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辉足足在养心殿门口跪了半日,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下来滴在石板上,又被太阳蒸发掉,只剩下一小块白色的痕迹。
“父皇若是不肯见儿臣,儿臣就在这里长跪不走!”
他都已经在这里坚持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这个时候转身离开。
今日若是不见到老皇帝,将这一切都解释清楚,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本殿下不会走的!
见不到父皇,谁都别想让本殿下离开这里!”
前来传话的小太监看见他这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又小跑回去将这一切都禀告给徵明。
“他当真一直在跪着?”
做到这个地步,老皇帝心中对齐辉的怀疑其实已经打消了一半。
可他同样是在怀疑,如果齐辉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他这个儿子的心机肯定是深过了旁人,就连他都能被蒙骗过去。
“是,太子殿下寸步未离,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做戏。”
徵明将外面的一切都如实汇报了出来,皇位之争他无意参与进去,只要老皇帝还在世一天,他便会永远忠于老皇帝,不会有半点异心。
“罢了,宣他进来吧。”
老皇帝长叹了一口气,他很早便知道,他坐着的这个位置足以令天下所有的人疯狂。
只是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真的为此做到这一步的时候,他难免有些黯然神伤。
这几个儿子,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他通通都寄予厚望,只盼着他们长大以后能够相互扶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然已经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殿下,陛下说让您进去一趟。”
听见徵明的话,齐辉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意,“父皇他愿意见我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双腿一软,险些要再一次跪倒在地。
不过他倒是拒绝了徵明的搀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入了养心殿。
“父皇,儿臣知错,求父皇责罚!”
不管是做戏也好,是真心愧疚也罢,齐辉今日确实是做到了极致。
他的这份心意落在老皇帝的眼中,能够得到他的几分触动,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你何错之有,倒是说来给朕听听?”
老皇帝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都不知道齐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模样的。
他当初就不应该这么早立太子之位,不然的话,也不会让自己的这个长子被权利腐蚀成这样。
“父皇,父皇将秋狩如此重要的事情都交由儿臣操持,是儿臣辜负了父皇的信任,不甚放了野兽和刺客进来,还险些伤了父皇。
八弟受伤,儿臣自然是痛彻心扉,彻夜难眠!”
齐辉忍住膝盖上的疼痛用力跪下,磕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他每一下都没有给自己省力,更没有因为疼痛有半分心软的,就好像这具身躯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儿臣恳求父皇责罚!”
“责罚么?
朕一向赏罚分明,你若是不说清楚这一次到底错在那里,朕又应该如何罚你呢?”
老皇帝的眼神似寒星冷月一般,扫在他的身上都令他后背生寒。
从小,他都是跪倒在大殿之下仰望着他的身影。
母后一直都告诉他,他的父亲不仅仅是他的父亲,同样是这天下万民的主人。
他是太子,以后自然是会坐上这个位子的。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小时候的那些灵慧之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是齐衡一天比一天耀眼起来。
父皇的眼中也渐渐地没了他的踪影,只剩下了比他越发能干的齐衡。
要将原本属于自己的皇位拱手让人,这叫他如何甘心!
“儿臣疏忽至极,实在是担当不起如此重任,还请父皇废去儿臣太子之位,另选贤能!”
他的头再次用力地磕在了地上,这一次他直接磕破了头,血顺着伤口流出来他都没有抬手去擦。
纵使他都已经做到了这一地步,坐于高堂之上的老皇帝依然是无动于衷。
他心中忐忑不安,可到底不敢抬起头来,只是跪伏下去,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到了极限。
今日这一招,的确是他迫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老皇帝真的因此撤了他太子的位子,只要他还活着,自然有机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怕的是彻底失去了父皇的信任,如此,便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时候了。
老皇帝僵坐在大殿之上,自然是将他的所有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怎么处置齐辉,他同样是在思虑着。
最后,他还是长叹一声,没再追究。
“这次的事情,终究是和辉儿你无关。
那群刺客的来历我已经交给徵明去查了,这件事,朕不想再过问了!”
“是,儿臣遵旨!”
......
针灸之法纵然是有用,不过也只能压抑住齐衡身上的寒毒,并不能让他身上的伤全都恢复原貌。
况且,齐衡那一日跌落山崖受了严重的内伤,此时更是需要好生静养着,以免落下什么隐患。
“殿下,该喝药了。”
齐衡服下的所有药物都是经过她的手查验过的,保证了没有半分差错才敢给齐衡端过来。
这样做纵然是累了些,可到底能够预防有心人的暗害。
只是这几日都没办法通风,房间的窗户都关的死死的,外面的风景都看不见丝毫。
若是换作其他人,拖着如此病弱的身体躺在这里,早就被逼疯了。
“怎么又要喝药?”
他这几日躺在床上都不能动弹,每日喝下去的药比吃得饭还要多。
他纵然不怕苦,可一连灌下了这么多碗,他到现在闻见那药的味道便有些反胃。
“凤姑娘交代了,您的身体还需要好生调养才是。”
小六硬着头皮将药放在了床边,往日殿下不想做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多劝一句话。
可是药端过来之前,凤朝歌已经严令叮嘱过,让他一定要看着齐衡喝下去才行。
他们这一群人,已经不知不觉都开始以凤朝歌马首是瞻了。
“端出去,不喝!”
齐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属下不敢。”
小六慌忙低下头去,可惜出门的时候还是没有将那碗药端出去,而是留在了床边。
“不是说了端出去么?
怎么又回来了?”
房门又被人给推开了,凤朝歌手里还拿着其他的东西走了进来。
“殿下是不想见到我么?”
她两弯秀眉微蹙,墨色眸子满是哀怨之色,“原来是这样,那我先走了。”
“你给我回来!”
自从那一日他这般戏弄过她以后,她倒是同样学会了用这个方法来对付他。
每次都是一样的话,倒是生怕他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一般。
“殿下这是想喝药了是吧?”
她笑嘻嘻地走回来,又明知故问了一句。
“这药里面,你该不会是故意加了黄连吧?”
齐衡还是不怎么想喝药,这些药灌下去以后,他总觉得是从喉咙一直苦到了心里。
或许也是和这闷热的天气有关系,他整日都只能虚弱不堪地躺在房内,哪里都去不得。
“殿下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怕这点苦么?”
凤朝歌冲他笑笑,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殿下若是喝了药,这些就都是殿下的了。”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了?”
纵使嘴上是这么说,可齐衡还是端起药一饮而尽。
凤朝歌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笑得越发猖獗:“殿下看见这糖了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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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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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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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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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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