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就吓得我不要不要的,赶紧问:“又有流行病啦?”
“不是。”我的邻居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上个租客不爱干净,弄得一屋子的蟑螂,我就请了专业的除蟑螂公司来除蟑螂。”
“那就好。”我悬起的一颗心总算平稳地放了下来,但立刻我又想到了小苹果,“对孕妇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吧?”
“你怀孕了?”我的八婆邻居顿时就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我没怀孕。”我支支吾吾,艰难地说,“是……我朋友怀孕了,今天晚上她来我家做客。”
这时,专业除蟑螂公司的专业人员就转过身来说:“我们用的是最先进的超声波除蟑螂,不会给孕妇造成任何危害的。”
“那就好。”我拍了拍胸脯,又说了一遍,“那就好。”
当我到店里的时候,正看到倪柏木一脸严肃地对着干杂商说话。
“这是什么烂豆豉!”
倪柏木愤愤然地把才送来的一批豆豉摔在桌上,对我抱怨道:“根本就没有豆豉的香味。”
我就将信将疑地尝了尝。
“一直用的不都是这种豆豉吗?”我有些不解地问倪柏木。
“你吃过陈年豆豉吗?”倪柏木问我。
我摇头,有些羞愧地说:“基本上吃的都是这种干杂货色,所以你向我抱怨,我也不懂你到底纠结个什么劲。”
为了推广倪家菜,秦为书安排了一次美食界较为盛大的推广会。也就是两个星期后,各路的老饕和美食家都会汇聚在这里,为倪家菜造一次最隆重的声势。
这段时间,我和倪柏木夜以继日地安排菜单,终于在前两天决定了这次牡丹宴的菜式。
其中就有两道菜要用到豆豉,分别是倪家菜的四大酱料之一杏鲍菇豆豉酱,和新菜豆豉鲮鱼油麦菜。
不要小看这一粒粒黑不溜丢的豆子,它是整道菜的灵魂,提味的关键。如果豆豉不好,那么这两道菜都坏了。
“这种豆豉是不会做出好菜的。”倪柏木的脸色终于有些缓和,叹了一口气,“我得去一趟永川。”
菜式因豆豉而有味,永川因豆豉而闻名。并且在不少川渝菜中,豆豉都是不可或缺的调味品,甚至有无豉不成席的说法。在豆豉的所有产地中,以发源地永川的豆豉最为纯正和优质。
“那你走了,这些天厨房的这群人怎么办?”我有些担忧小杜能不能撑起大局。
“去不了几天的。”倪柏木说,“这些工业快速发酵出来的豆豉不能用,但我认识一家用传统方法做豆豉的人,因此这次只是去挑选一下到底用什么年份的最适合。”
看着我仍然忧心忡忡的样子,倪柏木只好继续宽慰我说:“你别担心,还有我……呃……曾敬川在呀。”
我知道他想说“我爸曾敬川”,但他活生生把那个“爸”字给吞下去了。
毕竟有些东西,十几年了,不是说化开就能化开的。
不过坐飞机去千里之外,只为买豆豉,这种行为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一桶几十块钱的豆豉,买回来都是黄金的价格了,这种事也只有倪柏木这种疯子才做得出来。
但秉着对食物的尊重,我这个吃货也不好反对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倪柏木去机场,赶最近的一趟班机飞重庆。
“这两天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我叮嘱小杜和副厨说,“一定得打起精神,谁要是出了乱子,我就让谁当着全体人的面表演吞炒勺!”
好在很多秘制菜的菜谱,都因为上次火腿包的话,让倪柏木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了小杜。并且用倪柏木的话来说,小杜还算一个靠得住的徒弟,除了年龄有点小,阅历有点浅外,做事情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是淡季,后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我万万没想到,倪柏木刚走,后厨没出事,家里却出了大事。
对于我来说,丢钱包、摔跟头都不是大事,我指的大事是,那天一回家,就看到了地上六七只死蟑螂,另外还有一些随着灯光的亮起,仓皇失措地往沙发缝、床缝,以及各种能钻的缝里钻。
我就一声尖叫炸裂了,牵着小苹果就玩命地往楼下跑。
这时,我就想起了早上的那支专业除蟑队。
没错,是对孕妇没害,还用的是最先进的超声波,但是居然把蟑螂全部赶到我家来了!
我就在心里把邻居和专业除蟑队轰炸了一万遍。
“怎么办?”小苹果无助地问我。
“凉拌!”我咬牙切齿地说,“明天早上再打电话,让他们找个更专业的公司呗!”
偏偏这天下雨,骤然降温,小苹果和我站在楼道里,有些瑟瑟发抖。
偏偏我这副狼狈相,被刚好回家的辛夷看到了。
“怎么了?”辛夷有些奇怪。
于是我就把专业除蟑队的战绩告诉给她听了。
辛夷笑得一点也不遮掩,这一点我喜欢,不做作的姑娘,可偏偏要对“银杏路8号”宣战。
“要不今晚上你们来我家住吧?”辛夷看了看小苹果,“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冒着雨去找旅馆,感冒了就不好了。”
在辛夷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后面的话我觉得还是挺有道理。
小苹果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已经开始显露了。虽然乍看看不出来,但是也许辛夷也听说了小苹果的事情,因此她的贴心让我觉得她真的很不错。
可惜偏偏是情敌。
进了辛夷的屋子,还是一股咖啡豆的香味扑鼻而来。
“巴拿马瑰夏。”看着我刚好走出浴室,辛夷问我,“要不要来一杯?”
我冲完了澡,感觉还是洗不去刚才看到满屋蟑螂头皮发麻的感觉。但是一走出浴室,闻到满屋的咖啡香后,顿时让我松弛了不少。辛夷用的是虹吸式咖啡壶煮咖啡,姿势也极为熟练和专业。
其实我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是听到是巴拿马瑰夏,顿时我便有了一点好奇,点点头,说:“来一点吧。”
瑰夏,是最近几年来火起来的一种咖啡豆,因为口感好,味道浓郁,产量却极为稀少,被誉为“超越蓝山的王者”。简单来说,就是咖啡中的西湖龙井。曾经我只喝过一次纯正的蓝山,对那种香醇的口感一直念念不忘。可是因为种种令人遗憾的原因,我从来没尝试过真正的瑰夏。
辛夷明显是个咖啡发烧友,她的瑰夏应该是真瑰夏。
“要加奶吗?”辛夷问我。
我想了想,说:“不加。”
“加糖吗?”辛夷继续问。
“不加。”
“真是识货。”辛夷挑了挑眉毛,把一杯用100cc陶瓷杯装的瑰夏放在我面前,说,“瑰夏最适合单品了,单品王者。”
我就端起了眼前这杯纯瑰夏。
瑰夏一入口,顿时我觉得今年我都不用喝咖啡了,因为已经“除却巫山不是云”了。那是一种带着一些独特花卉香和浆果香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好像穿梭在热带湿热的雨林中,并且有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各种花果味的层次多变,有时让人觉得是樱桃和玫瑰的味道,但回口的一瞬间又变成了柠檬和松木的香味,除此之外,还综合了一些其他的花果香,让浓郁的咖啡香味中,夹着许多明亮丰富的口感。
这真的是一款可以用上所有形容词来赞美的咖啡。
听我形容完后,辛夷便惊异地看着我。过了许久,她脸上带着赞叹的表情,说:“之前我在意大利的时候,接触过一个美食家,我问她,你迄今为止,接触过味觉最敏锐、最丰富的人是谁。当时我以为她会说一些名厨的名字,她却说了你的名字,她还很幽默地说,幸好种小树不会做饭,否则一定是世界顶级的厨师。曾经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说着玩的,但现在亲眼所见,真的和她说的一样。你知道吗,这杯瑰夏,能品出这么多口感的人,要么是专业的咖啡师,要么就是特别着迷咖啡的人,偶尔品咖啡的人要喝出这么多的口感,一定是味觉极其敏锐丰富的人。”
这么赤裸裸的表扬,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难怪倪柏木要选择你。”辛夷敬佩地说,“我真的自愧不如。”
太直白了。幸好灯光不算亮,要不然我的脸红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对了。”我好奇地问她,“是谁告诉你我的事的?”
“她的英文名叫Jane。”辛夷说,“中文名叫……温馨。”
“温馨!”听到这个名字,我顿时一下站了起来,大叫道,“食客甲!”
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于是那天晚上,不知道是咖啡带来的提神作用,还是从他人口中听到故人的名字,我和辛夷就温馨这个人,聊到了半夜两点。直到最后,辛夷提到了叶远方。
“难怪所有优秀的人才都跑到‘银杏路8号’去了。”辛夷感叹道,“叶远方当时去的时候,我都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高级餐厅的主厨,会跳槽到一个落差这么大的餐馆去,现在和你聊了这么多,就连我也想来‘银杏路8号’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对你有好感,真的……”
辛夷说到这里,我就在心中暗暗地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吃货和厨子之间的互相吸引?
“不过说到叶远方这个人啊……”辛夷吃了一口曲奇,“以前我以为他是一个很冷酷的厨师,但有次,我竟然看到他在你们‘银杏路8号’的后门喂流浪猫,好几只流浪猫围着他转悠,他也没觉得猫脏就嫌弃,而是耐心地看着猫吃完,又把盘子收回了屋里去……”
终于提到叶远方了。我在心里暗暗地说。
一提到叶远方,辛夷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欣赏。她捧着马克杯,喝了一口热水,说:“其实,我在味悦做主厨的这些日子,听味悦的人说,叶远方虽然私底下是个啰唆八卦的人,但一旦牵涉到后厨,还有食材的问题,他就会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能把老板当成小学生来训……”
辛夷就开始讲叶远方在味悦的种种趣闻逸事,还有他和Dodo的那段陈年情事。我可以从她的脸上感觉到她对叶远方的仰慕,这种表情,就像她刚来的时候,看倪柏木的眼神一样——带着一丝小女生的欣喜和激动。
到最后,我终于憋不住了,脱口而出:“那个,有个事,我一直想向你求证一下……”
“什么事?”辛夷问。
“哈哈……”我挠了挠头,然后嘴唇一咬,“就不拐来拐去的了,那啥,你是不是……喜欢上叶远方了?”
辛夷顿时就呆住了,她愣了愣,过了很久,犹豫着说:“这个……”
“没事。”我赶紧说,“我嘴很严的。”
“那么……好像……有那么一点……”
今天的灯光实在太昏暗了,我实在看不清辛夷有没有脸红,但我看得出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羞涩。
在辛夷说完后,我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于是屋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你看!其实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喜欢叶远方才是正常的……”我赶紧说,“你看我们店里的那几个女孩,成天围着叶远方叶厨叶厨地叫,谁理睬倪柏木啊。说到倪柏木,倪柏木这人,一开始你喜欢上他,是因为你不了解他,当你了解了他后……”
我顿了顿,坚定地说:“你一定会打他的!”
辛夷就笑了。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了。
“所以说……叶远方就不一样了,当你因为了解一个人,开始慢慢喜欢上他后,那种喜欢才是真的喜欢。”我趁热打铁,“那次发了照片给叶远方以后,你们聊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聊……”听到这里,辛夷有些失落,“我给他发了几次消息,他都不理会我。”
“不会吧!”我有些不相信。那次叶远方都那样调戏辛夷了,白痴都看得出这两人来电了,怎么他就不理人家呢?
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我暗暗地想。
于是没过两天,远在国外的叶远方用视频给我炫耀他才做出来的一份risotto时,我便问了他为什么不理辛夷。
“辛夷?”叶远方把摄像头对准risotto,问我说,“你在说什么啊?”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盘让人垂涎欲滴的玩意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就是辛夷啊,‘银杏路8号’开张时我叫你加的那个号,给你发照片的……还有,能别把镜头对准这盘烩饭吗?我有点饿……”
“那个是辛夷?”叶远方顿时恍然大悟,“我说是谁呢,怎么每次发消息都不凑巧,不是我睡了,就是我在做菜……而且你说吧,这消息就发一个‘hi’,我怎么接话,你教教我,怎么接话……”
镜头还对准那盘risotto。我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于是我干脆抓过了旁边的一袋饼干,一边啃一边和叶远方继续对话。
“是吗?”我说,“难怪人家说你不理她……你知道吗,昨晚上我去她家了,其实我觉得辛夷这人真的不错,你看你也一直空窗,要不你凑合凑合?”
“不行!”叶远方断然拒绝,“你太过分了,知道你最近穷,但你想要媒人红包,为什么要算计到我头上?”
“我不是想要媒人红包。”我继续就着他面前的那份risotto吃饼干,并且认真地说,“我发誓我不是冲着红包来的,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你的人品?不是已经被你吃了吗?”叶远方不屑地说,“但我还是不接受你的这个提议,你不就怕她抢走倪柏木吗,用得着拿我来做挡箭牌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我想了想,“我承认是有一点这个心理,但是你看,你不是最喜欢自立自强的女性吗,辛夷就是你喜欢的这类啊。这几天接触下来,我发现她这个人真的不错,单纯,性格还特别好,而且她和你一样,也擅长西餐料理,你俩结合起来,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琴瑟之好,鸾凤和鸣,夫唱妇随,佳偶天成,共挽鹿车,福禄鸳鸯,双宿双飞,同床共枕,早生贵子,儿孙满堂……呃……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
我是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词语都用尽了,但叶远方还是不为所动。
最后,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说:“行了,我要睡觉了……”
就这样,叶远方掐断了视频。
“嘁!”我还不甘心,愤愤地打开语音喊,“你就装吧,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来找我哭!”
“你在号什么呢?”
正当我和叶远方隔着一条亚欧大陆,就辛夷这个话题隔空对吵的时候,突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
我扭头一看,倪柏木正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笑。
“倪柏木!”我顿时扔了手机就扑上去,像一条乌贼一样手脚并用地把他缠起来,要不是旁边有人,我都想狠狠地亲他一口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倪柏木看着我,眼神里都是温柔。
正当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要问我“是不是想我啦”“有没有想我”之类的话时,他却阴笑着问:“你是不是又长胖了?沉了这么多。”
我当时真的觉得,世上有福气消受他的,只有我这枚脾气这么好的女子了。
在和倪柏木一番互相抨击后,我们终于言归正传,说到了他带回来的豆豉。
倪柏木掀开装豆豉的坛子盖子,顿时一股豆豉特有的浓郁酱香和酯香扑鼻而来。正当我感叹不已的时候,倪柏木用干净的勺子取了一勺出来,放在一个碟子里给我。
碟子里的豆豉每颗都松软硕大,乌黑发亮,并有特有的细腻亮泽。我尝了一颗,一进口便感受到一种与市面上售卖的一般豆豉不一样的鲜美,并且咸淡适中,入口化渣,回口香甜。
虽然之前从未尝过这种豆豉,但我知道,这种豆豉才是真的上品。
“不知道什么样的杏鲍菇和鲮鱼才配得上这种豆豉。”我感慨地说,“再加上你的手艺,做出来的豆豉酱和豆豉鲮鱼,绝对完爆所有餐馆的同款菜!”
在我和倪柏木试完这坛顶级豆豉后,我才突然想起要给詹妮打个电话。
“差点忘记给你妈打个电话。”我一边给手机解锁拨号一边无奈地对倪柏木说,“你知道吗,你走的第一天,你妈想你,你走的第二天,你妈想你想你,你走的第三天,你妈想你想你想你,你走的第四天,你妈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走的第五天……”
“我妈想我想我想我想我想我?”倪柏木憋着笑接话道。
我让你妈自己做张Excel往下拉一拉,因为我实在说不动了……
虽然我形容得有些夸张,但这几天,詹妮的确成天往店里跑,还老是问我倪柏木什么时候回来,并且她叮嘱我,一定要在曾敬川不在店里的时候才通知她来。
她也坦承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敬川。毕竟是因为曾敬川的过失害死了她的父亲倪传一,这种事情和离婚造成的伤害不一样,是一种难以磨灭和原谅的过错。
可是好巧不巧的,那天我瞅着曾敬川刚教授和指导完烹饪技巧,他前脚刚走,我紧接着就给詹妮打了电话。
但我没想到曾敬川杀了个回马枪。
就这样,詹妮和曾敬川还是碰面了。
詹妮的脸上都是尴尬,她甚至尴尬得有些慌乱,把我给她倒的柠檬水都碰翻了。
显然曾敬川也看出了这种尴尬,于是他轻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地转身走出了大门。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吗?”我惋惜地看着曾敬川落寞离去的背影,对詹妮说,“招呼也不打一个吗?”
“用不着你管。”也许是我多嘴了,詹妮明显有些不高兴,斥责我说,“多嘴。”
我就知道,詹妮的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只要她一不高兴,那脸是说翻就翻,就跟体操里的连续空翻似的。如果再加个劈叉,那绝对可以入选花式翻脸纪录了。
这老年人,还有一颗千金少女心,真是难得。
不过我认为曾敬川和詹妮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既然詹妮板着脸出了门不给面子,我就打了个电话给孙易。就在我无比期待地邀请她来试豆豉鲮鱼油麦菜和豆豉酱时,没想到她竟断然拒绝了。
“你晚上要加班赶稿?”
“今天不加班。”
“那你要去健身?”
“今天休息一天。”
“那你要去相亲?”
“……也不相亲。”
“那你干什么?”
“用不着你管!”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我说“用不着你管”了。
我就觉得我是不是该去翻翻皇历什么的,看看上面是不是写着“今日忌管闲事”。
不过在我的追问下,孙易总算告诉我,今天她要推着奶茶高出去走走,因为医生说看到熟悉的场景,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我就深深地觉得,是不是明天地球要炸了?
不过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强。在“银杏路8号”高峰期过后,我就跑去了医院附近,准备去看看到底孙易推着奶茶高是个怎样的场景。
就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我看到了孙易正坐在奶茶高旁边,细心地喂水果给他吃,其间奶茶高不慎把苹果掉到衣服上了,孙易还帮他捡起来,然后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是一对恩爱小夫妻。
这一幕看得我很是感动,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看的一部老韩剧《冬季恋歌》。于是此刻在我眼前,我仿佛看到了戴着眼镜的裴勇俊·高和崔智友·孙正在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而此刻那首经典的旋律幽幽响起。
看得我真想租一车雪花来撒个漫天遍野。
可是我没有撒雪花,而是准备悄悄地离开了,因为我特不想破坏这种气氛。虽然我和孙易是损友,但奶茶高对她的确是真爱——尽管脑子不如她好用。但这个世界,什么都好求,什么都能用钱买到,唯一难求的就是真爱,并且是历经风雨打击、语言打击、失忆打击以及各种打击的真爱。
我记得有人对我说过,人和人,别太计较什么配不配的问题。一块钱的打火机也能点着几百块钱一包的烟,一桌上万的菜它仍旧离不开一包几块钱的盐,所以感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饥饱冷暖自知,只要你觉得美味就好。
相信孙易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这几天一直都守着奶茶高。
就在我准备偷偷溜走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的手机铃声特别独特,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一直不停地重复着——开饭啦!开饭啦!开饭啦……
简直成了我种小树的个人标识。
就这样,在高分贝的铃声下,我军暴露了。
“别躲了……”就在我手忙脚乱掏手机准备摁掉的时候,孙易推着奶茶高,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干吗偷偷摸摸的?”
“嘿嘿……”我笑得有点尴尬。
电话是黄大福的秘书打来的。他让我抽个时间去黄大福那里一趟。
“好的好的。”我一边应着,一边挂断了电话。
“那个……奶茶高,你好!”我伸出手在恍惚的奶茶高眼前晃了晃,“Hi,hello?还记得我吗?”
奶茶高还是摇摇头。
“以前的很多人和事,他都记不得了。”孙易落寞地说。
“但人家记得你啊。”我拍了拍孙易的肩头,“你看,多浪漫。”
孙易就笑笑。
这个时候,奶茶高就指指我,问孙易说:“她是谁?”
“她啊?”孙易蹲下来,视线和奶茶高保持平行,说,“她是种小树,以前特喜欢去你那儿买奶茶喝……”
解释的整个过程中,孙易都保持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实在让我唏嘘不已。
“好啦我走啦。”我实在不好意思做电灯泡了,于是对这两人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忙呢,刚才黄大福的秘书给我打电话来,让我去他那儿一趟。”
“种小树……”奶茶高冲我摆摆手,“再见。”
接着,我就去了黄大福那儿。
我就知道没好事,一进门,黄大福就开门见山地让我给他们设计婚宴菜单。
我赶紧摆摆手,想了几个理由推托了。
其实我并不是不缺钱了,而是自打连胜消失后,小苹果就一直在问我连胜去哪儿了,很多时候我都答不上来。
“他不要小宝宝了吗?”小苹果惆怅地抚着肚子问我。
我只好用善意的谎言骗小苹果,说连胜暂时去别的地方了。
“和叶远方一样远吗?”
“是的。”我哀伤地说,“和叶远方一样远。”
“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说……2月30号就回来了。”
看着天天翻日历看2月30号什么时候来到的小苹果,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而且就算告诉她真相了,她也理解不了连胜的心情。
因此为了不让小苹果知道连胜要结婚的事情,我拒绝了黄大福邀请我们设计婚宴菜单的请求。
黄大福顿时就不乐意了,他喷着烟,用戴着金戒指的手敲击着名贵木料的茶几桌面,不满地说:“怎么,馆子做出名气了就不做我的生意啦,那你开个价!”
“不是钱的问题。”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跟黄大福解释,只好说,“因为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我们的大厨实在抽不开身——”
“不用抽开身,设计个菜单而已。”黄大福还是很不高兴,粗暴地打断我的话说道。
我就只能把恭维话用巨型矿山车拉来,然后简单粗暴地倾倒给黄大福。
最后,我甚至大大违背良心地说出了“黄总你这么有学识和修养”之类的话。
从黄大福家里走出来后,我整个人都感觉快变质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回去一定要买一本《论演员的自我修养》来充实一下自己。
就在我刚走出黄大福家门的时候,我接到了连胜的电话。
“老板娘。”连胜的声音有些严肃,他说,“能去后面的山坡那里吗?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对于连胜严肃的语气,我感到很是奇怪,于是问:“什么事?”
接着,我便听到连胜压低了声音说:“先去山坡等我吧,就是那次小苹果把我推下去的地方。”
五分钟后,我便在连胜第一次亲小苹果的地方见到了连胜。
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面,这货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外形上的变化就不说了,主要是他整个人的气色和精神状态,就跟连续熬了一个月通宵没捞着一个完整觉的人一样。
“小苹果还好吗?”
“挺好的。”
“嗯……那就好……店里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越来越忙了。”
“忙是好事……”
这时,我有点忍不住了,问:“你叫我来不会就是问这些吧?”
“不是……”连胜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师父,所以先告诉你……那天我听到了黄大福家的保姆在和隔壁的一个老保姆聊天,那个老保姆的年龄,五十岁上下,老保姆说,当年她帮佣的那家人,有一件特别蹊跷的事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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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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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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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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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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