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敬容知道长公主很不愉快,也觉着上官‘女’史有些高调得过了。但她是长沙王的枕边人,日后长沙王登基更是妃嫔名分,不敢得罪,只得故作风趣地“呵呵”笑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可惜他笑容太苦涩,连‘玉’静也忍不住凑过与俪辞小声说:“我怎么觉着安国公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像只风箱里的老鼠,两面受气,好不可怜。”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恰好落在了华敬容耳中,华敬容面有微恙,待看了声音出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下,竟是当作没听见了。
只是华敬容碍于形势,对某些不中听的过耳即忘,有人却是巴不得事情闹大。
只见上官‘女’史故作娇弱无力地伸出戴了赤金蟠桃纹玳瑁护甲的手,随她而来的‘女’官见惯了她这做派,忙上前挽起,她便借机一步三摇地走到了傅家两位娘子的跟前,俯瞰道:“长沙见面时,匆忙得很,未曾与两位娘子多多亲近,一直引以为憾。不想今日,却是在长公主殿下的府上了了这桩心愿。”
便是声音,也透着股趾高气扬的味道。
‘玉’静气得银牙咬紧,俪辞也是很难压制不悦,她尽可能地让自己心平气和,正‘欲’回答,谁知普抬头,便见‘女’史鬓角装饰的水晶流苏灯火下跳跃,分外耀目,竟是梨形切割,顿时心火再起。
上官‘女’史却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看着自己的鬓角发呆,难免得意,伸手捋起一络,道:“这流苏簪子本是我打发无聊时磨制的,王爷觉着好看,便戴上了。”
“确实很美,流光溢彩得竟不像是水晶。”俪辞言不由衷地称颂着,对上官‘女’史这位穿越同行加倍的不待见了。
不得不说梨形切割过的水晶耀眼万分,便是见惯了好物件的两位奉仪也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流出淡淡的羡慕。上官‘女’史得众人瞩目,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轻描淡写,挥着羽扇,道:“二娘子生得当真好。我在宫里虽说见了不少的美人,可如二娘子这般的,却也是独一无二。”
“谢‘女’史夸赞。”‘玉’静矜持地低头道谢。
上官‘女’史点了点头,算受了她的谢,转而对俪辞道:“四娘子当真是‘女’大十八变,才几日的功夫,竟是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了。”
俪辞晓得她嘴上谦卑,心里却未必看得起自己,只是修炼至今,早已练成了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本事,当下眉目含笑地说了些“您过奖了”之类的。
她心中清楚,上官‘女’史此次胆敢公然冒犯长公主,多半是得了长沙王指使,虽说自己各种不待见上官‘女’史,却也不必在面上与她难堪。只是不知道她的嚣张跋扈,何时自作自受。
上官‘女’史受了俪辞与‘玉’静的谢,也是礼尚往来,分别给她们一支琉璃发簪,琉璃长簪晶莹剔透间夹了几丝血红,簪首更是切割‘精’细的水晶‘花’瓣攒成的雪莲,灯火下轻微晃动,顿时明丽不可方物。在宝石切割技术还相当原始的时代,这份礼可谓匠心独具。
可是,这份礼该收还是不收?
簪子自然是美的,送簪子的人,却是深深得罪了长公主。收下簪子,当真不要紧?
何况俪辞前生见惯了琉璃和工艺水晶,簪子虽美,也不觉着稀奇,正想着该如何拒绝,却见视野内出现一抹浅红,又有绵长暗香袭来,这才发现长公主近在咫尺。
长公主的高贵优雅之处,自不是上官‘女’史能效仿。她纤长手指拈起簪子,道:“样式倒也不错,可是七郎的意思?”
上官‘女’史没想到她说这话,不免一愣,道:“只是我‘私’人的一点心意。”
长公主微笑了:“也是,七郎素来看重傅家,连贴身多年的菩提子手串都能送人,这深夜扰人清梦的,怎么会就送几根不值钱的琉璃簪子赔罪呢?”
此言一出,上官‘女’史的脸‘色’瞬间刷白,再看俪辞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长公主却不可能就此收手,放下簪子,柔和地持起俪辞的手臂,道:“怎么不戴?那手串是七郎赏给你的。”
俪辞心想,您有意踩上官‘女’史的脸,可把我拖累了。腹诽归腹诽,脸上到底陪着小心,谨慎道:“王爷赏赐,不敢亵渎,已经供在香案上了。”
长公主闻言,启齿一笑,竟从‘玉’腕上取下了一式样与长沙王赏赐相差无几的菩提手串,亲自为俪辞戴上,道:“四娘子自小命途多舛,理应戴着佛家之物。”
俪辞连忙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道:“殿下厚爱,婢子怕是——”
“四娘子又谦虚了。”
长公主若有深意地说着,眼睛似乎瞄了眼华敬容,但很快又转回俪辞的身上,指尖留在俪辞的臂腕上,摩挲着肌肤,温和道:“这珠串得高僧诵经十年,又坠了佛祖舍利,带在身边,能驱邪挡灾。”
俪辞看长公主执意要将自己竖起当标杆,晓得多说无益,只得唯诺地点头,硬着头皮受下了。
长公主也不含糊,目的达成了一半,随即拉着俪辞,对上官‘女’史道:“‘女’史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方被隐晦地踩了脸,上官‘女’史却不知收敛,见长公主口气放缓,难免小人得志,道:“殿下晓得长公主府‘门’槛极高,华公爷又与长公主有旧,搜查一事怕是千难万难。故特命我持太后懿旨前来,便宜行事。”
“懿旨吗?懿旨在哪里?”
长公主见她不识抬举,也是不悦,眉眼一挑,倨傲地反问着。但即便是这般无礼的口气,也因为与生俱来的贵气,竟教人觉着理所应当。
上官‘女’史被威仪震慑,举止顿生怯懦。好在她到底记起自己的主子是谁,转眼间便抖擞‘精’神取出懿旨,捧在手中,‘欲’打开宣读。岂料长公主压根就不把她当一回事,径直抓走懿旨,略显粗鲁地展开,迅速看完,又扔回去,道:“既然是太后出面,华公爷,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须让他们手脚轻些。”
“这是自然。”
华敬容唯唯诺诺地说着,他铠甲里早就冷汗淋漓,了,如今得令,哪敢怠慢,迫不及待地行礼退下。
……
初见长公主抢夺懿旨,上官‘女’史吓得手脚冰凉,以为长公主要发狠了。没想着她看完懿旨竟姿态和乐地许华敬容搜查府邸,顿时喜上眉梢,心中也大石落地,再看长公主难免带了几分不屑。
但她忘记了,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是皇家血脉,当她狗仗人势不知分寸时,已经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果然,华敬容刚刚退下,长公主便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倦了。”
‘玉’静察言观‘色’,拉着俪辞一道上前道:“殿下千金之躯,理应保重。”
长公主摇头浅笑道:“我这人恶癖好极多,若是有碍眼的东西在身旁十丈内,就会觉着如鲠在喉,怎么也睡不着。何况华国公此刻正奉命搜查府邸,回禀时若见不着我,怕是会无事生非地让你们闹心。罢了罢了,还是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再休息吧。”
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长公主的话说得清楚,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那碍眼的”是谁。虽说没人刻意去看,上官‘女’史却也同身心浸在冰窟里一般。
偏有‘玉’静见长公主方才与俪辞亲昵,心中不知多羡慕,此次有机会,忙献殷勤道:“殿下莫要为那等仗势欺人的动怒,伤了身子不值当。”
长公主受用地点了点头,俪辞也帮腔道:“上官‘女’史有才‘女’之名,又是‘女’史职位,想必是知书达理的。怎么对着长公主竟是这般不知礼数——”
长公主闻言微笑道:“见多了面子上谦卑、骨子里咒骂的,对礼节这东西,我也不怎么看重。何况眼下七郎登位的呼声极高,上官‘女’史又是七郎跟前的红人,哪能用一般‘女’史的规矩准则衡量?没准七郎喜欢的就是她这没上没下不知礼数的味道。”
话音刚落,上官‘女’史身后立刻黑压压地跪下一批——都是宫里历练过的,一听这话便知长公主要修理上官‘女’史了,急忙请罪以免被拖累。
长公主动不了长沙王,可杖责个目无尊上的‘女’史,却是举手之劳。
反倒是上官‘女’史,见大祸临头,竟是急中生智,满口歪理道:“奴婢的这般不知进退没有礼数,乃是殿下为保华公爷生出的计谋。他晓得华公爷星夜搜查府邸必会让长公主殿下大不悦,故意命我前来,移走殿下的怒火。日后太后便是问起,也只会觉着是奴婢罪有应得!”
“你倒是嘴巴活络。”
长公主笑盈盈地说着,上官‘女’史轻吁一口气,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岂料长公主紧接着眉尖一挑,道:“既然你早就有了被责罚的觉悟,若不成全你,岂不是辜负了七郎的殷勤?念你出身乡野,方才又说了通让我喜欢,原定的一百杖就折半成五十吧。”
“殿下!”
五十杖非同小可,若是行刑的人故意下重手,足够要人命了;便是刻意放水,也够上官‘女’史的半条命了。
她‘花’容失‘色’,一边膝行一边哀求道:“请殿下念在长沙王的面上,念在奴婢这番行为全是为了殿下的份上,宽容奴婢!”
长公主巧笑嫣然,悠悠道:“你方才已说过,这番行为是七郎为了我故意安排的。我若不顺水推舟狠狠的责罚,你怎么向七郎‘交’差?何况今夜的事情若出去,岂不是坐实了长沙王目无长幼,欺辱长姊?不若受些皮‘肉’苦,也全了你的忠义孝心。”
“殿下饶命!”t
她呼喊着,负责行刑的粗使婆子已然待命,只待长公主挥手。
长公主到底不想她死,转眸对婆子们吩咐道:“‘女’史是七郎的暖‘床’人,若是你们下手重了打坏了这一身的细皮嫩‘肉’,也是罪过。”
“奴婢们晓得的。”
上官‘女’史闻言也是大喜,以为转机将至,忙抬起头,殷切地期待着。
岂料长公主随即语锋一转,道:“我素来不讲究,但规矩这东西,若是一时不忍,默许它崩坏,却是流毒无穷。好在天下美人无千上万,若是不小心打重了,我大可赔七郎一个。嗯,眼前就有两个容貌才学都不输‘女’史的。”
听到此处,上官‘女’史知是无力回天了,连婆子们上前拉她,她也不挣扎,只面‘露’狠‘色’,道:“萧‘玉’,我若今日侥幸不死,日后必要你好看!”
长公主也存心恶心人,故作茫然不懂地‘摸’了下脸,道“我好看我知道。”
上官‘女’史不由柳眉竖起,眼看就要骂出不干不净的话了,却被当前的婆子一团破布塞进口中,又赏了两耳光,一路骂咧着拖下去。
不多时,院子里传出了凄厉叫喊。
长公主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对两位娘子道:“今夜可真长啊,不注意,天都快亮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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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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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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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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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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