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宫中也送来不少物品,聊作慰问。
然而长沙王的放低姿态不代表形势有缓,事实上,从这一日后,京城的气氛是越加的紧张了。长公主府附近更是常有形迹可疑的人晃来晃去。
……
……
长公主在城郊有两处极‘精’致的别苑,一处惟芳,一处楚园。
或许是深夜被冒犯让她思来想去地不愉快,又不能与长沙王撕破面皮,长公主决定去楚园小住几日,随行的自然都是日常使唤得顺手的。俪辞本也在随同行列,却因为身子不舒服,被留下来,只‘玉’静跟去。
‘玉’静得此意外之喜,眉目含笑,连忙下去准备。长公主却到底是怜惜俪辞体弱,临行前又特意拨了个芳林留下照看,并嘱咐俪辞莫忘记观音禅院的供奉之事。
俪辞见那芳林生得雍容高贵,心中便隐约猜到些了,再听长公主反复强调观音禅寺供奉一事,不敢怠慢。长公主的马车刚离去,便请管事过来,商量禅寺参拜事宜。
长公主走后第三日正是十五烧香日,俪辞备齐几十担的供奉,一身素‘色’打扮,与芳林同坐车上,前有健仆佩刀开路,后有家将持械护卫,银妆车旁彩衣宫人裙裾飘飘,一路行来,好不招摇。
但这一路却是注定了不会太平。
……
出城‘门’到观音禅寺约莫两里路,必经之路上有个灌木小林,这时节林子里的树叶子还没掉光,远远看去颇有几分繁荣郁郁之‘色’。印有公主府徽记的马车这厢方入林子,行了不过数百米,两旁突就冲出了七八十号人,皆是人强马壮,刀尖雪亮。
马车因此骤然停住了。
俪辞正与芳林说笑,马车突然停住,一时不稳不免踉跄,掀起珠帘正‘欲’询问情况,却发现车子被团团围住了。好在长公主府的家将们也不吃素,虽事出突然却是处‘乱’不惊,训练有素地排开阵势,拱卫着马车。只是这样一来也衬出了拦路之人的奇怪,面对甲胄利器,不进攻也不退下,团团围着,一声不吭地维持着对垒局面。
自古民不与官争,何况马车装饰了长公主府的徽记,车前车后具是铠甲护卫。
若说这拦路‘毛’贼无知无畏,却也不像,七八十骑匪,个个使用制式兵器,可不是小股‘毛’贼能有的家底。何况这些人的马便是俪辞看来也不是一般货‘色’,昂贵不说,更是有价无市。
俪辞不免陷入了沉思。
她本就奇怪,为何去观音禅寺烧香,管事要安排这么多的护卫,此刻见有来历不明的强人拦路作梗,又见原本谈笑自若的芳林面‘色’突然惨白,竟是脑内灵光一闪,想出了关键。
有人想借着江湖手段了结一些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情!
想通这层,俪辞反倒镇定下来,沉静得命丁奉仪下车打探。
丁奉仪也是‘精’明人,隐约看出了些许异常,得令后缓步到统领身旁,好声好气道:“统领可知这是哪边的山大王?”
那统领在府上当差已久,早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一边让属下驱马上前呼喊,请求借道,一边压低声音道:“怕是宫里的安排。”
果然,这边抬出了长公主府的名号,对方人马还是纹丝不动。
统领见状,本能地想破口恶骂,偏有丁奉仪佳人在旁,不敢粗鲁,硬着头皮扔出两小袋金锞子,扬声道:“太岁孝敬钱五十金!”
对方依旧毫无动静。
五十金的孝敬,能供几户人家阔绰地活一辈子!
这伙人仗得人多势众给脸不要脸!
统领心中无名火起,握了握手中佩刀,咬了下干涸的嘴‘唇’,道:“奉仪回车上吧。今日怕是要死战了。”
丁奉仪也看出形势不对,准备回车,谁知才走了几步,一道寒光袭来,竟是有人早早潜伏在树上。此刻突然发狠飞身跃下,利刃砍来,丁奉仪自然躲避不及,眼看就要横死当场,幸得统领反应灵敏,拔刀跃身死命格挡,才帮奉仪捡回了‘性’命。自个却因顾头不顾尾,脸上和胳膊上都挂了彩。
风中扬起了腥味,血红沟壑划开本就不俊朗的面容,越发显得狰狞了。
偷袭者却也被拦腰砍断,断口处鲜血涌出,积成小小的水洼。
丁奉仪虽说见多了大场面,这等血淋淋却也是第一次,当下吓得跌坐在地簌簌发抖。所幸有宫人壮着胆上前将她扶回去。
偷袭本就是大忌,何况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黑手!
一击不成,更是惹来了众怒,统领怒发冲冠,顾不得面上的狰狞,脱下头盔,骂道:“哪家兔崽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对面的却是一声不吭,只领头的驱马上前,拿出一块赤金令牌,对着统领晃了下,算是表明了身份。
统领唾了一口,回头向马车拱手,朗声道:“今日便是舍了俞某人的‘性’命,也要保您们周全。”
当下人人拔刀拍马,杀戮一触即发。
……
秋老虎凶猛,正午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地面起皮,土腥气卷起,越发地燥热了。
一只纤细的手挑开珠帘,戴着帷帽的华服‘女’子在彩衣宫人的挽扶下款款走出,面对百余人的注视,她姿态镇定,分开白纱,清冷道:“诸位倒是好胆量,却不知是谁家的亲卫?”
伪装成蟊贼的禁卫们见她身姿曼妙,本就有了几分怜惜,又见她镇定自若,更隐约生了不敢亵渎之意,只是奉命行事,不敢怠慢,纷纷闷不做声地握紧缰绳,等待领头的回复。
那领头晓得她的身份,也是和颜悦‘色’地驱马上前,道:“我等奉命行事,只消娘子将福王妃‘交’出来,必定即刻退下。”
乍见刀刃雪亮,俪辞也吓得双‘腿’直哆嗦,险些退回去。但转念一想,对方心中的害怕不比她少,原不必示弱。
于是冷冷道:“我不知道福王妃在哪里,怎么‘交’?何况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这口气同我说话!”
可惜她这话反倒让那领头的明白了,冒犯长公主府已成事实,索‘性’豁出去,大喊道:“娘子敬酒不吃,莫要怪小的们冒犯了!”
随即不再废话,拔刀便要杀来。
这一行人本就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此时肆无忌惮起来,只见刀锋清凉如雪,刀式大气磅礴,寻常的护卫根本就抵挡不住。但他们遇上的是长公主府的家将,当下横档厮杀起来,刀光如雪,鲜血横飞,有碎肢画着血线飞到俪辞的面前,打落帷帽,‘露’出清丽的容貌。
香香公主那种三军震撼的绝世容颜毕竟是传说,虽说俪辞容貌不差,充其量也不过让离马车不远的汉子们一时失神,随即又投入下一轮厮杀了。
两方人马打得可谓鲜血淋漓,你死我活,尘土飞扬间,俪辞看出长公主府上的骁勇难当,已然占了上风,但却隐隐有些担心。那对头存心要宫廷事江湖了,不可能只派这点人马。
恐怕眼前的这些都只算是前锋!
但是再担忧也不可能从天而降个白马王子。
索‘性’听天由命吧,反正是死过一回的人。
俪辞暗想着,转回马车,却见以芳林身份坐在车上的福王妃,被外面的喊打喊杀声吓得脸‘色’惨白,直掉眼泪,不免心生恨意,道:“若是护卫们挡不住,王妃打算怎么办?”
“我……我……我自当了断,宁死不辱。”
她生硬地说着,俪辞见她眼神闪烁,便晓得是多半做不到,遂挤兑道:“殿下可备了匕首?”
福王妃不防她此问,神‘色’一阵慌‘乱’,道:“自长沙王害死我家王爷,我便日夜怀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殿下有此觉悟,自然最好。却不知燕王殿下此刻在何处?”
俪辞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反问着,自上一次华敬容搜查府邸时,她就晓得长沙王这般大张旗鼓为的是燕王。此次禁军假扮蟊贼拦路打劫,显然是燕王就在车上了。
我可不想做个被闷在葫芦的糊涂鬼!
而此时敌方援兵已至,箭矢“嗖嗖”地打在马车上,震得人心里发‘毛’。
“……我……我不知道……”
福王妃‘欲’言又止地说着,俪辞却不相信她真不知道。
想到堂堂王爷为了求生竟躲在‘女’人裙裾下,俪辞难免声‘色’严厉,道:“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王爷这般行径,实不是君子所为。”
话里带着怒气,吓得福王妃‘花’容失‘色’,忙拉住俪辞的臂腕,道:“娘子莫要胡说,殿下乃是有大计谋的——”
“王爷的大计谋便是将‘女’人推出去挡箭?”俪辞弯眉笑道,“莫非是王爷见父亲忠义双全,便认定我这做‘女’儿愿意为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赴死?若真是如此,王爷便高看婢子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车外响起一阵笑声,有人凑着帘子道:“素闻傅家娘子聪慧,今日才知道还有牙尖嘴利的一面。娘子放心,我从未想过牺牲娘子与弟媳,一会若是护卫们挡不住了,自会有人帮忙突围,送我等三人离开。”
俪辞听声音沉稳贵气,晓得是燕王本尊,听他信誓旦旦,不免好奇道:“却是哪位勇将,竟能一骑当千?”
“娘子静待便可。”
燕王轻笑了,似乎对那人信心十足。而俪辞虽因为今日之事对燕王存有偏见,想到他是与君凤兮齐名的汝南王之兄长,又亲身涉险,扮作车夫近在咫尺,顿时也是安心了几分。
“只望这一着不会派上用场。”
她不无忧心地说着,此次出行,长公主府百人同行,这些人的‘性’命,燕王可以不在乎,俪辞却做不到。
回答她的是一声轻叹。
“娘子宅心仁厚,确实难得。可惜已经太晚了。”
俪辞闻言大惊,掀开珠帘,只见随她而来的护卫大半已被收割了人头,只稀稀拉拉的十余人尤自强撑。
对手自然也损失惨重,可他们身后,有百余骑兵整装待发!
大局已定。
马车旁围着的二十余名貌美‘女’子,也被视为囊中物,骑兵中有人叫嚣道:“长公主府的出来的果然美得一塌糊涂,只是这粥少僧多,不好分啊。”
可惜话音未落,身体连同胯下的马便被一道雪光冷冽无声地劈成两半,鲜血四溅,血腥吓得一干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俪辞抬眼望去,道路尽头出现一个持枪男子,锦衣红马,厉声喝道:
“谁要分粥,来,先问过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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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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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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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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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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