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会选择记得谁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失忆了，只记得起一个人的名字，你会选择记得谁？

　　我想连胜一定会选小苹果。

　　那天倪柏木狠狠地给了连胜一拳后，我才得知，这货给我的钱，竟然真是他卖身得来的钱。他把自己卖给了黄家做女婿，这就是黄家给他的礼金。下个月，黄家就要“娶”他过门了。

　　连胜选择离开小苹果的原因，也和小苹果执意生下孩子有关。他和我一样，认为既然小苹果这么想要这个孩子，如果骗她去打掉这个孩子，那么肯定会给小苹果带来各种伤害。

　　连胜不愿意伤害小苹果，但也无法从伦理上接受这个孩子，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爹骗奸了自己的女人，而自己却束手无策。因此他只能选择逃避，并尽最大力量贡献给小苹果最后一点实质性的依靠。

　　我可以理解连胜的苦衷。

　　虽然这个男人是小混混出身，却最看重情和孝。当情和孝不能两全的时候，他没成精神分裂就已经够好了。

　　倪柏木的那拳没有把连胜打回来，毕竟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师父，谢谢你这些年一直提点我。”连胜吐出了嘴里的血水，从地上爬起来，对倪柏木鞠了一个躬，说道。

　　我看着连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板娘，谢谢你这些日子来一直罩着我。”连胜对我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末了，他说：“别告诉小苹果我来过，以后也别再提起我的名字了，就让她以为我死了吧。”

　　我深知连胜此时内心的痛苦，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和一具行尸走肉无异。

　　灵魂已然全部逝去。

　　于是我只能目送着连胜离开了“银杏路8号”。

　　虽然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古惑仔，但我认为，他的心比谁都忠诚。就像那首每次去KTV他必点的歌《友情岁月》，他总要搭着小杜和倪柏木的肩膀高歌一曲。

　　“消失的光阴散在风里，仿佛想不起再面对，流浪日子，你在伴随，有缘再聚；天真的声音已在减退，彼此为着目标相距，凝望夜空，往日是谁，领会心中疲累……”

　　每次在街头听到这首曲子，我仿佛能看到连胜站在我眼前，竖着一根手指，笃定地说：“我一生只爱一个女人！”

　　你爱她，只不过命运待你不公。

　　连胜走后，谁的心里都不好过。但我们仍然尊重他的意见，再也不在小苹果跟前提起他的名字。

　　从前连胜在的时候，小混混们都卖他一个面子，现在他不在“银杏路8号”了，这些小混混就从地下冒上来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子胥雇来店里捣乱的。

　　因此这段时间我的压力特大，不仅要照顾肚子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苹果，还要忙店里的事，并且还要提防那些来店里滋事的小混混。

　　如果不是有坚定的信念支撑着我，我想我肯定早就崩溃了。

　　不仅要打发小混混们，忙店里的事，并且为了准备申报非遗的材料，我每天都忙到半夜一两点钟，紧接着早上七点又要起床，乘公车去店里准备一早的例行训话。在这种折磨下，严重缺乏睡眠的我，已经练就了一身随时随地倒下就能进入深度睡眠的本事。

　　不过幸好付出是有回报的，经历了黑色的一个月后，“银杏路8号”在我呕心沥血的调整下，终于算是步入了正轨。

　　为了庆祝步入正轨，这次的“银杏路8号”的员工例行聚餐会上，所有人都让我表演一个节目。

　　已经升职为高级领班的露西和小樱在下面起哄，说不表演一个让大家瞠目结舌的，就不让我下来。

　　“那好，今天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绝活。”我认真地说，“大家看好了……”

　　十秒之内进入深度睡眠。

　　于是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戴着睡眠监测手环，在计时器刚好到第八秒的时候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幕把众人都看呆了。于是我在台上睡了足足十分钟，才被反应过来的众人抬下了台。

　　据说当时倪柏木执意把睡着的我抱到了一间包间，然后给我盖上被子，守着我睡觉。

　　是的，很辛苦。我也没想到曾经每天必须睡够八小时的我，竟然熬过来了。

　　尽管很辛苦，可值得安慰的是，每天早上我起来，饭桌上总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粥、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还有一果盘的水果——其中有一个苹果是给有偏执症的小苹果的。

　　这些都是倪柏木做的。他逐渐从以前的冰山，变得体贴细致，亦学会了关心。这让我感到无比地温馨。

　　还有一个值得我安慰的，那就是我的一个云南的朋友，当我向他咨询关于非遗方面的东西时，他激动得立刻赶来了“银杏路8号”。

　　他还和从前一样，给我带来了他们宣威的火腿。

　　这个叫火腿包的商人，姓包，家里四代做宣威火腿。曾经我在美食杂志工作的时候，他恰好背着一大包火腿进京，却不想在火车上被人偷了钱包。在火车站，一时间束手无策的火腿包到处找人借电话，却没人愿意搭理他。

　　那天我恰好在火车站做调查，看到了火腿包带来的一大袋火腿，以及火腿包一脸仓皇无助的样子。

　　能背着这么大一包优质火腿的，绝对不是骗子。我当时就义无反顾地把手机借给了火腿包用。

　　火腿包着实是个老实人，用了我的手机，竟然就给了我一条火腿答谢。

　　对于吃货来说，这简直是重礼，跟一条纯24K的金砖没什么区别。于是我婉言谢绝了。

　　后来回到杂志社，我竟然在广告部看到了火腿包的身影。

　　当时我们的美食杂志还做得挺不错，老总还放言说要把我们的杂志打造成美食界的vogue。因此广告部的人对于火腿包的火腿广告有些犹豫。因为他们觉得给宣威火腿做广告有点低端。

　　“我们这个宣威火腿可是进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火腿包丝毫没意识到广告部推辞的潜台词，一个劲地说，“要不你们试试，只有我们宣威才能出这种火腿……”

　　说着，他就拿出了火腿，然后用随身带的小刀切了一点下来，要让广告部的那些喷香水的小姑娘们当场尝尝。

　　小姑娘们生怕火腿的油沾到自己衣服上了，她们一下就跳了老远。

　　看着小姑娘们纷纷躲闪和火腿包尴尬的样子，我有些忍不住了，于是走进了广告部的门，问：“怎么了？”

　　小姑娘们就把火腿包的来意说明了一番。

　　火腿包当即就认出了我，拉着我的手，再次连声道谢，并说自己偶然间看到了我们全国发行的美食杂志，觉得这本杂志太好了，于是他就想为自己家祖传的宣威火腿做个宣传，让大家都知道宣威火腿是个好东西。

　　“宣威火腿和别的火腿不一样！”火腿包一脸认真地说，“全国各地的人都来学过手艺，但他们回去后都做不出宣威火腿的味道，只有宣威的气候、水土才做得出这种顶级火腿啊！”

　　说话间，火腿包就又拿出了那条火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切开了火腿。

　　一切开，火腿浓郁的香气便散发出来。我看到火腿包带来的这条火腿的确是极品，形似琵琶，肉厚骨小，肥瘦适中，瘦肉呈火红的颜色，肥肉呈乳白色，骨头有略微的桃红。

　　但无奈广告部的小姑娘们还是不识货。

　　“行了。”我让火腿包把火腿收起来，“我带你去找老大。”

　　就这样，在我这个杂志社出了名的吃货的极力推荐下，老总也对火腿包的宣威火腿产生了兴趣。

　　“我们的宣威火腿，用砂锅炖出来的汤特别鲜，绝对不豁人（骗人）！”火腿包说，“不信你就拿一条回去尝，不管是炖汤还是蒸饭，还是用来炒菜，都求是极品！在我们宣威，辨认一条火腿的好坏，有‘三针清香’的说法，你用一根长刺从三个不同的地方刺进去，三针都是清香的才是上品……”

　　老总就将信将疑地收下了一条火腿。

　　也许是火腿吃起来真的不错，第二天老总就通知了广告部，腾出三期版面来，给火腿包的宣威火腿做广告，广告费按照大客户的优待标准来。

　　打那以后，火腿包就和我成了忘年之交，每次只要北上，都要给我带一条火腿。

　　这次因为申报非遗，我咨询了他一些申报过程的问题——因为当年宣威火腿申报非遗的时候，他也参与了的，我想他应该有点这方面的经验。

　　我只是打个电话问问，没想到没两天，火腿包就带着几条火腿来了。

　　“你家餐馆都开这么大了啊！”火腿包一边看菜单，一边观察着新“银杏路8号”，啧啧称赞地说，“才两年没来，‘银杏路8号’就开这么大了，太豪华了！”

　　其实除了性子有些直以外，火腿包是一个特别质朴的人，也特别记情，当年我的一个电话和在老总面前帮他说的几句话，让他直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随时挂在嘴边。

　　除了我以外，火腿包还特别记杂志社老总的情。在当前的网络冲击下，曾经辉煌一时的杂志社有些没落了，从以前的高冷杂志变成了求着追着让人来打广告。广告部也不管什么美食界的vogue了，要不是看在是美食杂志，他们连情趣用品的广告都有心上。但好在有火腿包，只要老总一开口，火腿包就义无反顾地掏出一年的广告费来。

　　“我早就想来看看了。”火腿包感慨万千地说，“我还记得当年你爸妈做的梅干扣肉，太好吃了！”

　　“现在我们也有梅干扣肉。”我说，“要来一份吗？”

　　于是，十分钟后，一盘梅干扣肉便端上了桌。火腿包就着梅干扣肉吃了四碗饭，最后连扣肉的汤汁都不放过，把饭全部倒进了盘子里，又吃了一碗。

　　根本没有火腿厂厂长的土豪架子。

　　在火腿包狼吞虎咽地吃着饭时，倪柏木则在一旁仔细地研究着那条宣威火腿。

　　倪柏木先是闻了闻，然后用刀片了薄薄的一小片下来，放在鼻子下细细地嗅着。

　　最后，他放进嘴里，开始品尝火腿包带来的这条“极品云腿”。

　　“这条火腿简直就是我的珍藏啊。”火腿包看到倪柏木露出赞叹的神色，便放下碗，得意地说，“宣威最好品牌的火腿，也比不过一条农家自己腌制的，我这条火腿，用的猪是农民家养来自己吃的猪，从生下来就没吃过饲料，全部是用粮食和新鲜甘蔗尾叶这些喂的，而且这头猪，从小到大从来没生过病，抵抗力特好！哎呀，猪只要生过一次病，喂过几次药，肉的味道就变了……接下来就是杀猪，杀猪的时候，一定不能捆死，要不然腿上就会有瘀血，做出来的火腿不仅难看，瘀血也会影响味道……”

　　倪柏木认真地听着火腿包的话，并不时赞同地点点头。

　　说完了制法，火腿包紧接着开始说吃法。

　　“……宣威火腿的吃法特别多，你可以用青椒炒成青椒火腿，也可以用来炖汤，但我最喜欢做成火腿砂锅饭，那个味道，哎呀不说了，太香了！”

　　听到这里，还没吃饭的我顿时就觉得饿了。

　　这个时候，小杜恰好就走进来，问我：“老板娘，可以吃午饭了。”

　　“老娘今天要吃火腿砂锅饭。”我实在受不了了，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难得任性一次地说，“马上！”

　　砂锅饭其实很好做，先将大米淘净，然后加入盐和高汤拌匀，随即装入砂锅焖煮，水快干的时候，放进火腿片、豌豆、猪油等，然后改为文火焖。和煲仔饭的做法差不多，并且做出来的饭，底面有一层焦脆喷香的锅巴，吃起来既有大米的脆香，也有火腿的肉香。

　　做好后，一揭开盖子，火腿的香味扑面而来。宣威火腿虽然没有金华火腿出名，但口感并不输金华火腿，再加上用的是云南放养的山猪，这条宣威火腿是当之无愧的“极品云腿”。“极品云腿”做出来的砂锅饭，吃起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让我想到了子胥那两百多块一克的普洱。

　　“宣威到处都是做火腿的。”在我吃砂锅饭的时候，火腿包感慨地说，“在推广和申报成功非遗后，宣威火腿就已经商业化了，并且为了快速制出火腿，有些企业还用了一些现代的方法，让火腿没有了以前的味道。现在要买到真正的宣威火腿，只有去乡下农家，只有农家的腿，才能吃到老腿的肉香……”

　　“我就一直用老方法做火腿，我才不管它高产高销那一套！”火腿包说，“虽然我一年做出来的火腿，远远比不上那些大企业做出来的量多，但我敢拍着胸脯说，我的宣威火腿是最正宗的！我做的不是火腿，是我们家祖传的技术。为了不让这个方法失传，我做火腿从来不藏着，大家爱来看就来看，我还鼓励来看的人拍成视频放到网上！一门技艺，要保护它，你就绝对不能藏着，越多人知道越好，这样才不会失传，要是失传了，你祖宗代代传下来的东西就没有了，这个更让你祖宗难受……”

　　听着火腿包的话，我就觉得火腿包这人根本不是一个卖火腿的，他应该入选宇宙政治局常委。

　　“以后你的火腿，定期给我送来。”倪柏木看着火腿包，“你的火腿才叫真的火腿。”

　　“看得出兄弟，你也是个识货之人！”火腿包相见恨晚地说，“我一见你就特别投缘，我认你这个兄弟了！兄弟，就这么定了！”

　　后来，火腿包没待两天就走了。火腿包走后，倪柏木便一直看着火腿包留下来的那条“极品云腿”发呆。

　　“火腿包才走你就失魂落魄。”我挖苦倪柏木说，“你不会爱上人家了吧？”

　　倪柏木就瞪了我一眼。随即，他说：“我在想他说的那句话。”

　　“哪句呢？”

　　“一门技艺，要保护它，就绝对不能藏着。”倪柏木看着云腿，若有所思地说，“这句话让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也想起了倪家菜只传男不传女，只传嫡子不传庶出之子的规矩……”

　　“倪家菜走到今天，只剩我这么唯一一个传人，和这个落后的规矩有一定的联系。”倪柏木忧心忡忡地说，“其实在此之前，我也一直信奉秘制和特制，很多菜谱，我都没有教给小杜他们……所以我在想，天有不测风云，如果哪天我突然出意外……”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我打断了倪柏木，不满地说，“什么叫突然出意外，呸呸呸。”

　　“我说的是实话。”倪柏木看着我，无奈地说，“如果哪天，我走在路上，突然掉下个广告牌，我就这样没了，那么，倪家菜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让它起死回生了，就像恐龙一样，说没就没了，只剩一副化石架子凭吊，这才是最让人悲哀的事。”

　　“所以呢？”我期待地看着倪柏木。

　　正如同我猜测的一样，倪柏木用笃定的语气说：“我决定将所有的菜谱都教给小杜他们，只要是愿意学倪家菜的人，我都愿意教，不论是庶民菜还是官府菜，都会毫无保留地传授出去！”

　　一条宣威火腿，竟然让倪柏木扭转了观念，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传统宣威火腿要感谢火腿包，倪家菜的传承也要分一半的勋功章给火腿包。

　　于是，小杜和厨房里一些想学倪家菜的学徒，挑了一个日子，正式向倪柏木行了拜师礼。

　　倪柏木也不算白活了。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倪家弟子”，孙易感慨万千地说：“还不到三十就成了掌门，还有这么多徒弟，命犯天煞孤星都值得了。”

　　“你咒谁呢？”我不满地说，“谁孤星了？你当我在你旁边是死的啊？”

　　我知道孙易最近心情不好。自从孙易和张巍因为张丫丫的事情分手后，张巍一点也没表现出挽留她的意思。并且最近一次采访，孙易遇到了一点困难，于是想着张巍和被采访人的关系还行，便想让张巍帮她搭个线，说两句好话。

　　张巍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并认为没有义务帮助孙易。

　　“商人重利轻离别。”孙易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你别一竿子打死。”我不服气地说，“我也是做生意的，我轻离别吗？啊？！”

　　“你这人最近怎么什么都要顶我一句？”孙易有些不悦了，“你是卖千斤顶的啊？”

　　说完她就撒手走了。

　　算了，我不和这人计较。我撇撇嘴，心想，最近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是不是荷尔蒙失调啊……

　　可孙易还没走到街角，就一个掉头走了回来。

　　我就看到她举着手机，走到我面前，一脸傻掉的表情。

　　“钱包被人偷啦？”我揶揄她说。

　　“奶茶高……”孙易结结巴巴地说，“出……出车祸了。”

　　因为客人已经开始慢慢来了，我有些抽不开身，于是便让孙易先去，我忙完了店里的事就跟着来。

　　这些天因为各路媒体的宣传，以及秦为书的全伊集团大力的推广、投放的广告，“银杏路8号”的客人明显多了不少。因此常常我一个中午忙于各种事，大厅完了去包间，包间完了又去大厅，连喝口水都没时间，更别提打电话关心一下别的事情了。

　　以前闲得心慌，现在忙得放个屁都要见缝插针。以前是心累，现在是心累身体更累。

　　在我最后解决了一桌客人因为埋单，在大厅竟然打起来的事后，才有时间打电话给孙易询问一下奶茶高的情况。

　　但我没想到，孙易要面临的事这么狗血离奇。

　　电话那头孙易的语气怪怪的，面对我的询问，她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就知道了。”

　　于是我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嗖嗖地赶去了医院。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失忆了，只记得起一个人的名字，你会选择记得谁？

　　是的，奶茶高失忆了。

　　并且他只记得孙易一个人。

　　从外地连夜赶来的奶茶高的表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诉我：“我哥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全身多处骨折，昏迷了整整两天。”

　　接下来，孙易在送我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表情复杂地说：“后来他醒来了，却记不得身边的所有人了，偏偏就只记得起我的名字，随后，他的家人就托朋友联系到了我……”

　　“真的假的？”我有些不相信，“拍韩剧哪？”

　　我便走到包成了木乃伊的奶茶高跟前，此时他正目光呆滞地看着吊瓶。

　　“奶……”我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奶茶高表妹，赶紧改口道，“Hi，高仓健，还记得我吗？”

　　奶茶高的眼珠缓缓地转了过来，看着我，吃力地辨认着，随即摇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会吧？”我有些不相信，便说，“这太扯了。”

　　“还有更扯的。”孙易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他说我是他女朋友，然后他家里人就说他现在不能受刺激，让我假装是他女朋友一阵子。”

　　“开玩笑呢吧……”我啧啧称奇，然后看到孙易的表情，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顿时惊讶地问，“那你同意了？”

　　“我也不好说什么。”孙易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求救般地看着我，“那你说我怎么办？”

　　我就彻底地无语了。

　　韩剧有三宝，车祸失忆治不好。这完全可以拍成最狗血离奇的韩剧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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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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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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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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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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