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我瞟了不远处正在看书的倪柏木一眼。
倪柏木的背影不为所动,仍然捧着那本破书,还不停地做着笔记。
“那只母的还说要公平竞争!”我对着倪柏木的背影大叫道。
倪柏木还是岿然不动。
叶远方倒是看不下去了,他奇怪地看着我,说:“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是吗?”我感觉胸口憋着一大团气,全部放出来绝对一口气吹个气垫船,我说,“我最讨厌这种有话不说出来的人了,你吵架也好发脾气也好,但你起码得说话啊,不说话算几个意思?你吃哑药啦?你声带被人阉啦?”
叶远方本来还一边玩手机,一边听得挺乐不可支的,但慢慢地,看着手机的他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地隐退下去了。
“味悦请新主厨了。”他看着手机屏幕,喃喃地说,“今天上任。”
我知道叶远方虽然挺洒脱,但从一个人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天才小厨师,由于一时冲动而来到我这个民间小饭馆来做饭,的确有些心理落差。关于这件事,我疏导过他不少次,每一次都是费尽唇舌。
好在叶远方从一开始的落寞消沉,慢慢地适应起了这个狭小厨房和小饭馆的经营习惯。并且就在昨天,他诚挚地告诉我,说自己已经看开了,在“银杏路8号”虽然不能完全发挥出他的能力,但这么多年了,在这里却是他过得最轻松舒服的时候。
于是现在,看着叶远方拿着手机,一副凝重的表情,我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别这样了,不是说已经放下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叶远方显得有些烦躁,说完后,他便把手机拿给我看。我就看到了胖副厨发的几张朋友圈照片,照片是关于辛夷的一些新菜试吃的场面。
“有一些是我开发出来的新菜,当时还来不及发布就辞职了。”叶远方愤愤地把手机拍在桌上,“味悦怎么能这样做事?!”
对于剽窃这个词,不管在哪个行业都是敏感之词。尤其是菜谱,一直是行业内警惕的事,毕竟一个餐厅,很有可能就靠这道菜招揽生意,菜谱一旦被抄袭剽窃,这个餐厅也有可能因为各种冲击一蹶不振,菜式开发人也有可能被李鬼版的菜式影响口碑和声誉,影响之大不可估计。因此一些独门秘方,当事人对此的保护是小心翼翼。
对于厨师来说,每一道亲自开发的菜都是独家的创意,之于作家写的一本书,亦之于音乐家谱的一首新曲,还未面世便被抄袭剽窃,那种辛辛苦苦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裳的糟糕感觉,都是一样的。
我完全可以体会叶远方的感觉,因为在美食杂志工作的时候,我的稿子也被人抄袭过,抄袭的那个人在这行还挺有名气,他将抄来的东西印成了书,拿了版税,并四处宣传。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和一大堆同样被抄袭了的作者相约好,一起去这个剽窃者家和他理论。可他的老婆,一个抹着夸张口红的女人对我嗤之以鼻,认为她这个才华横溢的夫君怎么可能抄我的东西。
当我拿出了证据证明他是抄袭时,那个女人不屑地说:“抄又怎么了,你一个无名小辈,我们老x抄你是给你们面子,看得起你们的东西,还让你们出了名,你们连一声感谢都不说,还有脸来兴师问罪,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
这种强盗逻辑到处都是,但亲耳听到这种不要脸的理论,我还是比较震惊的。
虽然这事后来在一个律师的坚持下,这个名人停止了发行书籍,但并不代表我就好过了。因为这个名人恼羞成怒,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事事都要打压我,让我本来可以一步到位的事,要走很多弯路才可以完成。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这个抄袭家又抄了一本书,这次被人起诉到底,他的老底才完全被翻出来,我的弯路之旅才算结束。
因此对于侵犯著作权的事,我是极有同感的。
就在我和叶远方商讨怎么和味悦交涉,需不需要找个律师来压压场子的时候,小杜催我们说:“老板娘,开饭了。”
日复一日的餐饮人第一顿饭又开始了。
但这次的菜做得特别辣,辣得我猛灌了几大口水,才勉强把嘴里的火压下去一点。随即我泪眼婆娑地问:“今天这饭谁做的?大早上就来这么重口味。”
小杜就弱弱地说:“我做的。”
不知道小杜是不是从小吃辣吃惯了,身为湖南人的他,放起辣椒来毫不心慈手软。但他仍旧弱弱地解释说:“可我放的辣椒和师父是一样的量啊。”
“做这么辣。”我被辣得直扇舌头,“你要让我一整天都祭菊花啊?”
“为什么吃了辣椒上厕所,屁股会痛呢?”露西一边猛灌白水一边好奇地问。
“是啊是啊。”小樱也一边扇风一边问,“我也想知道。”
“因为辣是一种痛觉。”我认真地解释说,“辣其实不属于味觉的一种,而是一种痛觉,然而倪柏木学过川菜,菜里会用到花椒,花椒带来的麻的感觉,虽然也不属于味觉的一种,却有类似于局部麻醉药的作用,中和了辣椒带来的烧灼感,这就是为什么倪柏木和小杜放了同样量的辣椒,没放花椒的小杜的菜吃起来比倪柏木的辣……”
“原来这样!”所有人顿时大彻大悟。
叶远方挑挑眉毛,感叹地说:“果然是吃货小百科。”
就在所有人七嘴八舌建议小杜改进一下辣菜的时候,连胜终于出现在了“银杏路8号”的门口。
虽然平时连胜也会迟到,但大多是十分钟以内,这次迟到了两个钟头,让我有点无法接受。
正当我酝酿好了情绪,准备拿出老板娘的风范教育连胜一顿时,连胜却自觉地站到我旁边。他俯下身来,低声对我说:“老板娘,借一步,后门说话。”
说罢,他拍了拍一直抱着的那个小包。
“你不会卖毒品给我吧?”连胜紧张的表情让我想起了武侠片里的那些盗了贵重财物急于出手的小贼。
“老板娘,你看你说什么呢。”走到后门,眼看四下无人后,连胜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拉链,于是我看到了里面的厚厚一大沓百元软妹币。
“你去抢劫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连胜问,“这钱怎么来的?”
“你别管……”连胜本来不想说,但看着我警惕的眼神,只好吞吞吐吐地说,“我攒的。”
“吹吧你!”我呸了他一口,“就你那样能攒下钱,全中国人民都能开上布加迪了。”
在我穷追不舍的提问下,连胜只好告诉我真相,但告诉我之前,他让我发誓不对任何人说。他说:“老板娘,你发誓不对第三个人讲,讲了的话你一个月胖十斤,永远瘦不下来。”
“真狠。”我咬了咬牙,说,“那我发誓,对别人讲了的话,我光喝水也要长肉,最后长成一个三百斤的大胖子。”
“好吧。”连胜犹豫着说,“这钱,是我从黄佳佳那里借的。”
黄佳佳,就是黄大福的女儿,当初连胜他爸把连胜卖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的那家人女儿,我还给人家起了个绰号叫Ms.Pang。
“Ms.Pang有这么好?”我实在不能把那个尖酸刻薄的黄佳佳和借钱这事联系起来。
“当然了。”连胜的眼神有一丝闪烁。
“绝对有鬼。”我追问他说,“你的演技特差,快说实话吧,要不我就告诉小苹果你去贩毒了。”
一开始本来想蒙混过关的连胜,在我的坚持追问下,只好老实交代了这钱的来龙去脉。
连胜告诉我,他是真的不愿意看到小苹果被赵富贵糟蹋,但赵富贵一口咬定了要十五万元的解约金。眼看着我们都没钱,他只好去找了Ms.Pang黄佳佳,黄佳佳一开始不同意,但后来想了想,说是要让连胜做她的男朋友,带去那些女朋友跟前炫耀炫耀,还要连胜演出一副妻管严的小媳妇样,好满足她那病态的心理。
“演男朋友?”听到这里,我就完全无语了。
“是演戏。”连胜对我保证,说,“而且你觉得我会对黄佳佳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也是。”我想了想,但还是觉得怪怪的,但具体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于是只好说,“这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啊?你可是向小苹果求了婚的。”
“黄佳佳说玩腻了就放人。”连胜双眼含泪,“我当自己是卖艺,不会卖身的,老板娘请你相信我。”
看着他这么诚恳的样子,我实在是不好再打击他了。毕竟卖艺这个道理也说得过去,难道就只允许明星演戏,不允许我们老百姓走走场子赚钱吗?
“老板娘,把钱收好。”连胜把包塞给我,双手颤抖。
我便接过了这重如山的包,眼含热泪,看着这个烈士一般的男子。曾经小学时候,我无数次在作文中写过“我感觉到了我肩上的重任”,但此刻,我才是真正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当然,我也不好意思让连胜去退掉这钱。毕竟是我大意疏忽,将小苹果签给了赵富贵,弄得小苹果成天顶着个太妹头四处游荡,还要去给乡镇企业的公子哥跳舞。现在人家小苹果的未婚夫都没说什么,还帮我补这个漏洞,我再坚持白莲花圣母,简直是泯灭人性。
“我的压力好大啊。”我的手也开始颤抖了,但此时,我还不忘叮嘱连胜,说,“记住,你只是去卖艺的。”
“谨记!”连胜紧紧握住我的双手,就像送别老同志的画面一样,“我一定争取早日让她讨厌我,最好马上指着大门让我滚,告诉我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还有……”连胜差点就抹眼泪了,他说,“老板娘,小苹果我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一定的,同志!”我热泪盈眶,用力握住连胜的手,重重地点头。
于是当天下午,我就和律师一起,在富贵如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找到了赵富贵。
当我把那十五万元摆在了赵富贵跟前时,赵富贵就愣住了。
看得出赵富贵很不愿意解约,但无奈十五万元是我们约定好的数字,再坐地起价就不是人了。并且我身边还坐着一个专业律师,如果赵富贵再得寸进尺,我的律师一定会诉诸法律,到时候说不准赵富贵一个钢镚儿都拿不到。
在律师的督促下,赵富贵只好极不情愿地和我签了解约书。
“非常感谢你。”从赵富贵的公司出来后,我对这个律师的无偿帮助表示出了极大的感谢。
“不用。”他摆摆手,说,“我很喜欢你们家大厨的鱼香肉丝,我父亲也很喜欢,希望你以后能坚持,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和外卖工。”
这个律师,便是上次我骑着电瓶车,风驰电掣赶去机场送鱼香肉丝的那个外卖客人。
当时,我只是想找个律师,帮我去看看合同什么的,但无奈找了很多家,都说他们的律师已经预约满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实习生。当我已经灰心丧气,准备最后一家试完就回去后,却意外遇见了这个律师。
如今,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所以做人还是时常积德比较好,指不定哪天就轮到你头上了,扣头上的是空盆子也就算了,最怕是屎盆子。
所幸这次我的运气好,遇上的是个铮铮好盆子。
于是我便和詹妮签下了合约,将小苹果正式转交给了詹妮。
说实话,詹妮和赵富贵真的不是两个层次的人,只需要半天时间,小苹果就从一个上世纪的电线杆小太妹变成了现在这个纯白美的小清新女孩。
这幅光景看得连胜是老泪纵横,于是我暗暗地告诉他:“你这个艺卖得挺值。”
“我知道。”连胜眼含泪水,目光追随着小苹果,喃喃地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连胜昨天晚上在黄佳佳那里遭遇了什么,但今天一大早我一看到他那对黑眼圈,就估计昨晚上没什么好待遇。
更让我觉得庆幸的是,这件事让我看出,小苹果终于遇上了她的有情人。虽然连胜这个有情人还是有不少缺点,比如做工的时候老是偷奸耍滑,不放过一切偷懒的机会,嘴皮子也油滑了些,但看在他对小苹果这么有情有义,我也就放心了。
不只是小苹果有了归宿,孙易那边的牛肉商对她也是狂献殷勤。
可是牛肉商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离过婚,还有一个女儿。
“我可不想做后妈。”来“银杏路8号”帮我算账的时候,孙易苦恼地说,“他那个女儿刚好处于叛逆期,虽然老张说要把她送去国外念书,但再去国外我也是后妈,凭什么,老娘还是个处女呢,就不明不白当了妈了。”
我就差点一口水喷到北京的金山上去。老孙说话还是那么豪放。
“这次你还挺理智嘛。”我一边揶揄着孙易,一边在心里庆幸老孙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是啊……”孙易点了一支烟,有些感慨地说,“以前我就特理智,你知道毕达哥拉斯吗?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别的动物也具有热情和智力,可是理性,只有人类才拥有……”
“所以我一直理性地对待所有的人和事,包括感情和恋爱。但慢慢地,我发现,理智有时候挺好,有时候也太容易让人瞻前顾后,错过很多人,体验不到很多情感……”孙易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所以在遇到韩窦后,我就不想再把人生都分析计划好了,毕竟这辈子,人总要疯狂一次,对吗?”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人渣?”我赞同她这个说法,“但是你没有一直消沉下去,实在让人佩服。”
“爱情是理性的放纵,可是你不能一直就这么放纵下去,更不能为了一些浑蛋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孙易掐灭了烟头,并狠狠地在烟灰缸里碾了碾,“其实吧,姐这次来,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我一口答应下来了,毕竟憨豆先生那事,我始终觉得自己还欠着孙易。
于是,孙易说:“那个……是奶茶高……”
一听到这人的名字,我本来好端端坐得稳稳的,突然间就屁股一歪差点摔了尾椎骨。
我就知道孙易吞吞吐吐拐弯抹角绝对没什么好事。奶茶高的事情,一弄不好我又要引火上身。于是我就想另外找个话题,然后脚底抹油溜掉。
可是为时已晚,孙易使出她那健身达人的功夫,身手敏捷地拉住了我,一副“就你了”的样子,凶神恶煞地问:“还是不是姐妹了?”
“是姐妹……可奶茶高……”我心里还在打着鼓,可见孙易一副绝不放过你的样子,只好问,“他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孙易就抓狂了,说:“昨晚上奶茶高跑来我们小区楼下,摆了一地的鞭炮,还搞成个心形,我们小区大爷跑来拦住他,结果他趁人家不注意把鞭炮给点着了,那个噼里啪啦,大晚上的所有人都伸出脖子来了,我一直躲在我家那个大衣柜里不敢出去……”
说到这里,孙易喝了口水,接着说:“然后他就在楼下大喊孙易我爱你,我妈就把我从衣柜里拉出来了,说她可丢不起这个人,让我赶快把奶茶高弄走……”
听到这里,我不走了,急于知道结局的我好奇地问孙易:“后来怎么了?”
“我还是打死不出去,太丢人了你知道吗?”孙易悲愤地说,“我怀疑这人脑子有什么问题吧?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躲过衣柜,我一身正气光明磊落,居然沦落到躲衣柜。我在衣柜里是越想越丢人,就打了个电话给我认识的片儿警……据说最后片儿警把他给带走了。”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肾都快爆了。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他一声,别再来骚扰我了。”孙易定定地看着我,凑过来,认真地恳求我说,“看在姐们儿一场,你去帮我给他说说吧,我和他是永远不可能的。实在不行你就说,我宁愿做一辈子的老处女,也不愿意嫁给这个……这个跟一盘屎唯一区别就是他少了个盘子的人!”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
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被“跟一盘屎唯一区别就是他少了个盘子”这句话吓得浑身一哆嗦的我断然拒绝了孙易的这个提议。我说:“凭什么要我去冒这个风险,奶茶高现在今非昔比,你看见他发的那些照片了没,喵喵的,卧推一百三十公斤,我撑死不过一百一十斤,要是他一把把我推下河了我怎么办?”
孙易仍旧定定地看着我。
“好吧。”我狠了狠心,“一百一十五斤。”
“一次Chinatown。”孙易仍旧是定定地看着我,说道。
Chinatown是新开不久的饮食城,涵盖了中国的所有美食,另外还有欧洲站、日本站、泰国站等国外美食,通票二百八十八元,一整天都可以在里面随便吃。
我心里就动了一下,但一想到奶茶高的那股疯狂劲,顿时又烟消云散了。
孙易果然深谙我的心理,她看着我犹豫不决的样子,继续说:“吃烤羊肉串?还有蚵仔煎?酱猪蹄?麻辣烫?肉夹馍?肠粉?狗不理……”
当她说到干锅鸭头的时候,我彻底缴械投降了。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她得保证如果我遭遇不测,她一定得帮我照顾小苹果和“银杏路8号”,因为我着实怕奶茶高一个卧推就把我推到深深太平洋里深深伤心去了。
孙易只好哭笑不得地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我便浑身哆嗦着,和奶茶高坐在了一间港式茶餐厅里,一边吃着港式早茶一边试图跟他进行摊牌——其实出门前,倪柏木还拦着我,吞吞吐吐地让我跟他去赛场。
这是因为辛夷的事和他冷战一天以来,我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偏不和你一块儿去。”我的小性子上来了,说,“现在你又知道和我说话啦?我问你辛夷的事,你怎么打死也不开口,不就是一个追你的女的吗?你藏着掖着干什么?”
我愤怒的并不是他不告诉我辛夷的来历,而是讨厌他这种不和任何人做交流,不信任任何人的感觉。我和他相处这么久了,感觉他还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就算和我交流,也是相当有限。
说完这席话,倪柏木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因此我还是出门了,二十分钟后,我坐在了奶茶高的面前。
其实这个时候,我的内心是为奶茶高感到悲哀的。自打奶茶高和孙易认识以来,这种摊牌已经进行了不下五次了,每次我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过一段时间,奶茶高就又战胜了失败的情绪,继续挑战孙易的极限。
反正这次是别人埋单,我就一口气拿了早茶四大天王: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蛋挞。想了想,又拿了榴梿酥和萝卜糕。
“听说你那天去孙易楼下放鞭炮了?”我塞了一嘴的叉烧包,含糊不清地问奶茶高道。
奶茶高看着我噎得捶胸口,赶紧给我倒了一杯茶,承认道:“是的,那天一时冲动,想给孙易表白,没想到惹了这么多事出来。”
看来奶茶高的雄性激素是完全回来了,这种泡妞的泡法就是纯直男的做法。
我喝了一口水,将堵在喉咙里的叉烧包冲下去,终于感觉好多了,我便问道:“惹了什么事?”
我以为奶茶高会反省一下泡妞的方法是错误的,但谁知他犹豫了一下,说:“给民警添麻烦了。”
我就无语了。
“泡妞不是你这样泡的,再说……”我想了想,对他说,“要不我给你讲个真人真事吧,我从前大学寝室里有个女孩,长得挺漂亮的,家里也挺有钱,她的成绩也好,毕业后就打算去国外留学的。但是我们系里一个男孩子喜欢上她了,拼命追她,每天给她买早饭,还帮她抄课堂笔记,还装女声帮她点名,最后靠着这些竟然把她追到手了。毕业后,所有人都反对,但我室友的小姐脾气上来了,她为了这个家里一穷二白,老妈还是肺癌晚期的男孩,放弃了去国外留学的机会,还闪婚了。但是两个人真的不适合,毕竟成长背景就一个天一个地,最后两个人因为婆婆医保费的问题闹到了离婚,我室友赌气出去和别的男生看电影,结果男孩吃醋,失手把我室友打死了……”
我讲这个故事的初衷其实只是想告诉奶茶高,两个不适合的人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奶茶高听完后,认真思索了半天,抬起头来,真诚地看着我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也要像他一样追孙易?可是现在没办法抄课堂笔记和点名了啊。”
我就真的感觉词穷了,真想去读个研究生进修。
“那我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我死了拐弯抹角暗示奶茶高的心,放下了手里的榴梿酥,擦了擦手,说,“孙易并不喜欢你。”
“没关系。”奶茶高好像早就料到了我会说这样的话,他坚定地看着我说,“我会打动她的,而且我不会再去她家楼下放鞭炮了,我会用温和一点的方法。”
我就知道用不适合这个借口来劝奶茶高是徒劳的,奶茶高这人就跟吃了成了精的秤砣一样,铁了心地认为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当然,其他的就更不是问题。直男们通常都认为,只要愿意追,对方就能动情。
“呃……”我干脆把天窗开得更大些,“其实孙易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是一个老总。”
“是吗?”奶茶高就有点不相信我,但很快,他就说,“没事,当时有个男人还说要和孙易结婚呢,不也黄了吗?孙易总有一天会知道,世界上最爱她的,只有我,我永远真心对她。”
可怕的直男信心。
“唉。”我叹了口气,只好曲线救国,“要不这样,你冷静一段时间,你看,你这次放鞭炮把孙易吓得不轻,弄得她最近一听见你的名字就直打哆嗦,抖得就跟帕金森似的。”
“我已经认识到这次的方法是错误的了。”奶茶高谦逊地说,“要不,你帮我支个招,你了解孙易,你也知道她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
“打住!”我赶紧制止奶茶高这种想法,“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或者……”
我转念一想,说:“或者你消失个几个月什么的,等她的心理阴影过了再说。”
“消失几个月我怕她忘了我啊。”奶茶高满脸担忧地说,“这个世界变化快……”
“瞧你这话说的……”我赶紧打消奶茶高的顾虑,“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再说了,人家夫妻都还小别胜新婚呢,偶尔消失一段时间,对你对孙易来说,都是好事……”
所幸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欠费的,单相思的人也不例外。在我的一通瞎掰下,奶茶高还真接受了消失几个月的说法。
“也是。”奶茶高说,“反正这段时间我也在考证,等考到了教练证就正式地追她。”
“好吧。”我实在是无奈,如果奶茶高再坚持一下,我肯定就只能缴械投降了。这货太难搞定了,已经成功地彻底把我的语言库清零。
姐已经尽全力了。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想,至少这几个月可以清净清净了。
最后,奶茶高要埋单,我坚持自己把单买了。因为我觉得我太失败了,辜负了孙易对我的信任,理应自己埋单惩罚一下自己。
“好了。”付完账后,我千叮万嘱地对奶茶高说,“‘银杏路8号’今天要参赛,我还得去处理一点事情,就没空陪你玩了,记住,消失几个月。”
奶茶高便对毛主席保证一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说罢,我就离开了茶餐厅。
可是路上遇上了上班高峰,我被堵得直流泪。帝都的交通啊,真是一行白鹭上青天,老子堵在最中间。
当好不容易堵到尽头,赶到“银杏路8号”的时候,叶远方告诉我倪柏木和连胜已经出发去赛场了。
我又辗转赶去赛场。
又是一轮史诗级的拥堵。
就在我赶到了赛场,气喘吁吁跑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却拦住了我。
“小姐对不起。”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检录已经完了,比赛也即将开始了,不能再进去了。”
看吧,我就知道摊上奶茶高绝没什么好事。这货就跟伽椰子一样,是我命中注定出现的一个诅咒。
无论我怎么恳求,工作人员还是一脸冷酷,毫不通融。
此时的我欲哭无泪。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在看比赛时的一件事。那次我中途内急,找厕所不留神走错了,却发现有个安全通道可以偷偷潜入赛场。
想到这里,我就一阵兴奋,偷偷地找到了那个安全通道。
所幸安全通道没有锁死,我就一路跑上了十八楼。
在十七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都快断气了,于是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詹妮和曾敬川的声音。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爬楼梯累得出现幻听了,但后来呼吸慢慢平复后,我听到了那的确是詹妮的声音。
也许是詹妮有些激动,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好奇的我慢慢地一步步走上台阶,想听清楚他们在谈论什么。
这时,我听到曾敬川的声音,他说:“当年的事,是我一时冲动,但有些事情是有隐情的。”
“什么隐情?”詹妮激动地说,“有什么隐情要瞒着我?那是我的家族,你当时也是我的丈夫,有什么要瞒着我?离婚以后,我一直都在找你,但你一直对我避而不见,那么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有什么隐情不能对我说。”
因为躲在十七楼的半层,我无法看到曾敬川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
“有时候,我真的挺恨你,这么多年了,你不仅不管我和柏木,还对着大众伤害我们母子两人,伤害对你有恩的倪家,你想过我们的感受吗?你想过我父亲的感受吗?柏木因为被你的转变伤害,变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信任任何人,带着复仇的情绪做菜,你觉得你对得起他吗……”
我就蹲在楼下,默默地听着詹妮的独白——其实我也知道偷听是不道德的,但我觉得我不该破坏这个氛围,万一二人多年的误会就因此解开了呢。
“你还是不说话……”詹妮的声音哽咽了,她说,“那好,你敢答应我吗,今天儿子是为了你才站在这个地方比赛的,那么,假如儿子赢了,你会告诉我你所谓的隐情吗?”
也许是不忍心再看到詹妮悲伤的样子,我听到了曾敬川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他说:“那就让他赢了这场比赛再说吧。”
“一言为定。”詹妮说。
在二人走出安全通道时,我也跟着溜进了赛场。
“我听到你和曾敬川的对话了。”坐到詹妮旁边,我偷偷地对她说。
“啊?”詹妮有些惊愕,她愤怒地问,“你为什么要偷听我说话?”
“我也不想啊。”我愧疚地说道。接着我把走安全通道的原委告诉给了她听。
听完我的解释后,我看到詹妮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于是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曾敬川?”
如果换成是一般的婆婆大妈,肯定就会说我多管闲事,顺带把我羞辱一番,但好在詹妮这人这些年受西方的影响比较多,观念也开通了一些,她不但没骂我多管闲事,还踌躇着告诉我,她也不确定。
“毕竟他给我们带来的伤害这么多,怎么可能说原谅就原谅。”詹妮看着比赛台,怅然若失地说。
这个时候,比赛开始了,又是那个一脸G点的主持人,打断了我和詹妮之间的对话。
“这次进入比赛的有三家餐厅。”主持人拿着台词本,一边看一边念,“有这段时间超火热的‘味悦DaintyFood’,有高水准的Jet'aime(我爱你)餐厅,还有唯一一家入围的中餐厅‘银杏路8号’。今天,这三家餐厅将角逐冠亚季军,并且冠军会获得拜访各大米其林餐厅的机会,得到米其林餐厅主厨的指点,餐厅也可以得到全伊集团投资,成为集团旗下的高档餐厅……”
这次主持人肯定是汲取前两次的教训,提前做了功课,那家法式餐厅的名字虽然有点发音不准,但好在顺利念出来了。
“今天的规则是,各种原料和配料,除了盐,我们都会以抽签方式随机抽取进行,并且你抽到什么材料就要用什么材料,所有的材料全部都要用到一道菜上,最后呢,我们的评委还特别贴心,允许参赛的选手向另外的选手借一样自己需要的食材或作料,但只能借一样……”
什么烂比赛。我又开始担心了。倪柏木学西餐的时间有限,很多菜式和调料他都不是太了解,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果然,轮到倪柏木抽签的时候,他抽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羊排、培根、朝天椒、挂面……简直惨不忍睹,并且最重要的油还没有抽到。
“这些怎么组合啊?”我忍不住吐槽说,“还没有油,做大杂烩,东北乱炖啊?”
就连不懂烹饪的詹妮脸上也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个时候,主持人还火上加油,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这位大厨竟然抽到了朝天椒,看来要在西餐评委这里丢掉不少的分啊,众所周知,西方人对朝天椒的辣可没什么好感……”
“完蛋了。”我喃喃地说,“不知道现在收拾包回家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我低估倪柏木了。我看到台上的他一开始看着这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也是面露难色,但是渐渐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开始渐渐地舒展开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脾气太烂,拒绝和人交流,倪柏木真的是个完美的男神。尤其是他穿着厨师制服思考的样子,让人心神荡漾。
紧接着,倪柏木离开自己的位置,向辛夷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位厨师要去借东西了,他要借什么呢,是不是借油呢……啊,不是,他不是借油,他借了……花椒?!”
听到主持人这么一说,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疑惑的窃窃私语声。
詹妮也在我旁边焦急地喃喃自语,说:“傻小子,借什么花椒啊,借油啊!没油怎么做菜啊!”
这个时候,已经在辛夷那里顺利借到花椒的倪柏木,神情自若地走回了自己的比赛位置。
我看到他指挥连胜先将羊排洗净,然后加入百里香和盐等调味料,不停地用手按摩。
这种不停地按摩,是为了能加快腌制入味。随后,倪柏木拿出了一把肉锤,用肉锤反复地敲打羊肉,并加入花椒粉、朝天椒粉和孜然粉,接着继续给羊肉按摩入味。
看到这里,我便明白了,倪柏木想要做的是孜然羊排。
入味后的羊排放进了烤箱,在这个空当,倪柏木开始将连胜煮好的面条过冷水。
看到这里,我也懂了,倪柏木是要做炒面。因为炒面的面条一定要过冷水,这样可以冲去面条中黏稠的面汤,让面条不那么粘连,吃起来更加爽滑可口,并且很有弹性。
可是要做炒面,没有油怎么做?我更加担心起来。
倪柏木永远是倪柏木,如果他束手无策,那他就不配进入决赛,也不配做我这个吃货心中的男神。凭着他对各种材料的烂熟于心,他开始把培根放进锅里,自己熬油。
看到倪柏木用培根熬油,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阵赞叹声。毕竟培根这种西式食材,很多中餐厨师都不了解,也根本想不到用培根炼油,包括我,也没料到才开始学西餐不久的倪柏木竟能从中餐猪肉炼油这个技巧迅速地变通过来。
看着倪柏木这么做,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在倪柏木做炒面的时候,我便把目光放到了其他的厨师身上。
辛夷不愧是多年学厨的人,她娴熟的手法,以及神情自若的样子,让我这个情敌也看到了。我最崇拜厨师做菜时一脸认真的模样,对此我毫无抵抗力,我想如果我是男的,又或者辛夷是个男的,我可能早就爱上她了。
看来得给你换个标签了。我暗自思忖,拿掉了在心里给辛夷贴的情敌标签,换上了“头号情敌”,并在心里给字体加粗加粗再加粗。
没过多久,倪柏木的孜然羊排就烤好了,还有他的培根炒面,再加以摆盘,酱汁、香菜点缀,引发了观众席上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是‘银杏路8号’的作品,孜然烤羊排伴培根炒面。”就连高潮主持人都一脸佩服地说道。
“这是‘味悦DaintyFood’的作品,天哪,橙汁猪柳卷配蒜香土豆!”主持人仍旧高潮。
“这是‘Jet'aime’的作品……”主持人的高潮脸终于退了,他疑惑地看了看“Jet'aime”的主厨,犹豫了一下,“青酱意面?”
因为西餐厅主厨压根儿不熟悉抽到的中式配料,对于抽到的猪大肠更是当垃圾,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只用了意大利面和罗勒叶等。由于擅自舍弃食材,“Jet'aime”首先就被挑剔的评委们打了下去。
接下来便是“味悦DaintyFood”和“银杏路8号”之间的战争。
“橙汁清香酸甜,猪柳肥而不腻,土豆蒜香浓郁,是一道大师水准的作品……”对于“味悦DaintyFood”的橙汁猪柳卷配蒜香土豆,评委们给出的最高评价是这样的。
“羊排外焦内嫩,入味刚好,孜然味浓郁,面条非常筋道,爽朗上口,尤其是用培根炼油,绝对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厨师所为……”对于“银杏路8号”的孜然烤羊排伴培根炒面,评委们也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实在是太难抉择了。”评委们脸上纷纷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耳语起来。
我就恨不得趴到他们耳边听听到底说了些什么。
可是我不能冲去评委席,只能紧紧地盯着这些评委,看着他们的表情从眉头紧锁,到慢慢舒展开来。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究竟倪柏木和辛夷的菜,谁的比较好吃啊?
终于,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当高潮主持人站上台,准备要宣布谁是冠军的时候,我的拳头都握紧了。这个时候,我看到倪柏木的一双手也背在身后,并且轻舔嘴唇。
他其实也很紧张的。
“那么,我拿到了这次比赛的结果……”主持人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现在我就来揭晓这次比赛的胜利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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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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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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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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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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