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仍然在颠簸的路上,红秀攀着马车门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这一次来蜀地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一路都不舒服,快到的时候更是发起低烧来。
“世子殿下方才已经派人来问了,说已经给您备下了接风洗尘宴,要不我还是让人去回绝了吧?”
“没事,不过,我只见他一个,其他的闲杂人等都不要来打扰我。”
凤朝歌捂着自己的心口,离蜀地越近,她就越觉得自己心里头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止是身上的,更是心里的。
她总觉得,蜀地这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早知道如此,她就想办法将傅老先生留下,再求着他陪她一起过来了。
傅老先生活了这么多年,光是经验就不知道比她多多少。
要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有他在,说不定还能帮着拿个主意。
只可惜,傅老先生肯定是不愿意沾染这些尘世俗物的。
他要是真的有这份心思的话,要么入朝为官当个士大夫,要么像爷爷那样,直接到太医院里面去任职。
凭借他的本事,想要出名还是很容易的。
她现在既然都已经到这边来了,再去想这些事情,其实也没多少意义了。
不过是此时难受的很,想些别的东西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罢了。
知道凤朝歌身上不舒服,红秀一路上还是尽量吩咐马车慢些走。
只是走在这样的路上,颠簸肯定是难免的。
放慢了速度,他们一行人到了傍晚才到蜀都。
“姑娘,到了。”
红秀刚要搀扶着她下马车,在城门口等着的周谨言便走了过来,带着笑站在了马车前面。
“皇妹当真可是让我久等了,我筹备的一桌子好菜凉了又热了好几遍,现在已经在吩咐厨子重新做了。”
他有意伸手过去搀扶凤朝歌,凤朝歌偏偏不想领他的这个情。
她扶着马车车辙跳了下来,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明明知道我是在京城那边惹了祸才被送到这边来的,你还讨好我做什么?”
“八殿下信里亲自吩咐的,”他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继续开口,“若不是为了项上人头,我也不会这般低三下四。”
“你当真怕他?”
凤朝歌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他们两个都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哪里又不知道彼此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怕齐衡怪罪只是明面上的态度,借着这个机会表态,才是他心里真正所想的。
“怕与不怕又有什么干系呢?
我只知道,只要和你打好关系,以后自然是少不了我的好处的。”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以后,周谨言也算是将他自己同周家绑在了齐衡这边。
现在的储位之争已经到了明面上,他要是再不选定一边站队,迟早要被人给找机会除掉。
蜀地这边得天独厚资源丰腴,既适合屯兵,又适合存粮,地形又如此易守难攻,上位者肯定都会对这边起了兴趣的。
他只想让周家过的好好的,其他的,都和他无关。
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只要不会对周家下手,他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算了,说不定到时候好处没有,你还要惹上一身的麻烦。”
凤朝歌下了马车以后,身上那种疲惫的感觉倒是更加严重了。
要不是周谨言之前就说过有事和他相商,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倒头大睡。
“我还是很相信我自己的眼光的,”周谨言在前头带路,将她领到了一早准备好的厢房里面,“再说了,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八殿下身上有多少的潜力,不是么?”
顾及到她这一路舟车劳顿,周谨言并没有准备太多油腻的吃食。
桌上摆了几样当季的时蔬,材料虽然普通,可烹饪方式一看便知道是花费了心思的。
他在蜀地当着这么多年的纨绔世子,可不是白当的。
“有人在外面守着,公主想说什么都可以直说,不必担心会泄露出去。”
他指的是上回跟着他一起去京城的那个刀疤脸,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她和周谨言遇袭的时候,那人并不在周谨言的身边护着。
要是有他在的话,那些宵小应该也不会得逞了。
“京城里面一片风平浪静,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我只是好奇,世子殿下最近在蜀地做了些什么么?”
知道没有人会听见他们的对话之后,凤朝歌同样变得随意了很多。
她和周谨言在一起,难免会提到一些外人不能知道的东西。
再说了,她也不觉得蜀地这边有多安全。
她会选择过来这边,不过是想要找到解决齐衡身上寒毒的方法罢了。
“我还能做些什么?”
周谨言眯了眯他的那双桃花眼,只差没有长出一条狐狸尾巴来在自己身后晃来晃去了,“在蜀地不过是过些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没有人打扰,也不会去打扰别人。”
“上次带走你的那些人,他们的底细你都查清楚了?”
凤朝歌却没有和他兜圈子的心情,直截了当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的确是对上次那群人好奇的很,他们看起来对蜀地这边的消息了如指掌,更是胆子大到敢对淮南王唯一的继承人出手。
只要一想到暗中有这样一群人在盯着,她便忍不住觉得心底发毛,甚至现在都觉得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那群人上次能够在淮南王和齐衡的人双重包围下逃出生天,就肯定会有卷土重来的时候。
“那些人?
不就是一群流窜的敌寇么?”
周谨言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避讳莫深。
他似乎不是很想她追究这件事一样。
那群人难道还另有隐情么?
凤朝歌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头,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敌寇?
普普通通的贼子会在蜀地聚集起那么大的一股势力么?”
她掩唇轻笑了一声,实际上却是在观察着周谨言的一举一动,“该不会是王爷还有个私生子,那些贼子,都是你的那位好兄弟手底下的人吧?
又或者说,他们是王爷暗中扶持的?”
上次齐远在她面前提起这个猜测的时候,她虽然觉得很荒诞,不过在这种时候拿出来调侃一下周谨言倒也不是不可以。
周谨言被她呛了一下,面色有些发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您这想法,未免有些太跳脱了。”
“跟我那好皇弟学的,怎么,我该不会是说中了吧?”
“怎么可能!”
周谨言连忙摆手替自己辩解,“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在外并无血脉。
这件事我之所以不愿意和你提起,不过是因为这里面还另有隐情罢了。”
另有隐情?
听见这话,凤朝歌反倒来了兴趣了。
她就知道上回那群人没有这般简单,能够在蜀地聚集起这么大的一股势力,又可以趁着淮南王手底下的人不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周谨言给带走,他们想要的东西,说不定和北齐都紧密相关。
“其实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会逼你。”
周谨言于她来说,关系毕竟没有齐远成娴那么亲密。
除去那次共患难的交情,他们二人其实还算是挺不对付的。
她和周谨言说到底不过就是普通的朋友,因此现在开口威胁起来,她心中更是没有丝毫的负担。
“不过回去以后父皇要是问起来了,我这种对于局势一无所知的弱女子,当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世子殿下还是和我好生解释一番,至少告诉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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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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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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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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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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