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倪柏木咣当一声把炒勺扔进了垃圾桶里。紧接着,他脱下围裙,也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连胜和小杜就赶紧从垃圾堆里扒拉出炒勺和围裙。
我斜着眼看着倪柏木发脾气,心里窝火得要命,于是也板着张脸,一声不吭。
“老板娘……师父……”连胜和小杜一人拿炒勺,一人拿围裙,看看倪柏木,又看看我,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倪柏木那张脸比店门口的那张黑板还黑,他沉着脸走了出去。
终于,我忍不住了,对着倪柏木的背影大喊道:“你带种,你走了就别回来!什么烂脾气!德行!”
倪柏木连头也不回,犹豫也不带一点地就走了出去。
眼看我气得都快哭了,连胜和小杜赶紧把叶远方往外撵,说:“大厨,您就别来捣乱了,今儿小两口吵架了,您何必还要来掺和一把呢?”
“谁敢撵他!”我胸口一股气翻滚,对着连胜和小杜咆哮道,“谁和那个神经病是两口子?!老娘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叶远方你明天就来上班!至于那个神经病……”
我用尽力气,对着门外咆哮说:“他爱来不来,老娘还不信这个邪了,没了他地球就不转了?!”
连胜和小杜被我这一咆哮,顿时面面相觑,放开了拉扯叶远方的手。
叶远方仍旧是带着笑看着我。但这笑,有点尴尬和无奈。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就看到倪柏木蹲在那里收拾行李。
这个时候,我压根儿不想理睬他,跨过他的行李就径自进自己房间了。
没想到这货的脾气还挺大,果然半夜就拉着行李走了。
我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当听到门咣当一声关上后,我心里的滋味特别复杂,搜肠刮肚都找不到语言来形容。
于是我就把自己埋在被窝里,一边骂倪柏木,一边擦眼泪。
“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吗……”我一边扯纸巾擦眼泪,一边喃喃地自言自语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姓倪的,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不就一个厨子吗,嘚瑟个什么劲,世界上厨子多了,没见过你这么小肚鸡肠的……”
“师父会回来的。”第二天,连胜劝我说,他只是闹闹小情绪。
但是关于倪柏木现在在什么地方,连胜也不知道。他说他打了倪柏木很多次电话,都是关机。
我也尝试着打过倪柏木的电话,也是关机。
“要不你就发个短信给他服个软,道个歉吧?”连胜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我说,“只要老板娘你一服软,师父肯定回来,我用人格担保。”
“不道歉!”我铁青着脸说,然后继续拨打倪柏木的电话。
我打倪柏木的电话并不是向他道歉,而是叫他回来。毕竟我认为这事我没做错,谁愿意成天觍着一张老脸死乞白赖地贴人家冷屁股啊。恃才傲物也不行,毕竟我这一张热脸把冰山都贴得快融化了,海平面都上升了不少了,倪柏木这人非但没被感化,还被惯出了一身的臭脾气。
这次我决定坚持到底。倪柏木继续关机状态,我也不想再去找他了,我径直去找了孙易,准备换菜单。
孙易听说纯中餐如今要换成中西结合餐,并且费用稍微有所上升时,有点犹豫。
但当她听说了倪柏木和我闹矛盾的事后,便大度地理解了。
“那个……”走之前,我本想把憨豆先生在超市的那通电话告诉给孙易听,但看到孙易一脸殷切盼望的样子,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咽下去了。
“到底有什么事啊?”孙易眉飞色舞,还化了一些淡妆。
“没什么。”我讪讪地笑着说,“到时候菜单出来了给你看。”
为了弥补对孙易的愧疚,我决定这次的喜宴,第一道菜就给孙易惊喜。于是我便和叶远方商量了半天,最后我们决定,第一道开胃菜就要体现各种高大上。
“既然要高大上,”叶远方说,“那就选用鱼子酱吧,这两天我想出了一道新菜,薄饼鱼子酱,薄饼是潮汕菜的做法,厚度只有北京薄饼的十分之一,加上别的馅料,最后铺上鱼子酱,一定让人过目不忘。”
“那就这个!”我立即拍板。
可是在选用什么鱼子酱的时候,我纠结了很久。其实严格来说,只有鲟鱼的卵才有资格被称为鱼子酱,并且鱼子酱还分为国产和进口,其中属俄罗斯和伊朗交界里海的几种鲟鱼卵最为顶级,并且濒临灭绝,鲜有机会吃到。因此我们在生活中遇到的很多美其名曰为鱼子酱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叫鱼子酱,它们可能来自鳕鱼、圆鳍鱼、鲑鱼等鱼类,比如红色的就是鲑鱼鱼子。
黑色的才是真正的鱼子酱——鲟鱼鱼子。但它的价格实在让人望而却步,好点的一口就要上千元,国内养殖生产的一勺也要上百元。
“我倒是认识一个养殖商。”叶远方见我实在犹豫不定,便说,“这个养殖商专做鲟鱼鱼子出口,他的鱼子酱味道虽然比不上顶级鱼子酱,但也算鱼子酱里口感不错的了,价格也相对亲民,只有进口鱼子酱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克只要两三百块……”
这个价格确实让我动了心,于是叶远方就真的凭交情,让这个养殖商运来了一些鱼子酱来试吃。
在我和孙易面前,叶远方先用娴熟的手法做出了一张极薄的薄饼,然后再用摊好的薄饼把虾仁、黄油、土豆等馅料裹起来,然后在薄饼上点缀上硬币大小的一勺黑鱼子酱。
当珠圆玉润的鱼子酱入口,用舌尖将鱼子酱挤破的那一刻,所有的美味就在瞬间迸裂而出,那份香醇浓郁、那份清冽微甜,仿佛在耳畔能听到海风的声音,鼻子里可以嗅到海水微咸的气味。
“就这个了!”孙易当场敲锤,“钱不够我加!”
孙易的直爽本该让我感到欣慰的,毕竟这么爽快的姐们儿不是谁都有的。
但此时,我却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权衡之下,我决定问一问孙易,到底憨豆先生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一有异常,我一定马上把那天在超市听到的电话告诉给孙易听。
“憨豆……哦不,韩窦……”我赶紧改口说,“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他啊。”孙易一脸的幸福,说,“他去选车了。”
“选车?”我疑惑地问。
“是啊。”孙易说,“他知道我已经事先买了房后,他说那他就出一辆车吧,买在我的名下,今天他先去看看,到底买宝马X1还是奔驰GLK,到时候让我一起去订。”
“这么好?”我疑惑地问了一句,但看到孙易怒目圆睁,随时骂出“揍你信不,你什么意思”的表情,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硬把话咽下去的感觉就一个字:噎。噎得我真难受,就跟吃了十个干饼子没水喝一样。
既然憨豆先生这么好,我也不好意思再质疑人家骗婚什么的了。毕竟我是真心希望孙易得到幸福。
“你这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孙易推了我一把,问我说,“你便秘啊?”
“没什么。”我憋得满脸通红地说,“口渴。”
于是我就端起手边的水,硬生生地把堵在嗓子眼的话给冲下去了。
就这样,孙易的婚期一天天逼近着,倪柏木还是没消息。
我也不想再打姓倪的电话了,反正都打不通,纯属给自己添堵。
婚礼的前一天,我正在和叶远方准备第二天婚宴用的食材时,孙易打电话来了。
电话里,她的声音焦急万分,和从前那个冷静睿智的她完全不是一个人。
“种小树,你这两天见到过韩窦吗?”孙易问我。
“怎么了?”
在我的追问下,孙易才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韩窦突然人间蒸发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大事不妙,于是暂停了手里的一切事情,赶到了孙易家里。
当我赶到的时候,孙易她妈正一脸焦虑地坐在一旁,孙易正在用手机和人联系,一个信息的通知声能让她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但查看过后又是一脸的失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陪着孙易一起等。
“那你到底和他办证了吗?”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孙易。
于是在目前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孙易终于吞吞吐吐地承认,她和憨豆先生压根儿就没办证,因为憨豆先生说要挑个好记点的、特别点的日子去办证。
“他说要买车,钱在银行存了定期,易易还去亲戚朋友那里借了十万块给他。”这个时候,孙易她妈在一旁焦虑地说。
我脑子里就嗡的一声,随即彻底地抓狂了。
我就把那天在超市听到的憨豆先生打电话的事情告诉给了孙易听。
谁知孙易听完后,没哭也没笑,只是傻傻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怕她受到刺激精神出问题,于是拼命地摇她。我一边摇一边说:“那你让他打借条了吗?你看过他的身份证了吗?你……”
啪!我话还没说话,孙易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这姐们儿的力气实在太大,一个耳光抽得我眼冒金星。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孙易站起来,眼里含着泪,厉声质问我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我一下被孙易打蒙了,耳朵里嗡嗡地响,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孙易她妈就赶紧来拉孙易,让她冷静一点。她说:“这不关别人的事啊,是你自己不了解那个男人。”
“是啊。”我为自己辩解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他找你借钱,我肯定就把在超市遇到他的事情告诉给你了。”
“你滚!”孙易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朝我吼道,“你滚!你们都滚!”
说完她就推着搡着,把我和她妈一起推出了门外。
高智商的学霸被人骗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我和老孙她妈站在门外,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随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阿姨。”虽然孙易给了我一大耳刮子,但我心里还是愧疚,我对她妈说,“是我的错,我瞻前顾后太多了……”
“姑娘,这不是你的错。”孙易她妈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是我的错,是我没替女儿把好关,要是当初……”
我和孙易她妈站在过道里互相检讨着。
最后,孙易她妈抱了一下已经愧疚得不行的我,哭着说:“行了姑娘,别哭了,这是命,钱没了没事,女儿还在就好……”
这句话提醒我了。
别看孙易平时大大咧咧跟汉子似的,但她从来没遭遇过这种情感上的打击。我怕孙易因此出什么问题,便叮嘱孙易她妈一定要看好她。
“之后一定要去报案。”我说,“阿姨,这段时间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有时间……”
孙易她妈点点头,抓住我一只手,摩挲着,喃喃地说:“姑娘,谢谢你了……”
都是好人,可是为什么好人要遭遇这样的命运?
和孙易她妈告别后,我紧接着就回了店里。
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赶紧让叶远方停止准备婚宴。
一路上我都是捂着半边脸回去的,因为孙易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我的脸都肿成丘陵了。
回到店里,我就让叶远方停止准备孙易婚礼的食材。
“为什么?”叶远方好奇地看着我问道。
“让你别准备就别准备了!”我有点不爽地说。
“你的脸怎么了?”叶远方又问。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对他号叫道,“我是雇你来做饭的还是来问问题的?”
也许是被我的疯狂吓到了,叶远方终于停止了发问,但他仍不肯离去。
“还不走你要干什么?”我气馁地问他。
“鱼子酱你还要吗?”他抱着胳膊,说,“因为要得急,人家老板已经给你发货了,就算不要,你也得付款,因为这是特殊生鲜,除非特殊原因,否则不能退货的。”
我就彻底找不到语言来形容和吐槽了。我有气无力地问:“多少钱?”
“三千块。”叶远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
此时,看着叶远方的那张笑脸,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温暖和美好,只觉得对面站了一个黄世仁。
黄世仁归黄世仁,但钱始终是欠下了,杨白劳只能拿着卡去给卖鱼子酱的老板转账。
可是不知道我是不是这天踩到哪个神仙的尾巴了,人一倒霉起来,破事就接二连三,喝白开水都要塞牙。
在我转完账后,可能是被孙易抽的那一巴掌有点狠,我的脑子还有些晕,出来的时候竟然忘记了拔卡。
在我猛地记起卡还在ATM机里后,赶紧跳下公车。可这个时候,手机已经收到了取款一万一千三百块的短信通知。我拔腿就往ATM机那里跑,结果还是没见到人影,只捡到我那张被取空了的卡。
一万一千三百块,意味着我的全部家当已经被人取光了,并且这里面还包括孙易给我的婚宴定金。
坐在ATM机旁边,我实在忍不住了,挨在那儿就哭了起来。我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把倪柏木骂了个遍,我认为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他不少,现在姐们儿也得罪了,钱也丢了,完全成了一只彻彻底底的丧家犬。
我本来可以上个小班,过着滋润生活的,但都因为选择了将“银杏路8号”做下去,如今工作几年的存款全部赔进去了,什么都没有了,过得那叫一个抠门拮据。
我从来没感觉这么迷惘和难受过。我实在不知道当初我爸妈怎么能把“银杏路8号”做起来的,并且还能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
换成现在看来,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我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眼泪鼻涕齐飞,哭得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我转头一看,竟然是曾敬川。
我赶紧抽出面巾纸来擦自己的眼泪鼻涕,看着我慌慌张张的样子,也许是觉得好笑,平时难得见到笑容的曾敬川竟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了?”曾敬川俯下身来问我。
“没什么……”我刚说完,就想起了自己的全部家当被人取走的事情,顿时又捶胸口地哭了起来。
当曾敬川听我哭哭啼啼地说完整件事情的始末后,他叹了一口气,随即也坐在了台阶上。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行了,别难过了,报警吧,去找银行调监控,说不定钱就找到了。”
“太倒霉了。”我一边擦鼻涕一边说,“这估计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倒霉最穷最糟糕的时候,太难受了,真想去天台跟在炒股跳楼大军身后排队了。”
“我也有过这种时候。”曾敬川说,“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随即,他便伸出一只手来,把我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起来后,我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抽抽搭搭地顺口问他:“曾老师,你最糟糕的时候,是指你当学徒那阵吗?”
“不是。”曾敬川否认了,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是我离婚后的那段时光。”
我一开始都还没放心上,毕竟那一万一千三百块都还没让我缓过劲来。但突然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一个不爱妻儿的男人,离婚后应该觉得解脱,为什么会觉得倒霉和糟糕呢?
就在我感觉到疑惑的时候,曾敬川突然问我:“叶远方去了你们那里?”
“是的。”我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倪柏木去了,叶远方也去了。”曾敬川看着我,眼睛里有笑,说,“你这个老板娘不简单啊。”
一听到倪柏木的名字,我就有点气不打一处出的感觉。于是我便告诉了曾敬川倪柏木负气出走的始末。
“是吗?哈哈。”曾敬川笑了,他把手背在身后,说,“他小时候一生气了就会离家出走,我还记得他七岁那年,想要买一把顶级厨刀,但我不同意,还提出了相当苛刻的要求……我以为他做不到,但他竟然真的给我找来了野生的鲟鱼……但最后我还是食言了,因为我不想他进入这一行,因此他便和我闹起了情绪,还离家出走了很多天……”
“那你最后在哪儿找到他的呢?”我问曾敬川。
“我没有找他。”曾敬川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啊,你怎么和他闹都行,不高兴的时候,认为你是错的时候,他怎么都不会搭理你。所以,他气过了自然就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曾敬川脸上的情绪复杂,有失落也有缅怀,他说:“柏木小时候最喜欢吃我给他做的糕点,其中最爱的是炸年糕。他生气的时候会乱扔东西撒气,高兴的时候会瞎做一通鬼脸,紧张的时候会啃手指甲,伤心的时候会躲起来谁也不想见……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着实伤害了他……”
曾敬川说着说着,便叹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说:“我曾经以为他要这样一直仇恨下去,但自从到了你那里后,他整个人变了不少……不瞒你说,他在‘银杏路8号’做的菜我一直都在尝,我隔一段日子就会托人打包一份来品尝,让我可喜的是,我看到了他的改变。从前一身刺,谁都不放在眼里,甚至做菜都带着攻城略地目的性的他,开始变得温和了,他甚至不再用激烈的调味品和花里胡哨的做法来表现自己的菜,而是更注重食材的本味……”
原来不只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
“行了。”曾敬川从兜里拿出车钥匙,说,“我要走了,你快去报案吧,要我顺路捎你一程吗?”
“不用了。”我摆摆手,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呢?”曾敬川转过身来,问道。
这个时候,我暂时忘记了那一万一千三百块的悲恸,小跑几步上前,咬了咬唇,问:“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这么爱倪柏木,这么关心他,可当初还要放弃他的抚养权呢?”
曾敬川顿时恢复了往日严肃冷酷的表情,没有回答我,只是摇了摇头,满怀心事地走向了不远处他的那辆帕萨特。
一个功成名就的顶级大师,竟然开的是帕萨特。这种低调的作风实在无法让我把曾敬川和那个贪慕虚荣的小人联系起来。
于是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了“银杏路8号”。
黑鱼子酱已经到了,用的是最快的航运,用一大堆冰袋包裹着送来的。
可是现在我看到这些黑乎乎的小珍珠,完全没有喜上眉梢的兴奋感。以至于叶远方问我要怎么处理的时候,我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放进冰柜里吧,以后做成新品卖掉。”
我真是服了自己,换成以前,早就化悲痛为食量了,现在居然只想着怎么挽回一些损失。
但我还是本性难移,在叶远方放进冰箱之前,我还是一边悲痛着,一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果然鲟鱼的鱼子才是真正的鱼子酱,入口便满嘴的浓郁不散,海味的美妙随着每一粒鱼子的破碎而迸发出来,不需要太多作料,这已经是顶级的料理。
那天晚上,我便做出了一个促销决定:消费满200送薄饼鱼子酱一份。
于是这份促销,让吃出“银杏路8号”口味和从前不同的食客,接受了“银杏路8号”换厨师的口味变化——叶远方做菜的口味和倪柏木不同,叶远方偏淡,偏向于法国菜的做法,而倪柏木则咸淡适中,其中稍稍有一些菜口味偏激烈——毕竟就像曾敬川说的,一些攻击性和仇恨还没有散去。
一晚上,黑鱼子酱简直成了每个餐桌上的宠儿,就连没满200的食客,也要求单点一份薄饼鱼子酱。
“没想到在这个小店里,能吃到真正的鱼子酱。”一个年纪颇大的食客感慨万千地说,“想当年,我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鱼子酱简直是人间美味,回来后,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过真正的黑鱼子酱了,大多都是一些鲑鱼的红鱼子滥竽充数,甚至还有染色的。如今能吃到真正的鱼子酱,简直是让我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
食客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钱包,询问我说:“可以卖一些给我吗?你还有多少,我全部要了,你开个价钱吧。”
就这样,我把剩余所有的鱼子酱都卖给了这个食客,算是挽回了一些损失。
数着钱,我发现我和叶远方也可以合作得很好,于是击掌庆祝。虽然想起那无缘无故损失的一万多块钱,心里还有些不甘心,但有了叶远方这个天才小厨师,我还怕什么?
也许是我的得意忘形让一旁的连胜看不下去了,他磨磨蹭蹭地挪到我跟前,说:“那个啥,老板娘,你真不打算去找师父了吗?”
“为什么要找他?”我翻了翻白眼,说,“我又没吃顶,成天给自己找冷屁股贴啊?”
“但是有些招牌菜只有师父才做得出来……”连胜还不甘心,补充了一句。
“那就全部撤了!”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和小杜不想做了也可以走!”
“但是……”连胜还想说些什么,我就有些不耐烦了,作势把连胜往外推,我一边推一边说:“留着你也没什么用,看着还特别招人烦。”
不知道是我的演技逼真,还是我说的不再要倪柏木吓到了连胜。连胜顿时急了,他大叫:“别,老板娘……老板娘!行了!我说,我坦白,我全部告诉你——”
“告诉我?”我顿时停下了推连胜出门的动作,察觉到了异样,厉声问,“你有什么没告诉我?!”
连胜甩开我,一脸的战战兢兢,说:“师父就在后面的快捷酒店住着呢!”
虽然和倪柏木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按照我对他的了解,我就知道这看似高冷,实际上是个熊孩子的男人,肯定猫在哪个地方等着我回去道歉。但他肯定没想到,我这次是铁了心不去给他道歉。
估计他都快猫得身上长白毛了。
得知这个白毛熊孩子就住在后面的快捷酒店时,我拔腿就往外跑,连胜一边追出来一边大声说:“别告诉师父是我说的啊,记住,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说了我就死定了……”
我懒得理连胜,一口气就跑到了两条街开外。
当我连电梯都等不及,从楼梯爬上去,并气喘吁吁地敲开门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一脸惊愕的倪柏木。
我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门,然后把门反锁了。
倪柏木显然知道了我会来,一脸居高临下的傲娇样。
“首先。”我平伏了一下气息,说,“我不是来道歉的。”
熊孩子脸上就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我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叶远方在‘银杏路8号’留定了;第二,我要告诉你,你爱回来就回来,不回来拉倒!我还不信了,地球没你就不转了!”
说完,我拉开门就要走出去。
这个时候,倪柏木拉住了我,我心中暗喜,以为他这次真的服软了。于是我便在心里暗暗得意地想,道个歉吧,道个歉姐就把你带回去。
我高傲地转过头去看着倪柏木。
“你真的不打算要我回来了?”倪柏木阴沉着脸问道。
我最烦倪柏木这张欠他谷子换他糠的脸,于是我故作轻松地说:“‘银杏路8号’随时都欢迎你回来,但麻烦你回来别带着你那点小情绪,别一副有你没我的样子,心眼真窄,就跟个老娘们儿一样,真没品!”
“我就是老娘们儿!”倪柏木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他说,“我就是看不惯你和别的男人搭话,还没嫁人,能不能收敛一点,你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哈哈。”我把手背放在嘴上,虚张声势地大笑两声,随后恶狠狠地说,“关你屁事,我嫁不嫁得出去还轮不到你操心,你以为你谁啊?就算我要嫁叶远方又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你老实告诉我……”倪柏木的眼睛里都快架AK了,他抓住我的一只胳膊,愠怒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叶远方了?”
“啊哈哈哈——”我把另一只手放在嘴上,夸张地笑着,笑完了说,“我就是喜欢叶远方怎么了?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我还喜欢李易峰呢,我还喜欢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呢,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你是我男朋友吗?你是我爸吗?管得真宽!”
说完我就趁倪柏木不注意,甩开了他的手,然后打开门,径自走了出去。
真帅!我暗暗给自己点了一个赞。我种小树跟你倪柏木合作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腰板挺得这么直说话,从前老是被你压着,压得都快成压缩饼干了,如今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
就当我走出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奶茶高打来的。
电话里,奶茶高的声音有些低落,他问我是不是孙易明天就要结婚了,能不能帮他带一份祝福去。
就当奶茶高问我卡号是多少,准备把礼金打进我卡里时,我打断了他的说话,我说:“结不了了,你不用包礼钱了。”
“为啥?”奶茶高的声音突然就振奋起来了。
我没敢说憨豆先生骗婚的事实,只好说:“好像是孙易和对方始终觉得不适合,于是临时决定不结婚了。”
“那……”我仿佛已经听到了电话那头,奶茶高开始摩拳擦掌的声音,奶茶高兴奋地说,“那她现在心情怎么样?”
看来这货的雄性激素已经全回来了,这俨然是一个低情商直男的做法。
我只好说:“心情不好,你别去骚扰她,给她一点时间静静吧。”
“好好好。”奶茶高忙不迭地说,“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我随叫随到!”
“唉……我说你能不能别……”正当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按捺奶茶高兴奋的心情时,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扳了过去。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倪柏木。
这熊孩子,又来?
于是我一边挂电话,一边斜着眼挖苦倪柏木,说:“跟上来干什么?别仗着你会做几个菜就要上天了似的,叶远方也会做菜,地球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厨子……”
“让叶远方滚。”他看着我,眼睛里都是杀气。
“哎哟……”我还偏不信邪了,讥讽他说,“是你的饭馆啊?我爱留谁就留谁,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喜欢叶远方?”倪柏木看着我的眼睛,用力地捏着我的肩膀问。
这熊孩子的力道可真大,捏丸子捏多了吧。
我被捏得有些疼了,就哎哟叫了一声。
“是不是喜欢叶远方?!”熊孩子继续不依不饶地问。
“放开我……”我一边掰倪柏木的铁掌,一边骂他说,“你傻吧?你装什么装,你看不出老娘喜欢的是你吗?!哎你松手,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
熊孩子还是不撒手,但他明显愣了愣。
这个时候,看到倪柏木的表情,我才反应过来——欸,我刚才好像说了……我喜欢他?
不会吧,我就这么表白了?
就在我准备说点什么,收回泼出去的水时,突然,熊孩子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把我狠狠地推到过道墙壁上贴着,来了个壁咚,然后……
他的嘴唇……
贴了上来……
啊……我立即就傻了。
这个厨子……
他的嘴唇怎么可以这么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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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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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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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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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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