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傲娇呢?说好的不妥协呢?
而且我竟然还先表白了。
一想到那天的事,我就忍不住想挠墙。虽然倪柏木回“银杏路8号”了,依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却觉得羞愧难当。
好像是我死乞白赖的,用美人计求他回来似的。
因此这些天我见了他都有些尴尬,想尽办法,找尽借口地躲着他走。
“种小树,这是今天老李送来的对账单……”
“哎那个,连胜——”我一看见倪柏木拿着对账单朝我走来,赶紧拉住一旁的连胜,说,“昨天是你做的果盘是吧,有一盘少了两片西瓜……”
“种小树,今天居委会的通知要灭鼠……”
“哎那谁……”我赶紧拉住一旁走过去的小杜,说,“那啥……今天猫喂了吗?没喂啊,没喂我去拌猫食……”
“种小树,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要改变一下菜单吗……”
“欸妹子妹子,地不是这么拖的……”我赶紧抢过服务员手里的拖布,示范给她看,说,“要从外面拖进来,你瞧好了,我拖给你看,走你……”
“种小树,昨天我好像听到有客人说……”
“呃……待会儿说……”我连眼都不敢抬,准备从倪柏木身边溜过去,“等我把今天的流水算了再跟你聊……”
可是这次,倪柏木直接把我壁咚在了墙上,他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叉着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窘迫的样子。
“我说你……”倪柏木面无表情地问,“究竟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啊?什么?哈哈,我躲你了吗?我没有躲你啊。”我企图嘻嘻哈哈地遮掩过去。
倪柏木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到底什么意思?”倪柏木说,“这样好玩吗?”
“啊?你说什么?哈哈,我怎么都听不懂呢?”我装糊涂地回应他说。随后我准备从他没有撑墙的那边溜走。
“少来这套。”倪柏木干脆两只手都撑在墙上,用双手筑起了一个包围圈,让我无处可逃,他说,“要我告诉你一遍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抵着倪柏木越靠越近的胸膛,声音越来越小地说,“别这样,让别人看见了……”
“看见?看见又怎么了?”倪柏木的脸也越靠越近,他说,“你没嫁我没娶,谈个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眼看着他就这样凑过来了,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嗯哈——”就在倪柏木即将再次吻上来的时候,突然后门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脸已经涨得通红的我一看,清嗓子的正是叶远方。
趁着倪柏木一愣,我赶紧跳出了他的包围圈。
既然叶远方这个八婆看见了,那么整个“银杏路8号”都知道了。
“你和师父……难道……”听闻我和倪柏木之间的暧昧表现后,不怕死的小杜提出了疑问。
“难道什么?!”我没好气地说,“难道个屁……”
“没事做就去把厨房地板刷刷!”倪柏木面无表情地顺手抽出一把勺子来,给了小杜一记爆栗,说,“你这小子……”
紧接着,他说:“师父泡个妞你也要管?!”
倪柏木这句话让所有人差点摔个狗啃屎。
“快讲讲怎么回事。”趁倪柏木出去验收食材,叶远方赶紧坐到我跟前问我,“你们俩来真的了啊?”
“你真鸡婆。”我实在不敢说是我先表白的,只好说,“你看到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呗……”
“我说师父怎么同意回来了呢?”连胜也加入了八卦大军的队伍,一脸的亢奋,说,“你是怎么搞定师父的?”
面对三个一脸兴奋的大男人,我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尤其是叶远方,俨然一个带队的八婆领军者。
“为什么非要是我搞定他啊?”我有些不甘心地澄清,说,“明明是他搞定了我,那天在酒店……”
我说到酒店的时候,三个大男人脸上的表情更加亢奋了。
“没事做了啊?!”就在这个亢奋的当口,倪柏木突然把笤帚的把手啪的一声敲在桌上,厉声对连胜说,“你的土豆丝切完了?!”
转而对小杜说:“你的桌子擦干净了?!”
随后倪柏木转身,正欲发作,却看到对方是叶远方。倪柏木愣了愣,带着一脸有个巨大的喷嚏却打不出来的表情离开。
倪柏木虽然回来了,但他和叶远方之间的气氛仍旧很紧张。鉴于这种不友好,对“银杏路8号”发展不利的气氛,我被迫当天晚上恢复了和倪柏木的交谈。
我准备和倪柏木约法三章。首先,不能老是针对叶远方。
倪柏木对第一条就提出了质疑,他认为叶远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对此哑然失笑,就把Dodo和叶远方之间的感情纠葛告诉他了,说:“你以为别人看得上我吗?人家眼睛又不是长屁股上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长屁股上了?”倪柏木有些愤愤不平。
“不是。”我认真地说,“你喜欢上我,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倪柏木就翻翻白眼。
这家伙,怎么把我最拿手的翻白眼都学去了。
但倪柏木还是对他和叶远方之间的合作提出了担忧。毕竟叶远方擅长做各种创意菜,还偏向于西厨的做法,这些都和专注于中厨的他格格不入。
“正好你的厨艺到了一个瓶颈期了,你可以学一下叶远方的东西啊。”我耐心地劝他说,“你看,不论是从摆盘,还是西餐,叶远方都有很多可以挖掘的东西,而且现代人很多都吃腻了中餐,中餐的创意也开发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尝试着学一些中西结合的做法,决赛的时候可以用啊……”
在我循循善诱下,估计也是想到可以从叶远方那里学到一些决赛可以用的东西,曾经坚决抵制西餐的倪柏木终于勉强同意让叶远方进入他的厨房。
叶远方才来了几天,就给“银杏路8号”带来了根本性的改观。很多味悦的老食客在听说叶远方跳槽到了我们这里后,都慕名而来吃他的菜。以前在味悦要花几百块才能吃到的菜,如今花一半的价格就能在“银杏路8号”吃到,这让“银杏路8号”猛地火爆起来。
这是“银杏路8号”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这么火热,不仅座无虚席,还需要排号等待。小苹果跟着赵富贵走后,我又请了两个服务员。本以为两个服务员有些浪费人力资源,没想到却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银杏路8号”的火爆,孙易这个新闻人也出现在了这家“天才大厨跳槽去的小餐馆”。
“你没事了吧?”我看着孙易一脸憔悴的样子,担心地问她。
孙易一边整理着机器,一边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在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她在烟雾缭绕中头也不抬,淡淡地说:“能有什么事?”
“就是那个……”我犹豫了一下,说,“哎,算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的?”
“前两天。”孙易仍是头也不抬地调着相机。
看着孙易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什么了,这个时候,正好有人在喊老板结账,我便起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其间,我又偷偷地打量过一眼孙易。除了看上去憔悴了一些,烟不离手外,仿佛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她的身上遗失了。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今天的主打是叶远方新开发出来的一道菜,粟米虾滑浓汤。
在冬夜里,这款浓汤显得尤为温暖,很多桌的客人都点了这碗汤。
将汤端上桌的时候,虽然在此之前已经试吃过,但我还是从它可爱温暖的卖相上感觉到了它的美味,幸好我妈把我的吞咽能力生得不弱,要不口水早就疑是银河落九天了。
这道菜因为叶远方和倪柏木的合作变得天衣无缝。如果换作从前,倪柏木是不会做这么温暖的菜的,他的菜要么偏辣,要么偏冷,这次在我的说服下,他终于开始慢慢尝试这些温暖的小东西。
这道菜,首先是叶远方坚持了普通西式浓汤的做法,先将黄油融化,放面粉进去翻炒,然后加入煮好的玉米粒和火腿粒继续翻炒,翻炒好后加入煮玉米的水烹煮。与此同时倪柏木将青虾剥壳、虾仁打碎,加入微量的淀粉、蛋清等,然后摔打、搅拌,做成爽脆的虾滑放入。最后用鲜奶油、盐等调味。
装盘后,这款淡黄色的,有些浓稠的汤,上面撒着一些黑胡椒碎,中间用欧芹点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打动人心。
放一勺进嘴,那种香浓温暖的感觉让人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满口都洋溢着虾滑的爽脆和浓汤的浓郁美好,以及玉米的清甜,这种结合,让寒冷的冬夜都洋溢着一丝和煦。
吃过了这道汤的食客脸上都布满了各种幸福。
就连新请的两个服务员都对这道汤大赞特赞,两个小丫头围着叶远方不停地恭维着,一口一个叶厨。小丫头嘛,就是这样,喜欢新鲜东西,喜欢西餐,喜欢暖男。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倪柏木的脸,虽然面无表情,但完全可以感觉到他的尴尬和无奈。
“叶厨,你真不愧是味悦的主厨。”其中一个叫露西的服务员说,“真的太好吃了,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哦,我是你的粉丝呢,一听到你来这里当主厨,我就马上来了……”
听到这里,倪柏木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并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有些不放心,于是跟着他进了厨房。
“‘银杏路8号’没有主厨和副厨。”我看着倪柏木情绪低落的样子,忍不住说,“你们都是主厨,天塌下来你也是我的主厨。”
倪柏木就无奈地冲我笑笑。
“你看,”感觉到倪柏木的表情有一丝松缓后,我对倪柏木说,“你和叶远方也可以配合得很好的嘛,天衣无缝。”
“这道菜要是没你的虾滑,就只是一道普通的西式浓汤。”我竭尽全力地安慰他说,“虾滑的弹性不是一般工序能做出来的,要经过很多次的摔打和搅拌,这一点上,你就已经完胜了很多厨师。”
我说的是实话,倪柏木的虾滑的确比一般豆捞店的虾滑更加爽弹,因为选用的虾是老李送来的最好的青虾,个个块头巨大,虾仁饱满十足,再加上倪柏木经验老到的淀粉和蛋清配比,以及无数次的摔打搅拌,让虾滑更加爽脆可口。
倪柏木笑笑,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你说得对。”倪柏木顿了顿,说,“我准备学西厨。”
他的这句话让我差点一头栽进汤锅里去。我结结巴巴地问:“你再说一遍?”
“就像你说的,中餐固然有它的好,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厨师,是不能局限在一种吃法上的。”倪柏木抱着胳膊,看着汤锅里的高汤,说,“以前我一直只迷信中餐,但现在,我想尝试一下别的做法。”
就这么淡淡的几句话,就足以让我觉得太阳系要爆炸了。
其实倪柏木的转变,早在几天前就有了端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叶远方和倪柏木说了些什么,还是得知了我并不喜欢叶远方,总之倪柏木回来后的这几天,我能感觉得出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从以前的敌对到如今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甚至在配合上,从一开始的互不相让,开始慢慢地有了一些默契。
这个场面,让我倍感欣慰。果然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如果不是什么挖祖坟之类的深仇大恨,一笑还是可以泯恩仇的。
只是要成为队友,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磨合,毕竟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有个驯兽专业户。
而我,明显就是那个驯兽专业户。
只是驯兽员做不好,弄不好反会被老虎吃掉哇。
我就被其中一只老虎给吃死了。
唉。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老板不是那么好做的,皇帝的龙袍也不是那么好穿的,四个字:任重道远。
小苹果回来后,一听说倪柏木和叶远方合作了,她也是满脸的惊讶。
但倪柏木和叶远方给我们带来的震撼,远不如她那身“专业造型师”给她弄出来的造型给我们带来的震撼大。
我挖空了心思,搜肠刮肚地找形容词,最后发现我这个中文系毕业的专业人士,在面对小苹果这身造型的时候,词句贫瘠得厉害。我严重怀疑赵富贵是不是得罪了造型师,这种造型稍微换一个审美正常的人来都忍不住吐槽。
一头标准的大妈弹簧卷,不仅染成了黄色,还挑染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颜色;身上穿的是过时了很多年的亮面红风衣,里面配着一件印着廉价水钻的吊带;脚上蹬着一双恨天高,那防水台高得我还以为是给踩高跷运动员专业定制的;那化妆的技术就不用说了,比跳广场舞的大妈还大妈,上个世纪就已经不流行这种化法了,而且不知道用的是哪个色号的粉底,让脸和脖子的颜色严重不符。
连胜听闻小苹果回来了,兴奋地从后门跑进店里,谁知一见到小苹果的新造型,那表情活脱脱就像看《咒怨》现场版似的。
“这就是赵富贵给你弄的造型?”我哭笑不得地问小苹果。
小苹果还一脸天真地点头,带着憧憬说:“明天赵总就要带我去演出了。”
“你可别吓坏了观众。”我指了指连胜,说,“你看,这个杀马特都被你吓得不轻了。”
“杀马特?”小苹果一脸懵懂地问我。
有时候,在小苹果面前,我真的觉得自己词语瘦弱得像条饿了几百年的老狗。于是我搜肠刮肚地给她解释什么叫杀马特,但解释了半天,连我自己都绕晕了。
最后,连胜站出来,打断了我已经进行不下去的杀马特解释,对小苹果说:“算了吧,你还是和赵富贵解约吧,你看看,才几天时间,你就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把小苹果转来转去地审视了一番,说:“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审美行吗?”
“赵总说这是专业造型师做出来的。”小苹果不服气地辩解,说,“造型师是从香港学回来的,现在香港都流行这个。”
“你那个造型师是从上世纪90年代的香港穿越回来的吗?”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在旁边帮腔说,“真的是糟蹋,暴殄天物,还不如我给你穿的那套水手服,真是……土得令人发指!土得丧尽天良!土得六亲不认!”
这个时候正好是下午,没什么客人,小杜陪倪柏木和叶远方一起去看西餐的食材了,两个新来的服务员也相约去逛街了,我和连胜就呕心沥血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小苹果,劝她趁早离开赵富贵。
小苹果这人的确善良没心机,但有一个缺点,那就是遇到事情特别缺乏主见,特别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影响和支配。相信赵富贵的造型师一定是给她灌了不少迷魂汤,才导致她这么迷信这个“香港来的造型师”。
在我和连胜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说下,本来觉得这身造型挺潮的小苹果,开始慢慢地动摇了。
“真的不好看?”小苹果犹犹豫豫地问我们。
“绝对!”
“肯定的!”
我和连胜同时笃定地回答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拖着巨大行李箱,穿着皮草上衣的女人走进了“银杏路8号”的门。
“不好意思。”我站起来对她说,“现在还没开始营业。”
说完我就指了指那块“不好意思,休息时间,请过会儿再来吧”的牌子。
皮草上衣连看也没看牌子,就径自在店里坐下了。她掏出一块粉饼,一边补妆一边对我说:“没事,我就坐这里等就行。”
看着我还站在旁边,皮草上衣就干脆说:“你还没走啊,那给我倒杯水吧,温的。”
我就愣了愣。
我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也是一个专业的服务人员,因此我不能赶客人走。于是我一边在心里重复念叨着这三句话,一边走去拿茶壶给皮草上衣倒茶。
“哎呀,这是什么茶啊?”皮草上衣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说,“苦荞茶吗?我不喝这个,你给我换杯柠檬水来吧。”
我就顶着一头的黑线,给皮草上衣换了一杯白水。
“不是说要柠檬水吗?”皮草上衣的表情有些不高兴,说,“柠檬水含VC,对女人皮肤最好了。”
我就想要发作,但想起那三句话,便忍无可忍从头再忍了。
我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也是一个专业的服务人员,因此我不能赶客人走。我又反复在心里重复念叨着这三句话。
我走进厨房,切了几片柠檬放进茶壶里,然后走到大厅,准备往茶壶里倒水的时候,皮草上衣又发话了。
她说:“哎哎哎,别倒热水啊,太热的水会把VC分解掉的,要冷水就好。”
我紧紧地捏住了茶壶把柄,感觉再用力把柄就快折了。
正当我往茶壶里倒冷水时,皮草大衣又发话了,她说:“算了算了,还是倒温水吧,这个天喝冷水对女人身体不好。”
这个时候,我就有一种把茶壶扣她头上的冲动,然后开冲锋上断筋,开刺耳怒吼,开鲁莽饰品,上嗜血、怒击、狂风击打,最后一个斩杀,完美收官。
世界顿时清静了。
但这只是我的一个美丽设想。
就在皮草大衣优哉游哉地喝着她的柠檬水时,她环顾四周的时候看到了穿得土成了沙尘暴的小苹果。
“啧啧啧。”皮草大衣一脸鄙夷地说,“这是什么打扮啊?”
小苹果就更加自卑了,整个人低得都快钻到地洞里去了。
“别理她。”我走过去,摸摸小苹果的头说道。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不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皮草大衣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说,“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可惜。”
说罢,皮草大衣就拎过一旁的化妆箱,从化妆箱里翻出了一瓶卸妆水,然后朝小苹果走过去。
“啧啧啧。”皮草大衣说,“这是谁给你化的妆啊,这么土。”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就擦去了小苹果的大白脸——这个艺伎一样的白脸的确土,抛开对皮草大衣的成见,我完全同意皮草大衣的这个说法。
随后她擦去了大观园里出来的那根细细的眉毛,又卸去了低档影楼里用的那种劣质假睫毛和夸张的蓝色眼影。
随着皮草大衣的快速卸妆,小苹果顿时就褪去了这张脸和脖子有严重色差的妆。皮草大衣仔细地在小苹果脸上重新化着妆,整个手法看上去专业娴熟,于是我很快就对这个刁钻的女人刮目相看了。
皮草大衣给小苹果化的是当下流行的光感裸妆——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这是我偶然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的。
整个妆容融入了细微的光感,再加上对苹果肌的一些修饰,显得小苹果的气色特别好。
看到完成后的妆,我心里顿时佩服了。如果说刚才的妆是特别土,那么这个妆就显得小苹果像仙女一样,甚至把连胜都看傻了。
除了那头起码显老二十岁的卷发和格格不入的衣服以外,小苹果看上去简直就是美呆了。
没想到皮草大衣还真有两把刷子。
可就在我和连胜啧啧称奇的时候,赵富贵跑进来了。
“哎我说你……”赵富贵正要说点什么,一看到小苹果那张脸,他也愣住了。
皮草大衣显然很满意她的作品,她像看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小苹果的妆容,稍微有些遗憾地说:“要是把头发捋直就更好看了……衣服要用全棉日系的,你适合走清新路线。”
皮草大衣说到这里,干脆从行李箱里翻了吹风机和梳子出来,开始给小苹果把头发吹直。
赵富贵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不只是赵富贵,我和连胜也看得下巴脱臼了。谁都没想到皮草大衣的箱子就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
很快,皮草大衣就把小苹果的头发吹直了。
如果说刚才的小苹果是焕然一新,那么现在把头发捋直了的小苹果,简直就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自带小清新光环,让人联想到清新纯洁等一切美好的名词。
小苹果焕然一新后,赵富贵终于忍不住了。在皮草大衣身边盘旋了很久的他终于开口说:“那个,你做造型真专业啊……”
皮草大衣嫌弃地看了赵富贵一眼,因为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赵富贵,问:“你谁啊?”
赵富贵就赶紧从西装内袋里掏了一张名片出来,自我介绍说:“我是赵小姐的经纪人,敢问您贵姓,怎么称呼啊?”
皮草大衣没接名片,只是瞄了一眼,脸上还是那副嫌弃的表情,说:“免贵,叫我詹妮吧,难怪呢,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打扮成这样……”
“就你这样还当经纪人。”皮草大衣一边收拾她的东西,一边鄙夷地说,“别耽误人家女孩子的前程了。”
“那是那是。”赵富贵搓着手,脸上带着讪笑,说,“要不,你来做赵小姐的造型师吧,你看你,这么专业,这么才华横溢……”
“打住。”皮草大衣打断了赵富贵的拍马屁,说,“想得美。”
赵富贵还不死心,继续奉承着皮草大衣。
正当我摇摇头,去给大家倒水的时候,倪柏木和叶远方回来了。
倪柏木一进门就愣住了。
“妈。”倪柏木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来了?”
呃……我和连胜都傻了。所有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浴霸灯泡。
啥?倪柏木叫她妈?
皮草大衣一见到倪柏木,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她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抱着倪柏木,说:“你可回来了,来,让妈看看我的帅儿子。”
倪柏木脸上就有些尴尬。
“这是你未来婆婆啊。”连胜低声对我说,“你这个婆婆可不好对付啊。”
“你不说话能憋死吗?”我皮笑肉不笑地悄声对连胜说。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赵富贵还不死心,继续绕到皮草大衣身边说,“那你就更要来做赵小姐的造型师了,有你的帮助,再加上赵小姐的脸蛋,还有我这个专业经纪人,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皮草大衣压根儿不理赵富贵。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进复赛了。”皮草大衣兴奋地对倪柏木说,“我专门回来给你助阵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皮草大衣还真是一根筋倪柏木的妈——倪钰华。倪钰华刚从韩国回来,就是为了回来看儿子比赛。但和她这个古板奇轴无比的儿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皮草大衣非常前卫,不仅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叫Jennie(詹妮),还特别喜欢整形美容一类,不仅在国内有自己的美容院,为此还特意跑去韩国进修了几年。
“你看,为了来看你比赛,能上镜点,我还特意打了水光针,肉毒素也打了。”詹妮松开倪柏木,摸着脸,自我陶醉地说,“你看是不是皮肤好很多啊。”
我承认詹妮在美容这一块真的是达人,快五十岁的她看上去就像不到四十的妇人一样,皮肤状态更是好到飞起,不仅皮肤光滑紧致没什么皱纹,而且看上去还水嫩嫩的。
我摸摸自己那张因为忙碌而疏于照顾的脸,心中无比自卑。
那天晚上,詹妮留在了“银杏路8号”吃晚饭。她吃了一口,顿时一脸宠溺地说:“我儿子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这个菜是叶厨做的。”那个新来的叫小樱的服务员说,“粟米虾滑浓汤是吧,是叶厨新开发的。”
“叶厨是谁啊?”詹妮白了一眼小樱,说,“不认识,这汤刚吃起来还不错,但仔细一吃,啧啧,还是差了一点火候,啧啧啧,初学者的水平……”
并不是我看不惯詹妮,其实我觉得她应该也是个很可爱的人,但有时候我这人也有点恶趣味,老想看看别人出糗的样子,于是我神情自若地补刀说:“不过里面的虾滑是倪柏木做的啊。”
“呃……”詹妮愣了愣,看了看碗里的汤,随即赶紧说,“你看,我说这菜做得好,就是虾滑的原因,难怪呢,要是没虾滑,这汤简直就是俗不可耐,毫无竞争力。”
“你婆婆可不好对付啊。”叶远方悄声对我说,“事儿妈。”
这是第二个人对我这么说了。
因此我对我和倪柏木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忧虑和压力。
在詹妮对叶远方的菜诸多挑剔,鸡蛋里挑骨头,石头里挑肉的时候,连胜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詹妮身边,然后用细小的声音,支支吾吾地对詹妮提出了一个想法。
连胜的这个想法和赵富贵如出一辙,那就是让詹妮去给小苹果做造型师。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小苹果被糟蹋成一个广场舞大妈。
同样,詹妮的第一反应仍旧是拒绝。
于是整个晚上,围绕着“银杏路8号”的两大饭桌话题,一个是叶远方做的菜不如乖儿子倪柏木,第二个就是连胜请求詹妮做小苹果的造型师。
我听着这两大话题,脑子都快炸了。
“我儿子做菜的天分,谁比得过啊,他从小就开始学做菜,两岁就开始学掂勺……”
“詹妮,要不你还是去帮小苹果做做造型吧……”
“明明就是叶厨做得好吃嘛,我最喜欢叶厨做的黑松露羊排了……”
“你这个女孩子真是不懂事,你会不会吃东西啊……”
“詹妮,你看你这么懂造型……”
“女人说话男人别插嘴……”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每个人都自顾自发表的言论,我就觉得我已经乱了。如果不是桌上的菜能堵住我的嘴,我真的想掀桌子走人了。
最后,詹妮终于换了一个话题,她要找个地方暂时住下来。
“哎儿子,你现在住哪儿?”詹妮问倪柏木,说,“要不我就住你那儿吧。”
“我那里?没有房间了……”倪柏木面不改色地说,“我现在和她住在一起。”
随即他指了指我。
“什么?!”这个时候,詹妮才注意到我,随即大惊失色,尖叫道,“她是谁?什么时候上桌子吃饭的?!”
所有人都默默地吃着东西没有说话。
我也努力咽下了嘴里含着的一口汤。
“她就是倪柏木的女朋友。”叶远方这人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主动告诉詹妮,“你儿子的女朋友噢。”
“你……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在叶远方加重强调了我的身份后,詹妮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副表情摆明就是“你这个土肥圆怎么可能是我高富帅儿子的女朋友”。
她把目光扫向桌上吃饭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默认了詹妮的这个想法。
随后,她又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同居了?”
“我们没有同居。”我弱弱地说,“我们住不同的房间。”
但是我间接承认了和倪柏木之间的关系。
詹妮一下就暴走了。
她看看倪柏木,又看看我,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简直能穿透三条街,不知道的还以为拉防空警报,敌军来空袭了。
这个未来婆婆真的不好对付。我在心里一声叹息。
“师父,你帮我说说好话吧。”在倪柏木送詹妮去附近的酒店前,连胜哀求倪柏木道,“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小苹果被赵富贵设计成那个造型。”
我就看到倪柏木一脸无奈的样子。
“说实话,我妈那个人……”他摊摊手道,“我也没辙。”
连胜就彻底抑郁了。
我知道连胜是想让小苹果实现她的梦想,但毕竟赵富贵就只有那么点本事,今天小苹果的亮相已经让我们知道他的实力了。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无比后悔把小苹果签给他,也不忍心看着小苹果被他这样糟蹋。
可是黑纸白字,已经尘埃落定了,只能从别的地方补救。
作为小苹果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更想让小苹果实现她的梦想。因此第二天,我也尝试性地对詹妮提出了这个想法。
显然詹妮还对我和倪柏木之间的关系耿耿于怀,她一脸“土肥圆别和我搭腔”的表情,差点就唱“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了。
无论哪个妈,都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天下第一,皇家王室都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但她也不看看她儿子那个臭脾气,也只有我能受得了了。
就在我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去做别的事情时,詹妮叫住了我。
她拿出了一袋东西,用高傲的表情说:“哎,把这个拿去洗了,今天晚上煮来吃。”
我只好接过袋子。随即我颠了颠,不轻也不重,肯定不是活物。于是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蘑菇。”詹妮一副不屑的表情说,“野生蘑菇,我朋友听说我回来了,专程给我拿来的。”
听到詹妮这话,我顿时吓了一跳,有种立刻把手里的袋子扔得老远的冲动。
我还记得几年前,和几个吃货同事跑去云南,在他们的怂恿下吃了一顿野蘑菇的事。
当时吃了蘑菇后,没过多久,我就觉得头变得越来越大,然后就开始了一阵阵间歇性的眩晕。那个时候,我甚至看到了桌上的鸡肉变成了一大群蚂蚁,黑压压地在房间里爬来爬去。紧接着,我被吓得跳上桌,对着黑压压的一大片蚂蚁号啕大哭。
据说当时我那几个吃货同事有在房间里跳天女散花的,还有跑到楼下敲人家门,说我们房间里有只大肥猪的……反正当时是洋相出尽。
好在送到医院去催吐后,没出人命。医院里的护士告诉我,每年他们要收这些吃毒蘑菇中毒的人简直是不计其数,产生幻觉都算轻微症状了,还有直接吃死了的,输了八袋子血把全身的血都换了,都没能抢救回来。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蘑菇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甚至一看到蘑菇,我就想起那群黑压压的蚂蚁。
于是我义正词严地告诉詹妮,野生蘑菇可不能随便吃。
“土包子!”詹妮都快用鼻孔发射火箭炮了,她说,“你吃过野生蘑菇吗,野生蘑菇里色彩鲜艳的才有毒,长得不是那么艳丽的,尤其像这种白色的,而且闻起来有清香的就没毒,我朋友吃了几十年的野生蘑菇了……土了吧唧的……而且蘑菇的热量特别低,对keepfit最好了……”
我就打量了一下詹妮。是的,她的身材的确维持得很好,就跟三十多岁的少妇一样。
“但是还是不能吃!”我坚定地对詹妮说,“我相信倪柏木也不会给你做的。”
“嘁!”詹妮看到我这么反对,就干脆夺下了我手里的袋子,说,“不识货,我找别人给我做去!”
随即,她就注意到了正在厨房门口玩手机,笑得一脸痴呆相的连胜。
“那个帅哥你过来!”詹妮对着连胜招手,“快过来!”
连胜左顾右看,确定是詹妮叫他了,赶紧走过来。
“什么事?”连胜一脸欣喜地说,“阿姨你同意给小苹果做造型了?”
詹妮就愣了愣,随即仍旧用高傲的表情,说:“不是这个,是叫你来帮我个忙……喏,帮我把这袋蘑菇给做出来。”
“蘑菇?”连胜犹豫地接过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看。
“你那个女朋友……小苹果是吧?”詹妮见连胜有些犹豫,便用条件交换,说,“那个造型的事,我会考虑一下的。”
连胜顿时就不犹豫了,啪地打了一个立正,说:“保证马上做好。”
我就只好叹了口气,看着连胜一路小跑跑进厨房,随后又看到詹妮用得意和胜利的目光看着我。
吃饭的时候,詹妮就招呼着众人来吃她的“野生蘑菇”。
“这个蘑菇特别鲜,很少找到的。”詹妮得意地瞟了我一眼,对众人说,“我最喜欢吃蘑菇了。”
于是在詹妮的招呼下,一盘蘑菇很快就被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光了。
“真的好好吃啊!”“这味儿真不错。”“好鲜啊!”……
可是倪柏木只吃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他定定地看着詹妮,又看了看我,眼睛里有一丝质疑。
我知道他在质疑什么,于是我只好朝他耸耸肩,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看,我说吃了没事吧!”饭后,詹妮不屑地对我说,“我吃得最多,一点事都没有。”
“嗯哪。”我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然后继续算手里的账。
“所以说你这个人就是土。”詹妮继续批斗我,“真不知道我儿子为什么看上你,一点都不配……”
就在詹妮用尽全身力气鄙夷我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她高傲地接起电话,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什么?小卞一家人都送医院了……毒蘑菇?不会吧……你可别吓唬我……”
于是挂了电话后,我便看到詹妮风一般地冲进厕所里。
厕所里传来了她催吐的声音。
“快!”詹妮一边吐,一边急急地大叫,“快告诉柏木,快进医院,蘑菇有毒!”
“瞧瞧。”我悠悠地走过去,幸灾乐祸地说,“我告诉你别吃的。”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詹妮的目光恨不得把我活剐了,她说,“快去告诉柏木!”
“不用了。”我把手里的账本放到一旁,给詹妮倒了一杯水,慢吞吞地走过去,“你吃的不是毒蘑菇……”
詹妮就瞬间停止了催吐,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我。
“唉……”我把手里的水递给詹妮,无奈地说,“我已经叫连胜把你的野蘑菇换成鸡腿菇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詹妮接过水,有些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差点吓死我。”
我就只好无奈地笑笑,继续拿过账本算账。
“以后不许换我的东西!”詹妮的脸上有一丝感激,但她仍旧保持着她的高傲。
这母子俩简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心里再怎么感动,面子上都非要端着。这么喜欢端,怎么不去做专业端盘子的啊?
“好。”我只好嘴上答应她。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惩罚“银杏路8号”的。
就在我一心算账的时候,坐在门口,一副心有余悸表情的詹妮又转过头来,指着味悦,问我说:“对面那个餐厅,就是你那个烧汤的厨师之前待的餐厅?”
我知道她是指叶远方,于是便点头承认了。
“难怪东西这么难吃。”詹妮不屑一顾地说,“也只有靠餐厅的装潢拉点客人了。哎对了,这餐厅也入围决赛了吗?”
“是的。”我也点头承认了。
“哈哈。”詹妮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肯定输给我儿子,现在连主厨都跑了,不要输得太难看啊……”
“是的。”虽然不同意詹妮的这个说法,但目前味悦会输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毕竟叶远方走了后,副厨难挑大梁。食客越来越少不说,并且这几天已经传出了食客退菜和厨房闹内讧的各种传闻。
詹妮一脸“活该你们会输”的表情,站起来,喜上眉梢地说:“我得去看看他们这个餐厅。”
于是我还来不及阻止她,詹妮就兀自朝街对面走去了。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算手里的流水账。
自从孙易和我因为憨豆先生骗婚的事有了一些隔阂后,我也不好意思再找孙易帮我算账做流水了,我这个数死早(数学老师死得早)人士只好开始自己算账。
看着一堆数字,我头昏脑涨——孙易十几分钟就能算完的流水账,我得用一个下午。
尽管我对数字再怎么痴呆,也算出了这几天“银杏路8号”的营业额明显上升了不少。这让我一边算账一边暗喜。从前来了倪柏木,已经挽救了不少,现在又来了个叶远方,“银杏路8号”不火爆简直是没天理,不赚钱简直是人神共愤,不扭亏为盈,怕是秦始皇都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就在我心中高唱着“我们万众一心”的时候,詹妮却一脸呆滞地回来了。
我看出了她的异样,于是合上了账本,问她怎么回事。
“那个……”詹妮抬起头,一脸震惊地问我,“曾敬川是对面餐厅的厨师?”
“不是。”我盖上笔盖,对詹妮解释说,“他是味悦的其中一个老板,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
“我知道他是评委。”詹妮明显有些烦躁,她表情复杂地看着对面,说,“但我不知道他是餐厅的老板……刚才在后门我见到他了……”
“你和他打招呼了吗?”我有些好奇,问道。
“没有。”詹妮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我跑了……”
“为什么要跑呢?”我有些惋惜,说,“其实你们总有一天还是会碰面的,分了手不代表就要成陌路人呀,并且……”
“谁要和他做陌生人了?!”詹妮打断了我的话,不满地说,“凭什么要做陌生人啊,我还有口气没出呢。”
“那你跑什么?”我好奇地问。
詹妮便又恢复了遗憾和落寞的表情,伸出手,说:“你看,我今天出门出得急,指甲都没有做,而且脸上的妆也有一些脱了……还有,昨晚上我睡得不好,眼袋都有了……”
说到这里,她就拿出了镜子开始照,然后开始补妆。
“所以,我要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去好好地讽刺他一下。”詹妮愤愤地说,“当年甩了老娘的人,我都要他们后悔!”
我对詹妮的这个人生态度相当赞成,但是我提出了一点疑问,说:“曾敬川当年甩的你?”
提到这个话题,詹妮的眼神就有点黯淡下去了。她说:“其实离婚是我提出来的……”
“那……”我就有些理解不了。
她咬咬唇,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蘑菇救了她一命,詹妮对我有些卸下了心防。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向灶王爷保证!”我举手发誓说。
于是我给詹妮倒了一杯柠檬水,随后坐到她对面,开始认真地倾听她的故事和心声。
“……不瞒你说,其实当年我和曾敬川,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很好的。在柏木之前我们还有个女儿……可惜她溺水身亡了,尸体一直都没找到。在那段失去孩子,痛苦难熬的时间里,是敬川一直陪着我,每天都寸步不离……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很庆幸当初有他,否则我真挺不过那段时光,所以他对我的重要,简直是不言而喻……
“……当年的敬川,是一个很好的人,在柏木出世后,他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给柏木洗尿布,伺候我坐月子,柏木从小就表现出了厨艺方面的天赋,他就手把手地教柏木烹饪,在我爸去世之前,我们的感情一直都是很好的……”
“好到什么程度呢?”我好奇地插嘴问。
“这么说吧,那个时候,我和敬川的确是真心相爱的,感情好到我们吵架,他出门还顺手把垃圾给扔了……”詹妮说到这里,就苦笑了一下,“反正我也对做饭不感兴趣,倪家的东西迟早都是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爸去世了,我哥出现后,我们的感情就越来越差,我感觉到他这个人变了很多……”
“你哥?”我就有点蒙了,“没听倪柏木说过他还有舅舅啊?”
这个时候,詹妮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便立即打住了。
但在我的追问下,她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说:“反正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出来也没什么……我有一个哥哥,从小就有精神分裂症,被关在倪家的老宅已经很久了。不过自从我爸从楼梯上摔下来意外去世后,他也被医生判定完全恢复,不再被关起来了。但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敬川变得越来越敏感暴躁,动不动就和我吵架,因此在柏木八岁那年,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提出了离婚……”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有些波动,开始哽咽,说:“我知道那几年,我们常常吵架,给柏木带来的影响是很大的,离婚以后,柏木就开始沉默寡言,也不愿意跟任何人沟通,只知道做菜,现在想起来,我觉得相当对不起他……”
“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安慰詹妮说,“毕竟你一个人带大了倪柏木。”
“说到这里我更觉得对不起柏木……”詹妮直接哭了起来,她一边小心地擦着眼泪,避免碰花脸上的妆,一边说,“离婚后,柏木就跑去找了当年在比赛中输给曾敬川的冯澜,搞了个仪式拜她为师,那个时候柏木才多大啊,才九岁,就半放弃了学业,开始正式做了厨房里的学徒,甚至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听说柏木没有参加高考,我就去冯澜开的食为天找了他,让他去读大学……可柏木偏不肯,就跟走火入魔一样,执意要留在食为天。唉,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
冯澜就是冯姨,食为天的创始人,倪柏木真正意义上的师父。
“不过这次来,我发现柏木变得开朗了不少。”詹妮有些欣慰,她看着我说,“整个人和之前比起来,的确好了不少,至少不会板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了,甚至……他从前是不会尝试浓汤这种偏西式的菜的,现在不仅学着做,还做出了一丝让人感觉温暖的味道……虽然我还是觉得你配不上他,但他的变化是否认不了的……”
听到这里,本来都还很认真,对詹妮的经历面露遗憾、对倪柏木的决心深感佩服的我,突然就不想听下去了。因为詹妮其中一句“虽然我还是觉得你配不上他”完全打击到了我。
我真的服了詹妮。
但同时,我也觉得詹妮这个人其实还挺可爱的。虽然挺事儿,也有点烂脾气,但至少心直口快,没什么心机。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我叹了口气,给詹妮的水杯里加了一些温水,随口问她。
“不一定。”詹妮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其实我告诉你吧,你别告诉柏木,我的美容院前几年就没开了,这次回来,我想找点事做,但又不知道做什么好。”
我大喜过望,于是又请求她给小苹果做造型师。
“不是我不愿意。”詹妮说,“柏木昨天晚上也和我说过这件事了,你知道吗,这是这些年来,他主动和我聊起这些,从前他是怎么也不愿意和我聊天的……这次我也的确想过帮你妹妹,毕竟你妹妹的底子还不错,再加上柏木的面子……但是……”
詹妮叹了一口气说:“我实在不想和那个什么富贵共事,你看他的那个造型,那个破公司,还有揽的什么演出,真是浪费了你妹妹这么好的底子。说实话,以前我的美容院接待过不少明星和制作人,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经纪人,就他这种资质,给敲锣的大妈当经纪人都还不够格呢。”
听到这里,我就觉得,既然人家不愿意,也不强人所难了。
我就顺口说:“既然你认识那么多制作人,干脆你自己注册一个公司啊……”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詹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我也不知道,这句无意的话,竟改变了小苹果的一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你今天看起来很美味更新,第12章 任重道远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