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眼看着二十骑冲来,红马上的双刀青年却面‘色’不改,手腕转动,又拔出一把刀,握紧,刀刃向下。
敌我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刀锋在地上溅出一条猩红血线,将为首马匹四肢连同骑手的膝盖以下一并削去!
——那刀锋锋利异常,等骑手觉察到刺骨的疼痛时,已经整个人都翻滚在地,双‘腿’‘混’着血泥停留在原地。
做下这惊世之举后,青年抬起头,面对残余十几人的仓促结阵,放马信步而来,手中长刀随心所‘欲’劈下,像砍瓜切菜般将这些伪装成山贼的禁军斩杀在血泊中。反倒是最初被断‘腿’的,侥幸保住了‘性’命。
面无表情,心无旁骛,仿佛挥刀砍下是下意识的本能。
单人匹马而来,拖着一地的血红,吓得那没胆识的赶紧调转马头逃回队伍,他却也不追撵,任由他们逃窜。
行进的方向只有一个,被上百骑兵围在中央的马车。
为首的此时也看出他的势不可挡,长叹口气,道:“小叶将军何必趟这浑水。燕王死了京城,对你家王爷也是件好事。”
“阿姊有命,要我护送燕王回封地,不敢不从。”
堪堪弱冠却已是一代名将风范的少年朗声道,抛下已经砍钝的长刀,缓缓‘抽’出长枪。
叶家枪。
刚烈极致之枪。
白袍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神话中最为血腥的一抹。
虽然不是叶家世代相传的奔流,但当枪出现在叶家人手中时,人们总会下意识地想到叶子云北伐路上以长枪‘洞’穿敌人头颅的爆烈。
为首之人也是听白袍将军的神话长大的,见叶川取出长枪,不免眼孔收紧,血液沸腾,握刀的手几次握紧又松开,‘色’厉内荏道:“小叶将军要螳臂当车?”
叶川不屑地笑了笑,指着身后哀鸿一片,道:“难道秦校尉以为这些酒囊饭袋,能挡得住我螳臂一击?”
此话一出,秦校尉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叶川也不与他啰嗦,挥了下长枪,道:“让,还是不让!”
秦校尉看了着他手中的枪,又看了看满地的血腥,最终咬紧牙,道:“君命难为!”
“那就手下见真章了。”
叶川嚣张地笑着,秦校尉到底有自知之明,他晓得公平对决的情况下想要斩杀叶川是不可能的,当下挥舞旗帜准备用人海战术:若能杀了一个叶家人,即使此次行动走丢了燕王,在长沙王殿下面前也是有功无过。
燕王再强,到底只是个藩王,胤州叶子云一脉,却是流着名将之血的。
但他错估了一件事,他忘记“名将之血”所指的不仅仅是万夫莫敌的骁勇。
几乎每一战都身处劣势却能以少克多反败为胜的叶子云,在兵法上的造诣也堪称举世无双。
当他被叶川单枪匹马的假象‘迷’‘惑’准备以少欺多时,他已经将自己的部下送上了绝路。
这边的包围还没有完成,突然间便是一阵地动山摇,竟似数千铁骑自远方来,有人转头,看见骑兵如‘潮’水般黑压压的从灌木小林深处涌出,全身‘精’甲,腰佩凉刀,背负劲弩,铁蹄踏地,轰鸣刺耳。
一时间,甚嚣尘上,气势如虹。
“黑营!”
“是黑甲营!”
……
惊呼此起彼伏,黑甲还没有接近,马蹄声已经把乔装成蟊贼的禁军们胆子都踏碎了。
秦校尉更是惊得呆若木‘鸡’,他晓得豫章王做事不按章法,却也没想到这位竟胆大如此!也亏得叶川好手段,几百黑甲骑兵连人带马地藏在京城,半点风声也没泄‘露’。
败给这样的对手,不亏啊。
他不无得意地想着,心中隐隐有些荣幸,能让天下闻名的黑甲为自己出动,值了!
好在虽已‘露’怯,到底还记得身份,他随即镇定了心神,尽可能淡漠地拍马上前,道:“小叶将军这是要以多欺少了?”
“难道靠以少胜多闻名天下的叶家,就不能试试以多欺少的感觉?”
叶川反问着,一杆铁枪刺来,若不是秦校尉躲避地快,只怕喉口就直接爆出个窟窿了。堪堪躲过这看是光明正大其实歹毒无比的一击,秦校尉惊魂未定地喘息好一会,道:“以多欺少乃是兵家惯例,小叶将军自然可以尝试。”
叶川也不为难他,手中长枪收回,道:“长沙王想留下燕王共叙手足之情的计划,看来是不可能了。却不知校尉有何打算?是士为知己者死,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秦校尉额角滚下了豆大的汗。
见援兵已至,燕王不再掩饰行踪,虎步龙行而来,朗声道:“秦校尉是个聪明人,若你今日卖本王个面子,本王日后必定有所补偿。”
“这……”
姓秦的心里明白得很,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拦截燕王的任务是彻底毁了,但他若当真不加抵抗就放走燕王,被长沙王晓得,仕途也就到尽头了。
秦籁这人出身不高,能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狠辣,拼命,和惜命。他是通透人,再多的荣华富贵若是没命享受,也是空的。
该如何取舍?
猛然间灵光一闪,他夹紧马腹,趁着马吃痛人立的瞬间,拔起身形,将紧贴着自己的部将撞翻在地,而后抢了那人的马,成功地逃窜入密林,大笑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吗?”叶川轻喃着,有将士问他是否追击,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这人贪生怕死,成不了气候。”
而后勒马转身,对被留下的百余人道:“你们被抛弃了。”
……
……
叶川虽自幼戎马,见惯了血腥,但听着身后传来的凄厉叫喊,却还是选择了转头不看。
他选择护卫在马车旁,行走在洒满阳光的林叶道上。
燕王自然不可能再屈尊驾车了,到底是天潢贵胄,即使穿着仆役的服饰,骑在马上的他,也一样的气质非凡。
有这样一对器宇轩昂的男子策马身旁,方死里逃生的‘侍’‘女’们也忘记了死亡的恐惧,她们不时抬头,仰望着救命恩人。
俪辞身为主人,自然不能毫无表示,她隔着车帘,向叶川歉意道:“上次不知将军身份,有得罪处,还望担待。”
叶川闻言,拱手道:“那次是我隐瞒身份在先,傅家娘子不知者不为罪。方才见娘子临危不惧,当真教我好生敬佩。”
俪辞微垂头,笑道:“哪是什么临危不惧,只是素来‘性’子倔,晓得这些人存心要杀我们,便不愿示弱,堕了傅家的名誉。”
叶川于是叹息道:“傅家果然是英烈世家。”
“比不得小叶将军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俪辞促狭地笑着,叶川其实只带来黑甲五十余人,但他们训练有素,连马踏声都能整齐规划,故乍一听闻,好似千军万马来袭,再加上叶家与黑甲的积威,竟吓得秦校尉落荒而逃,百余人束手待擒。
这也就是为什么叶川会任秦校尉逃窜不追赶了。
因为必须抓紧时间将燕王送出城。
“被娘子看穿了。”
嘴角翘起,勾出醉人的笑,渐渐褪却青涩的面容,竟有几分惊‘艳’的味道,俪辞不由看呆,所幸隔着珠帘没人发觉。
叶川却不知道傅家娘子心中所想,他见车中没有回答,便侧脸对燕王道:“想不到长沙王竟如此胆大妄为。”
燕王平淡道:“七郎此次的行动出乎我的预料,方才有一瞬我甚至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幸好你来了,还带了黑甲‘精’锐。”
他口‘吻’淡漠,却听得俪辞一身冷汗:难道叶川的出现,竟是燕王的意料之外?自己当真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却听叶川道:“禅师与我久等王爷不至,担心事情有变,故而仓促前来。只恨我未能早些觉察到逆王的残忍,以致那七十多人无谓牺牲。”
“他们尽忠了。希望娘子能代我好生补偿他们的家人。”燕王轻叹着,他与汝南王一母同胞,虽不及汝南王风姿无双,却也是堂堂的美男子,此时发出叹息,不免惹得众人感同身受,纷纷伤感落泪。
“王爷仁慈。”
叶川叹息着,一行人往观音禅寺的方向行去。
……
……
下棋最是磨砺身心,但只对少数人有效。
秋高气爽的下午,姹紫嫣红的菊园深处,两个华衣美男子屈膝跪坐在细竹箪上,中央是一局残盘。
远处,有琴声冷冽而来。
虽说比不上大国手临渊先生的倾世,却也算得上清澈流畅,意境高雅了。
可惜长沙王棋艺素来平平,这一局棋又毫无疑问地被君凤兮‘逼’入绝境,琴声入耳,难免引出焦躁。好在他今日兴致很好,虽然输了也是不失风度地起身,命宫人上前算子。
君凤兮见他难得的不死缠烂打,也有了兴致。
他走到长沙王身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接过斟满美酒的薄胎瓷杯,饮了一口,道:“此番对弈,我观王爷败局已定却眉眼含笑,可是有喜事?”
“碍眼的石头又扫除了一个,本王难掩得意。”
口‘吻’虽轻淡,却是深藏着炫耀。
君凤兮没有接话,他转身,出神地听了会琴声,缓缓道:“王爷高兴得早了。”
“哦?难道凤兮有未卜先知之能?”
君凤兮摇摇头。
此时棋局的结果也出来了,和以往的每次一样,长沙王又输三子。
长沙王不是计较一局胜负的小气‘性’子,但君凤兮总是一副看不出深浅的虚伪模样,加上方才又泼了他冷水,不免怒火中烧,出言讽刺道:“棋局我不如你,但旁的事你却未必如我。”
“可你还是输了。”
君凤兮意味深长地笑着,转身赏看菊‘花’起来。
长沙王只当他是恃才傲物,取笑道:“修道之人居然如此看重输赢,真不知道你是怎样修行的。”
“我以天下为道,不入局,怎能出局?”
反‘唇’相讥的同时,君凤兮折下一朵点绛‘唇’,为身旁人簪上。那宫人得此意外之喜,不由笑逐颜开,眉目含‘春’。
长沙王看君凤兮浑不将自己当回事,正‘欲’发作,却见负责狙杀燕王的秦籁畏畏缩缩而来,遂迁怒道:“躲在柱子后做什么!还不过来!”
那秦籁忙一路小跑过来,附耳将狙杀经过添油加醋地禀告一番,而后噤若寒蝉地等待发落。幸运的是,预料中的雷霆之怒没有降临,长沙王思量一番后问了几个关于傅家娘子的问题,秦籁一一回答,长沙王见他知无不言,于是挥手道:“算了,输给叶家不算丢脸,下去吧。”
秦籁得此大赦,急忙退下,完全不去想王爷为何问起傅家娘子。
所以他没有看到长沙王接下来的‘阴’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为什么可以这样对我!”
低喃着,薄胎瓷杯被捏得粉碎,碎片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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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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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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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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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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