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歌有些喜出望外,她连忙伸手拍了两下门,生怕十三又会尽忠职守地让成大哥都离开这里。
不过,齐衡大概是没有和他说不让别人来看她的,他还是很快就让成啸进来了。
“原本以为这一次过去是万无一失的,”成啸一见到她,满脸都是愧疚之意,“是我的安排出了差错,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他在战场上是直来直往惯了的,下了战场以后,越发看不惯朝堂只是那种勾心斗角的事情。
他之所以会同意此次的和谈,无非是因为觉得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谁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和谈的打算,甚至还险些害得齐衡和凤朝歌命丧于此。
若不是现在朝廷没有动向,他早就领兵过去,将鞑子大皇子那一群人给一网打尽了。
“那个伊扎,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谁曾想,他竟然也是这种卑鄙小人!”
成啸用力拍了下面前的圆桌,桌子险些都被他给拍烂。
他以前和伊扎交战过很多次,他们二人虽然分属不同的阵营,可彼此脾性相近,哪怕是在战场之上兵戈相向,对彼此依然是十分欣赏的。
当他得知伊扎也参与了算计齐衡的计划,自然是恼火不已。
“其实,这一次真的怪不得成大哥你。”
凤朝歌摇头冲他笑笑,并不希望他将这些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来,“谁能知道鞑子的目的是这般呢?
那边的大皇子都过来了,定然是打算将我们都留下来了的。”
“只是,鞑子皇室那边将这次的事情都归咎于那个派来和谈的使臣身上,朝廷里面议和的声音又日渐高涨,很多人都不希望选择在此时开战。”
他当然是愿意冲在前线的,只是没有朝廷的命令,他要是贸然领兵出战,定然会让那些原本就看不惯成家的人揪住这一点不放的。
所以,他只能来这里表达对凤朝歌的愧疚,同时过来关心一二。
“成大哥,鞑子那边,当真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心么?”
她到了现在才发现,上辈子她的眼界太过狭隘,活了一辈子都在忙着和自己人内斗。
此次草原之行倒是让她意识到了,北齐潜在的敌人比她想的多了去了。
“你知道,”说起这一点来,成啸的眼神又变得深邃起来,“他们会怎么对待战场上受了重伤的士兵么?”
“怎么?”
这一点,她当真是没听过。
以前倒是在北齐之中流传着关于鞑子的消息,无外乎都是说他们怎么怎么凶恶的。
她之前倒是觉得,这些人云亦云的话,其实也不必全然当做真的。
可这一次亲眼见过他们的残暴以后,她倒是觉得,传言还有些过于美化他们了。
“我们在战场之上,若是有同伴受伤,一般都会拼尽全力将他们带回来。
实在不行,也会将尸首火化,带到他们的亲人手里。”
成啸的眉头紧紧拧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才会做出这个表情来。
“可你知道么?
若是他们的人受伤严重,他们只会将他们当做累赘弃之不顾,更别说落叶归根了。”
“怎么会这样?
那他们岂不是……怎么还会有人愿意为上层卖命呢?”
她不知道该如何提问了,她见过叶盈他们以后,倒是明白了。
要不是生存所迫,那边的平民百姓应当也不希望战火蔓延开来。
“我以前还听父亲说过一个故事,那是他还年轻的时候,当时我还小,只是当个故事听听罢了。”
那的确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成老将军还未当上三军将领,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队长。
那场战役就发生在现在的鹰城附近,那时候这座城还只是个小部落,并没有现如今这样的规模。
成啸听成老将军说过,那场战役虽然不是他此生打过的最轰轰烈烈的一场,但绝对是最触目惊心的。
那时候,北齐的军队已经将鞑子都围在了一个小山谷里头,只是希望活捉了当时的鞑子大将,才没有采取强攻的方式,而是派了人在山谷四周围着,准备等他们坚守不住了主动出来投降。
谁知道这一守竟然就守了三个月,除了用于隐蔽的树木,连草皮都被这些人给扒拉了下来。
最后到了实在什么吃的都没有的时候,他们便开始择人而噬。
先是吃死掉的同伴和马匹,再后来,便是吃活人。
等成老将军他们最后上山去的时候,唯一活着的那个将军已经痴傻了,手里头还拿着同伴的残肢,傻呵呵地冲他们笑着。
那个场景,当真是让看见的人终身难忘。
“你说的,都是真的?”
凤朝歌光是听见了都有些恶心,她虽然知道,饥荒年间的确是有易子而食这种事情,可那毕竟是迫不得已的。
他们那些人当时要是选择投降,绝对是可以活下来的。
这种偏执和残忍已经深深地刻在了鞑子的骨头里头,凤朝歌根本想象不到,如果有一天让鞑子的铁蹄踏到了北齐境内,他们会如何对待无辜的平民百姓。
大概就像是屠杀牲口一般,不会有半点心软。
“父亲这一生从不说谎,”成啸苦笑了一声,回忆起这段故事,对于他来说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他私下里和我说过,其实那些人不是不想投降,而是不得不坚守下去。
鞑子对于降兵,同样是毫不留情的。”
“照这么说,我们能够从他们手里活着逃回来,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凤朝歌自嘲地笑笑,见过叶盈一家的惨状以后,她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都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若是落在鞑子的手里,恐怕现如今两边早就开战了。
“他们会这般做,是有原因的。”
话都说开了,成啸也不介意和她多说一些。
“你应该知道,他们信奉着一个相当极端的神明,从上到下都有着病态的教义。
这些年,父亲其实已经让我在暗中安排人做了很多努力了。”
这个,她倒是听成娴说过。
成老将军还在边关的时候,就极力促成两边的贸易通商。
他虽然是一介武夫,可也清楚这种方面的交流对于两边来说都是有利的。
鞑子那边见到了北齐而来的商人,自然会追捧起这边的风气来,自身的观念也会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
北齐同样得到了不少的好处,既拉动了边疆之地的繁荣,又消除了潜在的隐患。
“只可惜,这些年朝中一直有人以此诟病父亲的苦心,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倒是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了。”
成啸叹了口气,这些话当着凤朝歌的面说出来,倒是没什么好忌讳的。
“成大哥放心好了,成家不是还有您在么?
成娴现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您又已经娶妻了,想必成老将军也能放心将边疆事务交给您了。”
凤朝歌又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和他谈过以后,她倒是又更多的想法了。
有些事情,成老将军和成家不方便去做,可她就不一样了。
她还有沈家做为背后的助力,沈柏凌要是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也会欣然同意的。
“殿下。”
门外传来了十三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一道人影投射在了门上头。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今日同朝歌你谈的很尽兴,等你伤好了我再来吧。”
成啸清楚她和齐衡之间的关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两个。
出去的时候,他还含笑朝齐衡点点头,很快又去城楼那边例行巡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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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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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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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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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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