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非典型庶女>第一章 威武不能屈
  山陵崩,举国发丧,一贯热闹的长安城也有了几分秋天的萧落,官道上地方藩王、封疆大吏正赶回帝国的中心,迎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陛下驾崩已有数日,继承人却还是尘埃未定。长安城人看管风云,对大位空虚期间泛起的各种流言,也是将信将疑,心中满是悲伤和惶恐。

  皇城中的‘阴’云诡诈,自然不值得帝国的草民们关心,他们注视着皇城,无非是希望金銮殿中央那张赤金打造的龙椅早些定下归属。谁是皇帝对底层百姓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们只需要有个人坐上去,让皇位悬而不决带来的不安结束,就心满意足了。

  新的君主能否承继前代的辉煌,帝国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那都是留给居庙堂之高的人们去考虑的。

  距尽忠而死的傅家不过半里的小巷转弯,有个僻静的酒楼,一楼有对爷孙正在说书。

  目盲的老人敲着竹板说故事,面黄肌瘦的‘女’孩坐在一旁弹琵琶。

  国殇期间禁婚嫁娱乐,加上大位空虚,人心弗定,故酒楼食客寥寥可数,二楼雅间更是十室九空。老人说得声嘶力竭,却也几乎听不到喝彩,更勿用提打赏了。偏那琵琶劣质,‘女’孩又是生涩技法,弹得几多破音,这一趟的说下来,越来越吃力了。

  兴许是看老人可怜,楼上雅间唯一的客人命博士送了碗温热的黄酒,与那老人家,并捎了句话:“莫要说那前朝旧事,说说当下京城的新鲜事吧。”

  目盲老人忙碌了半晌,也看出那些前朝旧事不讨食客欢心,便与酒楼借了条凳子,将黄酒放在一边,调整了节奏,开始说起京中最新流行的段子——傅尚书死谏太后!

  ……且说那日傅尚书得了太后嘱咐,请他莫要再质疑遗诏真假,傅尚书口中答应,心中却是正气盎然,打定主意便是拼了命也不叫那僭王篡位大宝。

  是以金銮殿上,太后网了一批佞臣痛哭流涕求请僭王即位,唯独傅尚书巍然不跪,只等那僭王将要坐上龙椅时,忽然高喊一声:“万万不可!”

  这一喊,满朝文武具是侧目而望,那些心怀‘奸’诈的,更是气得手直颤抖。僭王素来虚伪,见傅尚书一脸正气,不可撼动,顿是挤出笑容,遣常‘侍’至尚书身侧,请他下殿,而垂帘听政的太后,却是满面怒容,恨不能掀帘而出,掌掴傅尚书。

  这事态,若是寻常人,早就吓得‘腿’都软了,偏傅尚书一身忠肝义胆,手持御赐金锏,竟是将阖族生死都已抛之脑后。

  只听他大喊一声:“陛下生前并无废立之诏书明示臣等!今太子不明,豫章王不归,长沙王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可即位!”

  正是节骨眼处,说书人顿下来了,喝了口黄酒,满嘴的豪迈。

  “各位看官若是觉得好,就赏小人几个酒钱,小人喝了酒,才能跟阎王爷借胆子把这段子给说下去。”

  因他前面说得栩栩如生,仿佛亲眼所见,加上这事情又确是新奇,原本兴致乏乏的食客们都已被燃了兴致,于是有阔绰的掏出几枚大钱,给老人买下酒菜。

  得了打赏,那说书人就更加起劲了。

  小‘女’孩的破琵琶弹得铿锵有力,老人的竹板更是敲得劈啪连响。

  说傅尚书与太后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说满朝文武被傅尚书忠义打动,齐声下跪;说傅尚书守贞不二,血溅当场……

  声音‘激’‘荡’起伏宛如身临其境,听得寥寥无几的食客悲郁泪下,恨不得竖起耳朵贴在他身边听。

  直说出了大江东去,万古同悲的豪迈。

  不论是说书人还是听书的,都似乎已忘记,就是这位于大厦将倾之时力挽狂澜的傅尚书,曾经一连十三年都是京城风月浮夸绯闻的主角。

  但从今以后,再没有人会将他曾经的风流挂在嘴边随意嗤笑了。

  讨逆书传扬天下,傅氏一族清誉满神州,虽至今未加谥号,傅氏忠义传却已在编纂中。而在说书人的嘴里,他的故事更不知被夸张成什么样。

  楼上雅间,清冷如水的男人将蘸满酒的白瓷杯放于‘唇’角,微贴少顷,直到酒杯染上了嘴‘唇’的温度,这次移开。

  太子已经上路了。

  他微笑着,将清酒洒落。

  不远处的傅氏宅院,正哭声动天。

  ……

  ……

  因为傅筑的舍身取义,北地傅家一时间清誉无双,但这用生命换得的资本背后,却也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危机。沈姨娘自小没入掖庭讨生活,在政治问题上,有近乎本能的敏锐。

  此刻,她一身孝服,冷极,素极,站在躞蹀馆的院‘门’前。

  纤指微动,自有婆子上前,打开大铁锁。

  哐当一声响,在陛下殡天的第五天,躞蹀馆终于迎来了李姨娘禁闭后的第一个访客。

  因是有罪之人,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不过三两个,见沈姨娘入内,丫鬟们个个面‘色’惶恐,却又难掩期待。

  因为傅家素不刻薄。

  虽李姨娘犯下大罪,但主母没有正式发落,下面也不会亏了她。除却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李姨娘倒也没受了什么罪过。院子里的每日用度,自有婆子送来,许是怜惜姨娘小产后体虚,厨房还特意给做了补身的‘药’汤。

  所以沈姨娘见到的李咏‘玉’,虽难免憔悴,却是面泛红晕,毫无狼狈气虚之相。

  她毫无礼数地端坐中央,见沈姨娘入内也不下‘床’行礼,只是傲慢地看着这全身素缟的‘女’人,带着强撑出来的骄傲。

  因为她知道,沈丽姬此次前来,若不是代表傅家求她,必是宣布对她的发落。

  却有婆子见不得她的倨傲,‘欲’上前将她一巴掌打醒,却被沈丽姬喝住了。

  她使了个眼‘色’,示意那些丫鬟婆子都出去。婆子们见李咏‘玉’面有得‘色’,心有不甘,到底不敢违逆沈姨娘,只狠狠地瞪了眼,这才退出。

  于是,正堂里只剩下李咏‘玉’和沈丽姬了。

  李咏‘玉’得意地看着素白的沈丽姬,‘色’厉内荏道:“沈丽姬,你终于来求我了。”

  “求?李咏‘玉’,我的名字岂是你这卑贱之人能够直呼!还不给我跪下!”

  没料到沈姨娘今日竟是如此气势,李咏‘玉’一惊,想到自己可能的结局,险些吓得翻身下跪,但她很快意识到木已成舟,纵是跪地求饶也不可能得到傅家的宽容,索‘性’将自己的底牌都抛出去,说不定反倒博出个前程。

  于是收敛惶恐,故作镇定,道:“姊姊吓死奴了。莫不是晓得奴身后有长沙王,吓得患了失心疯?”

  “失心疯?李咏‘玉’,你莫不是在做梦?我沈丽姬为人妾室,自不是无所畏惧,但单单长沙王就想让我害怕,却是痴心妄想了。”

  沈姨娘温柔又狠毒地说着,她立于大堂之中,看李咏‘玉’的眼神,好似佛祖怜悯无知的世人。

  “我同你说过,傅家在这朝堂的依仗不仅仅是太子和长公主。如今你的长沙王虽占尽上风,但即便他窃得‘玉’玺,位登大宝,你也只是个贱妾!傅家的前途可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来处置我?!大太太让你来处置我?”

  李咏‘玉’反复确认着,据她所知,傅家大太太虽擅长后宅算计,却是个没有政治头脑的寻常‘妇’人。所以她虽遭遇拷打,却也笃定傅家大太太不敢拿她怎么样。

  不想却低估了这出自长公主府的沈丽姬。

  “处置你是我的意思,因为大太太已经没有闲暇顾及你了。”沈丽姬微笑着,脸上挂着残忍,“为阻止长沙王登基、维护萧氏正统,傅筑尽忠死谏,从此傅家与长沙王府势不两立。如今大局未定,天下动‘荡’,不出五日,必有地方勤王的消息传出,傅家……就是不处置你也是不可能的!”

  “你……你说什么!”

  自那一日起,李咏‘玉’便被关在躞蹀馆里,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虽见这几日饮食具是素斋,送饭的婆子也头戴白‘花’,却只当是陛下殡天,竟不知期间如此曲折。

  “死了?死了?!他怎么就死了!”

  李咏‘玉’不可置信地嘀咕着,一贯的镇定终于开始动摇。

  沈丽姬见她隐隐有了崩溃之‘色’,不免嘲讽道:“哦,我忘了,你这些日子都被关在躞蹀馆,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居然是为了阻止长沙王登基而死!他……我……我该怎么办!”

  李咏‘玉’苦笑着,一直以来支持她硬抗到底的力量轰然倒塌,她清楚地意识到,傅家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大太太本就是个没远见的,对沈姨娘又素来信任,此时方寸大‘乱’,必定对沈丽姬言听计从。老太太虽比大太太计谋深远,但老人经历丧子之痛,理智尚存的可能极低。

  最重要的是,沈丽姬不会给自己见到老太太的机会。

  这狠心的‘女’人,必会借着‘混’‘乱’将自己处置了,而后再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推诿了责任。

  “你……你……你想怎么样!我与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为什么定要害我!”

  她怨毒地嚎叫着,沈丽姬‘露’出了不屑的笑。

  “当真近日无怨远日无仇?我的父亲正是江南沈青衣!只要想到我一生最痛的三桩事里的两桩都是长沙王造成——我就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

  沈青衣!

  李咏‘玉’一阵轰然,她知道自己不管说出什么样的哀求,都不能软化这‘女’人的心。

  承始五年的这场大变动,追其根源,正是二十二年前的青衣案。

  青衣案,天下皆知的大冤案,也是太后与长沙王经营江南的开端。

  因百年沈家的覆灭,江南成为太后的盘中餐,后长沙王经营两湖,与江南官场沆瀣一气,相互包庇,从此连成一片,割据一方,成燮朝最大毒瘤。

  李咏‘玉’身为王府里得脸的,对青衣案的内情虽不清楚,却也知道整件事情与长沙王牵扯甚深。如今又见沈姨娘这般咬牙切齿,便知大势已去,不再挣扎,连滚带爬地下了胡‘床’,膝行至沈丽姬脚边,哀求着。

  “……我知道是谁……下毒害四娘子……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求你给我个痛苦。”

  她苦苦哀求着,拉着沈丽姬的衣袖,祈求最后的怜悯。

  但沈丽姬拒绝了。

  她说:“傅家人是不受胁迫的。”

  然后她平静地‘抽’回衣角,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再看李咏‘玉’一眼。

  推开躞蹀馆虚掩的‘门’,抬起头,看天边云散雨霁后‘露’出的碧蓝,压制了二十年的悲痛骤然爆发,点燃在‘精’致而美丽的五官之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最终情到极点浓转淡,化为琉璃般透明的虚伪笑颜。

  “傅家人是绝不受威胁的!”

  她低声重复着,坐上肩舆,往那即将决定傅家前路的中堂的方向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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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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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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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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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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