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倪柏木的嘴巴不知道是不是被强力胶水给粘住了,让我差点就唱出来“啊……善变的眼神紧闭的双唇”。
“你今天不告诉我辛夷是谁,就别想回房间去睡觉。”回到家里,倪柏木还是紧闭双唇,让我不禁有些恼火,于是干脆锁了他的房间门,随后我把钥匙猥琐地扔进内衣里,随后拍拍胸口,说,“够胆的就来拿,要不你就告诉我辛夷是谁。”
此时,我心里想的是,有种的你就来拿啊。
正当我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倪柏木的时候,倪柏木缓缓地朝我伸出手了。
他说:“把钥匙给我。”
“给你?”我用一副赢定了的表情说,“不给!”
“我再说一次……”倪柏木仍旧毫无表情,“钥匙给我。”
“哈,给你也行……”我又拍拍胸口,得意地说,“那你得告诉我,辛夷是谁,要不今晚你就睡沙发……”
可我话还没说完,得意劲儿还没过去,倪柏木就一把拉过我,随即做出了一个让我傻掉的举动——他直接把手伸进了我的内衣里。
我就这么眼睁睁、傻了吧唧地看着他从我的胸口里掏出了钥匙。
“真小。”掏出钥匙后,倪柏木还不忘恶毒地补刀一句,说,“我说你这肥肉怎么该长的地方不长呢?等比赛完拿到奖金后,你还是去用自体脂肪隆个胸吧。”
我完全傻了,最后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地大叫:“倪柏木你活腻了吧?!”
“滚。”倪柏木一抬手,轻轻地推开了张牙舞爪冲上来的我,随后走进了厕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正当我守在门口,咬牙切齿地准备等倪柏木出来后给他狠狠的一击时,厕所里传来了倪柏木的声音。
“我说你就这么守在门口……”倪柏木用淡淡的声音说,“是不是想要进来一起洗啊?”
我顿时满面通红,觉得这宇宙是不是快要爆炸了。
并且那天晚上,我坐在床沿上,不停地拉开衣服领子看胸口,然后质问了自己一夜,真的有这么小吗?
喵了个咪的!
“你知道辛夷是谁吗?”第二天,我来到“银杏路8号”,问了连胜后又问叶远方。但两个人均表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真是撞鬼了。我就把那天那个叫辛夷的女孩给我解围的事情告诉给了两个人。
“也许她一直就跟踪着你也说不定。”连胜一反常态,一脸认真思索的表情,说,“所以那天才恰好出现帮你解围。”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充满疑惑地问连胜:“你师父在食为天这么多年了,难道就没交过女朋友什么的?”
“没有。”连胜一副你懂的表情,“师父那个人,在你之前,食为天的人都在赌他的性取向。”
“那你赌的什么?”我好奇地问连胜。
连胜犹豫了一下,艰难地说:“我坐庄。”
“行啊。”我有些崇拜连胜,“超胆侠啊你,你的胆是不锈钢做的吧?”
就在我还疑惑辛夷是谁的时候,詹妮来了。她一来,就把整个话题都带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詹妮手上拿着一沓文件,一进店里就眉飞色舞地说:“我注册的公司批下来了。”
我没想到詹妮还真去注册公司了,于是拿过了营业执照仔细一看,上面果然赫然写着“威基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威基基?”我有些疑惑地问詹妮,“这是什么名字?”
“这是夏威夷的一个景点。”一旁的倪柏木定定看着詹妮,回答我说道。
詹妮就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竟浮现出了两朵红晕。她说:“其实我的梦想,一直都是和我爱的人在Honolulu(火奴鲁鲁)定居,开个小小的餐馆,每天收工后就在Waikīkī(威基基)的海滩上散步,不争名不夺利,多美好的一件事……”
这个时候,倪柏木就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这件事。”
“那当然了。”詹妮不满地说,“虽然我和曾敬川感情不在了,但我的梦想还在啊,谁也说不清我会遇到谁,搞不好我的Mr.Right下一秒就出现了呢……”
詹妮的话还没说完,曾敬川就站在了门口。
哈哈,真是不能说。我心里暗想,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
看见曾敬川,詹妮的脸色大变,脸上的那两朵红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不知所措。
“恭喜你。”曾敬川深深地看了一眼詹妮,随即转过身,不卑不亢地对倪柏木说,“下个星期就是总决赛了,我来这里,一个是想恭喜你,另一个是想告诉你,辛夷是味悦的新主厨,将会在后天代表味悦出赛……”
说完这句话,曾敬川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倪柏木母子二人一眼,离开了“银杏路8号”。
又是辛夷!我心里呐喊道,究竟这个人是谁啊?
“辛夷是谁?”在倪柏木黑着一张脸走进厨房后,我偷偷地把詹妮拉到后门,问她,“你和你儿子都不对这些事情交流的吗?”
“我也不知道。”詹妮耸耸肩,从包里拿出粉盒,一边补妆一边说,“你知道的,倪柏木一向不愿意和我交流这些事,他的性格就是那样,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什么沟通都不愿意和人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曾敬川当年离婚的事情伤害到了他,所以导致他不愿意跟人做感情上的交流,也导致了他的菜没有感情……所以冯澜曾经对我说过,倪柏木什么都好,天赋极佳,味觉也比常人敏感,但就是做菜没什么感情……就是……没有那种温暖的感觉,虽然吃起来温度合适,却冷冰冰的……你懂吗?”
“好像懂了一些。”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回答道。
“但自从离开食为天和冯澜后,他的情况好很多了。”詹妮啪的一声合上粉盒,说,“其实我并不赞成他在小饭馆混日子,但看到他来这里后,状况好像好了很多,我也开始放心了一些……”
我就笑得有些尴尬,然后在心里暗暗地重复,小饭馆、混日子,小饭馆、混日子……
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想到在詹妮眼里,我这个还是小饭馆啊。想到这里,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哦对了……”詹妮拿过我手里的文件,在手里扬了扬,话题一转,说,“我的公司注册了,现在你是不是该和赵富贵解约,然后让我签了小苹果?”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说:“有了你那句话我才去注册公司的,你可得赶快和赵富贵解约。”
詹妮这句话真的让我伤透了脑筋。
为了和赵富贵解约,我想了无数个理由,其中包括我这个监护人太忙不能跟随,以及小苹果最近状态不好不适合那个圈子等等,我差点还动了给小苹果伪造一份癌症病例的心思。
但一切借口,在赵富贵前来找我汇报小苹果最近几个通告的时候,都化成了嘴边的一声叹息。
“过两天,我会安排赵小姐去乐平乡商演,乐平乡是最有钱的一个乡之一,为了拿到这个演出,我是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陪他们领导喝了多少瓶白酒,赔了多少笑脸才有的这个机会。还有,下一次商演是给梦娜服饰做平面模特拍照,梦娜服饰的老总是我朋友,他专做各种中老年服装,质量特别好,这两次商业活动你看你的时间,是不是跟随,如果不跟随,我可以帮你照顾好赵小姐的……
“我天生就是个穷小子,我妈早就死了,我爸是个水泥工,记得在我二十岁那年,有个表演团来我们那里演出,我从幕布的一个洞里爬到了后台,曾经以为明星是最风光的我,在看到了经纪人的大气和淡定后,就决心要做个成功的、专业的经纪人。十多年了,为了这个梦想,我攒了十多年的钱,去经纪公司工作了十多年,虽然只是在公司做司机……但如今我终于有了一家自己的文化娱乐公司,对此,我对你和赵小姐表示深深的感谢……”
说到这里,赵富贵就站起来,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着赵富贵诚恳的样子,以及他的种种努力和不易,我实在有些不忍心突然提出解约。
可最后,赵富贵说到下一场演出是给某香肠厂厂长儿子的生日宴跳舞时,我还是狠了狠心,对赵富贵提出了解约的想法。
我说:“赵总,我知道你很努力,你也很为我们着想,我实在是非常感动,你实在是很不容易,但其实你现在给我妹妹规划的路线和发展,一点也不适合她。你看,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你老是安排一些乡镇演出和中老年服装模特的活给她做,是不是有些太……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暂停一下这方面的合作?”
我的话刚说完,赵富贵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凝固了。
“种小姐,”赵富贵显然不同意我的这个提议,他有些急了,“这个要一步步地来,你看,你总不可能一口就吃成个肥猪吧,我们肯定要从这些慢慢发展到正式的舞台演出的,以赵小姐的实力,能上月光大道也说不定……”
“呃。”我本来心里还有些动摇,但一听到最终目标是上月光大道,就立马当机立断了,“要不我们还是解约吧,损失你开个价,不出太多我会赔偿你的。”
赵富贵还企图说服我,但我死咬着解约不愿放了。
“那好吧。”赵富贵还有些不甘心,“如果要解约的话,算上我给赵小姐造型、拉关系的各种投资,赔偿金大概十五万的样子。”
“啥?!”我差点把桌子扑倒,“你这也太信口开河了吧。”
“因为我对赵小姐的投入实在是很多,专业造型、服装,还有专业的形体纠正。”赵富贵说,“因此我认为我可以帮助赵小姐一步步走上‘型人舞台’,然后走向全国性选秀和演出。”
听到“型人舞台”我就无语了。《型人舞台》是我们这里电视台开办的一个地方性选秀节目,各种低端和按本子演出,漏洞百出低俗至极,甚至有一期是一个头发吹成飞机头,跳了一段钢管舞的儿子对着镜头哭诉,说他妈患了癌症,高烧四十三度还在给他缝演出服。《型人舞台》我一直当成笑话来看的,网上的吐槽也是铺天盖地,如今赵富贵却要把小苹果弄上这个节目,我也实在无法想象我高烧四十三度缝演出服的样子。
“好了。”我只好对赵富贵说,“我考虑一下吧。”
当我把赵富贵最近的工作计划告诉给詹妮听时,詹妮脸上的鄙夷都可以把赵富贵打进冷柜一百遍了。
紧接着,我又说了赵富贵要求十五万赔偿金的事。
“要不你帮我们出一部分吧?”我诚挚地对詹妮说,“算我借你的。”
“啊?”詹妮脸上的笑一下就下去了。过了许久,她才说:“既然是你们要解约,那么就由你负责一切解约的事宜,赔偿金我是不会负责的。”
那傲娇的表情和倪柏木如出一辙。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虽然詹妮不愿意直说,但我估计她身上也没什么钱,因为前几天我都还看到她找倪柏木要钱来着。当时我以为是她身上没有现金,但没想到倪柏木告诉我她是真没钱了,所有的钱已经用在她自己脸上和身上了。
我只好找“银杏路8号”的人挨个借钱,但借了一圈,除了叶远方告诉我他身上有三万块以外,其他的都是穷鬼中的穷鬼。
我就无语了,“银杏路8号”能不能有个稍微有钱的人啊?
怎么办?我愁得不停地揉脸薅头发,感觉脸被我揉得又大了一圈,头都快成地中海秃了。
“老板娘。”连胜坐到我旁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赵富贵做得不好吗?为什么要和他解约?”
我就把赵富贵的未来计划告诉给连胜听了。
“啥?!”连胜听完后,反应比我还大,他激动地说,“我有个朋友就去了《型人舞台》做托,什么玩意,我那朋友不只没拿到报酬,还差点被搭档推下台阶摔死,还有什么乡村演出,你当初都没仔细考察一下就把小苹果签给他了吗……”
对此,我承认了我的错误,我这人大大咧咧,考虑不周全,实属一大缺点。但当连胜听说赵富贵要求的解约金是十五万时,顿时和我一样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走进了厨房。
背影落寞而又悲怆。
正当我和连胜在为小苹果的事情忧心忡忡的时候,肉商已经把我们才订的牛肉送来了。
平时“银杏路8号”是很少甚至几乎不做牛排的,因为牛排虽然好吃,并且还是西方政客们相见时的必备菜式,但这种纯西餐玩意成本太高,不大符合国人的每日餐饮习惯。并且作为西餐中最痛快给力的主菜,牛排要经过精细复杂的切割和煎烤等多道工序才能被端上餐桌,而且好的雪花牛肉太难求,稍微做差一点简直是自砸招牌,也对不起这些为了我们一张嘴而挂了的优质牛。但是这次,由于今天晚上有个神秘的客人包席,指定要吃西冷牛排,并且一点就是十人份,我们才不得不提前几天向肉商订牛肉。
但是肉送到了,对食材要求苛刻的倪柏木和叶远方却一脸的担忧。
“怎么了?”我和连胜一脸的疑惑。
“这个不是上等的牛肉。”倪柏木看了看牛排,皱着眉头说,“西冷牛排要的是上等的牛外脊肉,这个牛肉的肉色不够红润,脂肪颜色也不够洁白,并且脂肪的厚度也太厚了一点,如果硬要做的话,会非常影响口感和卖相。”
“那怎么办?”我转过身去问肉商,“还能重新送一点吗?”
“后腰肉只有这种了,我已经是挑最好的给你们送来了。”肉商无奈地说。
在倪柏木和叶远方的坚持下,我只好忍痛将牛肉退订。
那没有肉了怎么办?
我只好打了个电话给孙易。
孙易是个肉食动物,无肉不欢的程度比我还厉害,能达到一顿不吃肉就好像全世界都放弃了她似的。并且因为一次新闻,她认识了好几个牛肉商,还和其中一个肉商成了莫逆之交。再加上她最爱牛排这种纯肉料理,因此对于牛肉的研究,学什么都上手得特快的她不亚于叶远方这些学习西厨的专业人士。
听说我要好点的后腰肉做西冷牛排,孙易立刻就振奋了。她说:“我去,西冷牛排我最喜欢了,有嚼劲,吃完后那满嘴的肉香能回味一个晚上,我一个人能吃五份……”
一说到吃的孙易就喋喋不休,难怪我老是觉得孙易身上有一股气质特别吸引我来着。现在看来,这份气质就叫臭味相投。
并且孙易大咧咧的语气,让我放心了不少。看样子,这姐们儿已经从憨豆先生给她的阴影中走出来,开始逐渐恢复元气了。
“我帮你问问我认识的那个牛肉商。”孙易说,“他专做进口冷冻牛肉,上次我在他那里拿过上等的西冷,一斤只要一百多块……”
幸运的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于是两个小时后,庆幸每天都坚持给关二爷上香的我就拿到了上等的西冷肉。
除了西冷牛排,订餐的神秘客人还有一项奇怪的要求,那便是要做绿豆饼。对于叶远方来说,如果牛肉是好的牛肉,做西冷牛排简直是基本功而已,但要做绿豆饼,他就有点抓狂了。
“哪有牛排配绿豆饼的?”叶远方忍不住抱怨道,“西餐里牛排大多都是配土豆,配蔬菜沙拉也行,吃绿豆饼还是第一次听说。牛排本来就不好消化,再配上甜得腻死人的绿豆饼怎么吃,你教教我?”
“……真是异想天开。”叶远方叽里呱啦地抱怨着。
“或许他说的绿豆饼不是你想的那种中式甜点。”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倪柏木说话了。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张图片,是神秘客人发来的。图片上正好是几个类似煎饼果子般的东西,发图人还附字:绿豆饼。
果然不是叶远方想的那种甜点。我不得不佩服倪柏木的料事如神,都可以去摆算命摊了。
我便把图拿给倪柏木看,随即附带一系列的拍马屁。
但倪柏木完全不理睬我的马屁。看过图后,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对叶远方说:“你做你的牛排就行了,绿豆饼交给我来解决。”
于是我就看到倪柏木走出了厨房门,并换上了平时的便服。
回来后,倪柏木提着一袋去皮绿豆,走进厨房开始做他的绿豆饼。我觉得好奇,也走进了厨房开始看他是如何做出照片上的绿豆饼。
我看到倪柏木先把去皮绿豆瓣碾磨成绿豆面,然后加入面粉,用水和成面糊。接着他把面糊像摊煎饼一样摊开,往面糊上打了一个鸡蛋,又刷了一些甜面酱和蒜蓉酱,最后把焯过水的绿豆芽、生菜和黄瓜卷起来,就像墨西哥鸡肉卷一样,也像改良版的煎饼果子。
“你的口水都快掉进盆里了。”倪柏木淡定地一边摊着绿豆饼,一边说,“试一个吧。”
我便大喜过望,赶紧尝了一口这个试吃版的绿豆饼——一点也不腻,并且加上辣酱就更开胃了,让人绝对还能再吃一份叶远方做的西冷牛排。
绿豆是凉性,可以和牛肉的热性相抵消,虽然是新吃法,但这种吃法搭配得好,也可以变成一个新创意。
于是这份绿豆饼和西冷牛排的搭配,让我无比地期待起神秘客人的到来。
到了饭点了,“银杏路8号”也按照约定谢绝了其他的来客。
“今天有人包场。”我对来吃饭的客人一一解释说,“请明天再来吧,今晚招待不周,明天您来我们会送上赔礼一份。”
赠品是什么不重要,少赚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着食客失望的表情变得有了一些期待。
接手“银杏路8号”以来,我每天最大的幸福感就是来自看到这些食客满足和陶醉的表情,如果食客能对我说一声“你们的东西很棒”,我就更会觉得我的坚持没有白费。
神秘的客人迟迟没到,孙易却自己跑进来了。
“我们今天有人包场。”我看着孙易一脸茫然的表情,对她解释道,“下午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今晚有人包场,你要吃饭得等到我们打烊的时候一起吃了。”
“我知道啊。”孙易脸上的表情更加迷惘了,她说,“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到‘银杏路8号’等他。”
“谁啊?”我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孙易拿出手机,“陌生号码。”
“你没告诉他我们今天有人包场吗?”我再次好奇地发问。
“我说了。”孙易脸上的表情更加迷惑了,她说,“但那个人说就是他老板包的场。”
喵了个呜的!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就振奋了,说:“追你的?”
其实我后半句想说,可别又是憨豆先生那种人,但一看到孙易,我就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吞进去了,又噎得我伸长了脖子泪花在眼眶打转。
“你脖子伸那么长干吗?”孙易说,“吃干饼子噎着啦?”
正当我和孙易有一句没一句调侃着的时候,一辆X5停在了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手里还抱着一捧花,看上去有四十岁出头。我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戳戳背对着门口的孙易,说:“你看,是不是你的追求者来了?”
孙易就转过身,一下就张大了嘴巴。
“张总……”孙易也吃干饼子了,噎得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总?”我笑着,捅捅已经呆滞的孙易,悄声涮她说,“哈哈,张总,不会是给我们提供西冷的那个牛肉商吧,哈哈。”
孙易已经噎得不能说话了,拼命点头,最后艰难地挤出了三个字:“就是他。”
这个时候,这个被孙易称作张总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孙易跟前,把手里的玫瑰花递到孙易眼皮底下,并风度翩翩地看着孙易。
这不是一束普通的玫瑰花,而是一束价格昂贵的“路易十四”——这种稀有的深紫色玫瑰是传闻中拿破仑之妻约瑟芬皇后的最爱,在这个季节,每朵价值一百元左右。
这十二支,都可以买多少碗麻辣烫了。
我就觉得今天这份干饼子吃得我和孙易都快噎死了。
“告诉两个主厨……”我艰难地噎下冲到喉咙的话,转过身对小樱说,“客人来了,开工……”
接着,我转过身,看着孙易一脸瞠目结舌地接下张总手里的路易十四,随后整个人就迈不开步子了,跟被钉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似的。
我就赶紧把这还张着嘴的姐们儿的下巴给扶起来,然后把她推到桌子前坐下。
随即,我对小樱说:“关门……”
然后我又小声对露西说:“放歌……”
于是,随着一首《TheGirlFromIpanema》,我亲自调暗了灯光,并点起了香薰蜡烛。
“你好。”张总看着孙易,面带微笑地说。
“呃……张总……你好……”孙易整个人完全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要和张总握手。
“别叫我张总。”男人微笑着按下了孙易要握手的动作,“叫我张巍吧……”
孙易的舌头就打结了,说:“是……是的……张巍总……”
站在一旁的我,看着孙易这样子,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不会这姐们儿的智商又要下线了吧。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叫张巍的进口牛肉商,和孙易结缘皆因那次进口牛肉的采访。张巍最喜欢睿智的女性,尤其喜欢孙易这种学霸知识库型的,再加上孙易的高智商,说话的逻辑性极强,还有老孙式的直爽,更是一箭命中了他的靶心。这让他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孙易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后来得知了孙易是“银杏路8号”的股东之一,再加上叶远方的声名在外,于是他选择了在“银杏路8号”包场给孙易一个惊喜。
“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性。”张巍微笑着对孙易说,“第一次见面,你的直爽和睿智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你一点也不做作,我还记得,第一次采访,我让我的厨师给你做牛排体验一下,你一口气吃了五块……”
噗……站在一旁的我差点把胆汁都笑喷出来了。孙易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来孙易终于等到了她的真心人。这么久了,难得有人真心地不嫌弃孙易的食量和吃相。
可是当西冷牛排和绿豆饼端上桌后,从前在牛排这一块从来都不负众望的老孙,这次却彻底地败北了。
“牛排配绿豆饼不好吃吗?”事后,我疑惑地问孙易道。
“好吃。”孙易顿了顿,“但我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不下,三份就饱了……”
别的女孩顶多吃一份牛排配绿豆饼就已经饱了,两份就要翻白眼了,三份估计就要送医院了,但孙易三份只能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不下”。
“的确是个特别的女性。”我啧啧称叹道。
孙易就差点用旁边那块抹桌布当白绫勒死我。
“但是他为什么要用绿豆饼呢?”我有些疑惑地问孙易。
“这个啊。”孙易脸上又飞起一丝红晕,她说,“我采访他那次,我吃了五份西冷牛排,然后下午又饿了,街边一个老头正好拖着绿豆煎饼卖,我一口气买了三个……”
“三个……”我实在无语了,“人家别的女孩子都是吃两口就饱了,你是吃饱了还能再吃两口。”
孙易就狠狠地瞪着我,那副模样简直恨不得把我给生嚼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我还是挺为孙易感到由衷的高兴。
她看似铮铮铁汉,但实际上内心比谁都渴望爱情。曾经我用榴梿来比喻她,我说:“老孙,你就像一颗榴梿,外表看上去多刺坚硬,里面却柔软香甜,虽然闻起来让许多人避而远之,但真正懂你的人才会将你爱不释手。”
就是这么一个像榴梿一样的女人,我真的怕看到她尽全力去爱,结果却被伤得一蹶不振。因此经过了憨豆先生那件事后,我多怕孙易就此丧失了对爱情的渴求。
让我庆幸的是,憨豆先生事件并没有打击到我这个《水浒传》里出来的好汉姐们儿,她仍然对爱和未来怀着一颗炽热的心。
如果我是真的决定付出我的心/能不能有人告诉他别让我伤心/每一次当爱在靠近/感觉他在紧紧地抱住你/他骚动你的心/遮住你的眼睛/却不让你知道去哪里……
“……不过这次我不会急了。”孙易这次明显清醒了许多,她说,“我要好好地了解一下,我再也不想……”
眼看着孙易又要想起憨豆先生的那些破事,我就赶紧转移开了话题,我说:“要不你让这个张总专为我们‘银杏路8号’提供牛肉吧,虽然我们摊儿小,但我们的厨师特别牛……哎,你别走啊,我是说真的,你跟他说说呗……”
平心而论,张总的牛肉真的不错。
“你看人家张总,真是浪漫。”在回家的路上,我对倪柏木说起这件事,语气里都是羡慕。
我希望倪柏木能认识到这一点,并好好对我也浪漫一番,毕竟天天都面对铜墙铁壁,我鼻子已经不只碰出灰了,早就碰出鼻血了,再多碰碰,我估计脸都能给碰成纯平镜面了。
但倪柏木完全没意识到我的话中话,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女孩子都喜欢浪漫。”我小跑几步赶上去,企图继续说服他,说,“没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要是能讨女孩子欢心,你让她做什么都行。”
“真的做什么都行?”倪柏木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我。
“嗯哪。”我娇羞地点点头。
“那离我远一点行不行?”倪柏木瞟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又碰了一鼻子灰,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认为我们这样不是平常恋人应该有的状态,恋爱不是理所应当来点浪漫吗?没浪漫的底子,去个电影院也行啊,那么多电影院盖来做什么的,就是为了不会浪漫的男孩子追女孩子用的,买两杯饮料,买一桶爆米花……”
正当我专心致志,哇啦哇啦地对倪柏木说教的时候,倪柏木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以为倪柏木听进去了,准备给我来点浪漫,于是满心欢喜地说,“现在看午夜场也行啊,要不你等我查查,这两天有什么电影……”
我一边说,一边顺着倪柏木的目光看过去。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我们单元楼下堆着一堆行李,一个女孩正坐在行李上,另外有两个类似搬家工人的人在搬东西上楼。
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辛夷。
“倪柏木!”辛夷看到了倪柏木,站起来,满脸的笑,连酒窝都笑出来了,看得我牙龈都酸了。
有酒窝的女孩笑起来真的特别甜。
我酸不溜丢地看了看倪柏木。倪柏木一脸的冰霜,就跟陈年老冰箱似的。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辛夷大步走过来,理了理斜挎包的带子,依旧是带着两个酒窝微微笑着,说,“我住四楼。”
“呃……”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吃牛排吃多了,我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饱嗝。
正当我责怪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打饱嗝时,倪柏木捉住我的手腕,一句话也不说,拉着我快速地走进了楼梯。
我被拉得跌跌撞撞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辛夷。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但笑得有些无可奈何。
待倪柏木把踉踉跄跄的我塞进家门里后,我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揉着手腕问他:“到底那个辛夷是什么人?”
倪柏木还是一张嘴撬不开,丫能去做专业防盗门了,一定可以让撬门的死了这条心。
倪柏木越是不说,我心里就越是想知道个一二三四五。我这个人真的太好奇,这是个特别大的缺点。
我越想越受不了,越想越难受,于是两个小时后,我实在被这个困扰了我多天的超大问号折磨得受不了了,再加上晚上人容易被感性情绪所主宰。于是我竟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去辛夷的家里,直接去问她和倪柏木是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心一横,裹上衣服,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
所幸没有惊动倪柏木。
几分钟后,我叩开了辛夷的门。
面对我的深夜来访,辛夷的淡定让我反而紧张起来。
辛夷的自动咖啡机刚好把咖啡煮好,满屋的咖啡香。她从壶里倒了一些出来,放到我面前,淡淡地笑着,说:“来一点?这是当季新豆。”
“不用了。”我赶紧摆手说,“我怕喝了我更睡不着。”
当我意识到这句话完全将我的内心暴露后,我就感觉脸上有点发烧。为了结束这种尴尬,我只好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还喝咖啡?”
“我在倒时差。”辛夷笑笑,“都倒了一个星期了。”
“你刚从国外回来吗?”我问,“哪个国家啊?”
“意大利。”辛夷轻呷了一口咖啡,说道。
意大利是个出了名的吃货国家,西餐便是起源于这个地方。意大利菜菜系丰富,菜品成千上万缤纷多彩,一点也不亚于中国。在意大利,有这样一句话:只要是会做饭的,哪怕是平民百姓都是顶级餐厅大厨。因此辛夷能成为味悦的主厨,便不足为奇了。
“意大利好啊。”我咽了口口水,说,“当年我去意大利旅游的时候,最爱茄汁鲈鱼和千层面,哦对了,还有黑墨鱼面……”
于是就着对意大利菜的浅薄认识,我和辛夷就这样聊了起来。
“意大利菜是好,意大利也是个美丽的地方。”辛夷说,“可是比起中餐来,却各有千秋。”
“那是肯定。”我赞成她这句话,“毕竟长颈鹿喜欢吃树叶,豹子喜欢吃肉,虽然它们都互不理解对方的饮食习惯,但它们都深谙如何吃到最好的东西……”
“是的。”辛夷又喝了一口咖啡,微笑着看着我,“没想到半夜能和你谈吃的谈这么久。”
“啊……”我这才突然想起我来的目的,于是脸上又开始发烧。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她:“你和倪柏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辛夷有些欢呼雀跃的开心,她脸上带着笑,“其实我这次回来,完全是因为倪柏木,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原来辛夷是个意大利华侨,十年前,她跟随父母回国探亲,在食为天偶然见到了倪柏木做饭的样子,也被倪柏木的技艺和天赋所震惊,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倪柏木。作为从意大利这样一个有着浓烈爱情氛围国家走出来的女孩,辛夷身上也有着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决心。这些年,因为喜欢倪柏木,她也爱屋及乌地爱上了学厨,并因为家里人的关系,她师从米其林厨师昆汀。她最近被失去主厨的味悦老板挖掘回来,准备打造成国内的厨界新贵。
听着辛夷的陈述,我感觉自己这次是遇到劲敌了。
就在我听着辛夷描述着她心中的美好爱情时,辛夷家的门铃声却响起来了。
“谁啊?”辛夷有些奇怪,“这么晚了。”
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点除了倪柏木就没别人了。
倪柏木的那张脸都快拧出一屋的水了,他连看也没看辛夷一眼,径自拉起我的手就往外拖。
按照辛夷的说法,倪柏木越是这样,她就越喜欢他。
我就搞不懂了,这世上还真有人喜欢用热脸贴冷屁股的?
就在我踏出门的前一刻,辛夷叫住了我的名字。
“种小树。”她笑盈盈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向你宣战,我要把味悦流失的客户抢回来,还要和你公平竞争他。”
说罢,她看了看倪柏木。
满屋的咖啡香。
我醉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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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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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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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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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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