤朝歌,不让她进到这里面来。
万一这里面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光凭她和身后跟着的几个暗卫,恐怕护不了她的周全。
“我不过是进来喝杯茶罢了,他们愿意说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
凤朝歌笑嘻嘻地揽着她的肩,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开口,“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这里到底是淮南王的地盘,她还是很相信周家对这块地方掌控程度的。
要是在淮南王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什么乱子,那她就更好好好地考量一番周谨言的提议了。
红秀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是叹了口气,稍稍直起身子,一脸警觉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其余隔间中有人和她做着一样的事情,都是齐衡吩咐过护卫在凤朝歌身边的人。
这些人得到的唯一命令,便是不择手段地保护凤朝歌的安全。
凤朝歌同样知道这些人的存在,齐衡训练出来的人,只要不想让她发现,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还是很容易的。
台上那人寒暄了两句以后,终于算是切入了正题。
“各位仁兄都知道,当今圣上登基之初虽然英明果断,可这些年来,终究是太过于穷兵黔武,以至于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这人说话文邹邹的,一句一句虽然都咬文嚼字,可字里行间全然都是针对北齐的弊端开口的。
凤朝歌才听了两句,就已经微微皱眉。
他的这些话,咋一听的确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历年来,朝廷的确是要花费一笔天价的银子在军营之中。
最近两年都没有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在那些不懂军务的人来说,自然是觉得铺张浪费的。
可问题是,如若没有这笔花销,恐怕鞑子的铁骑早就踏破边关了。
这些人,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还真的是天高皇帝远,”她摇头笑了笑,“就算是在扬州,我估摸着也没有人敢大着胆子说出这些话来的。”
当初的扬州虽然腐朽不堪,可那终究是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
她眼前的这些人,只差没将谋朝篡位四个大字写在自己的脸上了。
“您都已经听见他们说什么了,还不打算走么?”
红秀苦着脸在一旁继续劝说着,她是真的不愿意凤朝歌掺和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面去的。
在京城的时候,凤朝歌便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波,她还是希望她能够过两天平安日子的。
“再听两句,这些人应当不至于找麻烦找到我们的身上来吧?”
她倒是对这些人更加好奇了,他们敢在这里谈论这种事情,旁人又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提及此事了。
难道淮南王对此都一无所知么?
“诸位,朝廷已经腐朽到了这等地步,你们难道还想袖手旁观么?”
他的声音倒是变得越来越慷慨激昂,吼得脸红脖子粗的,凤朝歌都担心他这小身板会不会被他的激烈动作给弄散架掉。
“这些话,姑娘您当真要继续听下去么?”
红秀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她说什么也算是北齐的公主殿下。
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就子嗣单薄,那些个皇子公主又命运多舛,能够平安成长的,也就只有目前明面上的三位殿下。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对圣上和几位殿下不敬,她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有些心慌。
“有什么不能听的,他们敢说,我就敢听,难道不是么?”
凤朝歌撇撇嘴,她倒是觉得这些人有些疯魔了,大概是读书读成傻子了。
要是真的按照他们话里所说,将朝廷每年的军饷都拿来修筑书院,等这件事情落成以后,边关恐怕就要被蚕食地差不多了。
到时候鞑子铁骑南下,光凭几本只会纸上谈兵的圣贤书可没办法阻拦。
他们这些人的看法,比她当初在京城里听见的那些酸腐文人还要腐朽。
真要说的话,也就朝堂之上的那些言官能够与之相提并论了。
要知道,他们口口声声拿来和北齐作比较的前朝,正好就亡在了他们所谓的道义之上。
“您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红秀见说不过她,还是只能耐着性子守在她的身边,继续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许是凤朝歌脸上嘲讽的笑意有些明显,台上那个人瞥见以后,倒是很快就带着满脸的不悦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你若是真的有什么异议,这里可是个畅所欲言的地方,你大可以将心底的不满给说出来,不是么?”
其实刚才面露不屑的,远不止凤朝歌一个人。
他大概是看这边只有凤朝歌和红秀两个人,又都是弱女子,才故意来挑的软柿子出头。
“姑娘,这人摆明了是想要利用您,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红秀一眼便看出了凤朝歌想要反驳的意图,死命地拽着她的手臂,生怕她一时不忿便上前和这人理论起来了。
“异议么?”
她还在和红秀僵持的时候,身后的大门里又进来了一个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那人。
“欺负两个弱女子算什么?
我倒是有些异议,你要不要听听?”
那人赔笑了一声:“世子殿下就算有异议,小人也不敢反驳,不是么?”
他这话表面上像是服软了,其实心里还是很不忿的。
在他们这种人看来,周谨言不过是运气好了些,投生做了淮南王之子,所以才会有如今的优渥身份。
这般轻松的事情,换做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能做到。
“既是如此,那就给本世子在家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要成天出来游手好闲。
男子汉读书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成天做些白日梦的!”
周谨言冷笑一声,轻蔑地看了那些人一眼,眼神缓缓地在那些人之中转了一圈,有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
那些人眼里终归是有不屑的神色在的,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傻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还是不敢在淮南王的私兵面前放肆的。
“还有,本世子日理万机,还需要劳心劳力照顾我身边的如花美眷,可没有这个闲工夫陪着你们在这里瞎胡闹。”
他收回了自己嘲弄的眼神,又看向了凤朝歌那边,“尤其是,不要吓着了我新认识的小美人。”
他笑眯眯地走到了凤朝歌身边,压低声音开口解释了一句,“这群人都是些狗皮膏药,您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只会更加麻烦。”
“这些人当真是无聊至极,你还说这个地方好玩,我看还没耍猴戏好看。
不过是一群戏子罢了!”
凤朝歌拉着红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还是很给面子地上了他驶过来的马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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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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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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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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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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