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张言临这会儿哪来的力气,他一骨碌起身下床,强硬地把舒侑逼得步步后退。
舒侑活了二十八年,心从来没有这么虚过。他甚至不敢看张言临的眼睛:“你可千万别误会啊,我刚才没有在亲你,我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总不能说看到张言临嘴角脏了,他好心用嘴帮他擦一下吧?舒侑自己都觉得扯。
“主播本来就是快消产业链上的一环,被淘汰的速度很快,尤其是你这种以色侍人的……”
“哈?”舒侑愣了,他万万没想到张言临纠结的竟然是这个问题,差点气笑了。
“你不要不服气,我只是在陈述你的问题,并没有看不起你的职业。”张言临又恢复了往日那种认真的神态,只是眼神仍迷离,话也比往常多。
舒侑越听越不对劲儿,张言临到底以为他在做什么工作啊?
都怪他之前在这家伙面前展示出来的工作内容太过放浪,失策了。
“张言临,我现在正式跟你澄清一下,我是正经主播,把直播间做大做强靠的是我强大的电竞实力和……”
“不要狡辩。”
张言临打断他。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张清冷面庞上的严肃神情简直让舒侑无法招架。
更过分的是,下一秒,张言临抬起右臂,砰的一声,把舒侑圈在了坚硬冰冷的墙壁前。
张言临比舒侑矮了小半个头,抬起下巴盯着他的时候,下颌线绷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收窄的下颌又让整张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精巧的喉结半隐在阴影里,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犯规,胸膛抵着胸膛,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他们身上散发的热度。
舒侑脑海中甚至已经能够模拟出张言临纤细腰肢在衬衫下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还有肌肉线条的走势。薄薄的汗水蒙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层雾。
心跳剧烈之余,舒侑突然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他不该摘掉张言临的眼镜的,那八成是这家伙的封印。
封印一除,什么骚操作都出来了。
“那什么,你先起开再说话。”舒侑喉结滚动了几下,闭上眼睛去推他。
“你在分心,”张言临完全不知道舒侑脑袋里现在装着什么猥琐的垃圾,一本正经地蹙眉。
“这就是你的众多缺点之一,听讲从来不认真、没有计划性,随波逐流听之任之,这样的日子,你还要过到什么时候?还有几年的职业生涯可供挥霍?现在我要求你制定一个长期计划,列点细分为短期详单,最后精确到每一天,把自己由内而外、从身到心的彻底改造。”
舒侑:……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我对你想入非非,而你在很认真地建议我进行人生规划。
“你、咳,您,想让我,改造到什么水平?”舒侑哭笑不得,只好顺着他说,顺便趁他不备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大了点,留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从成人高考走起,到取得硕士学位,大约要花费十年。”
舒侑傻了。
他没想到张言临竟然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张老师你有没有搞错,我今年都二十八了,考个研回来三十八,就算让我三年顺利毕业,出来也四十岁了。”
“年龄不是问题,我陪你,你不要有畏难心理。”张言临越说越跟真的一样,好像明天就会用教辅材料代替手办和痛包填满他的屋子。
可尽管这样,舒侑还是从那句“我陪你”中嗅到了一丝温暖的味道,像是冬末积雪下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春讯。
舒侑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被关心的感觉还挺上头,他想。
张言临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因为我……”
“我想和你……”
“想和我什么?”舒侑眯起一双桃花眼看着他,觉得这半句话配上张言临犹豫的神情,想象空间实在是很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觉得木头可能真的醉到一定程度突然开窍了。不光不崆峒,还要对自己激情告白。
“想和你……”
张言临抿了抿唇,不停重复着这几个字。舒侑没打断他,耐心地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一起读书。”张言临终于想起了自己要说什么,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舒侑差点哭出来。
“张言临你是不是没有心啊?都喝成这样了还学习学习,稍微糊涂点说两句骗人的话会死吗?反正又不是真的。”
霎那间,说不上来是挫败感还是累积的失望袭击了舒侑的心,又或者兼而有之。
他心头涌起了无名的委屈,伸手去推张言临:“看来你没什么事儿,自己能一个人睡吧,不要妈妈抱吧?我走了。”
他说到做到,转身就走。
可才刚抬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十分不祥的一声。
“呕。”
舒侑顿住脚步,额角抽搐了几下。
不是吧?
他转回身去,恰好看见张言临弯下了腰,一只手捂住嘴巴。
眼角微红、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单薄的肩膀颤了一下。
“张张张木头你千万稳住啊,我带你去卫生间。”舒侑慌了,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先去接住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张言临,还是先去把厕所门打开。
这么一犹豫,张言临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舒侑想死的心都有了。
(此处赠送1500字)
浴室的水声停了。舒侑打开门,把还沾着水汽的张言临抱了出来,轻轻放倒在床上,趴到一边端详他的睡颜。
张言临这会儿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颊上的潮红正在消褪,灯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要是清醒的时候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想到这里舒侑情不自禁,吻了吻他的额头。
舒侑打了个呵欠,他想着眯一会儿就回屋,于是拖过被子的一角,闭上眼睛。
他想起张言临第一次喝醉酒,情况比这个还吓人。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过后,某酒店的包厢里到处都是的青涩眉眼,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学着大人的模样推杯换盏。
角落里,一道纤长清瘦的身影正捧着英语书背单词,看起来和氛围格格不入。
“班长,你真的不能喝吗?”一个叫杨梓的女生凑过来问。
张言临摇头:“不。”
说完张言临又埋头苦读去了。
知道班长的脾气,杨梓倒也不意外,耸耸肩转身走了。
她前脚刚走,夏歆端着杯子过来,秀气到甚至有些阴柔的脸上堆着笑:“班长,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一杯呗?”
张言临抬起头来茫然问:“你是谁?”
夏歆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次期中考,我考了年段第二。”
“哦。抱歉,我不会喝。”
夏歆彻底笑不出来了。
许岚赶紧出来打圆场:“班长,班聚的时候咱先别看书呗?”
张言临把书啪的一合:“你说得对,我先回去了。”
“张言临你什么意思啊?”时任组织委员的赵松华不干了,“怎么跟岚岚说话呢,年段第一就可以不尊重女生是吧?”
“你考年段倒十,也没看你多尊重女生。”坐在一旁的舒侑突然开腔。
他满意地看着赵松华脸上出现了羞窘的表情,一转眼,发现夏歆一直在盯着自己,习惯性的冲他弹了下舌。
夏歆脸一红,忍着笑意别过头去。
啧,学习好的人都这么不经逗吗?
舒侑觉得无趣,一转头,发现赵松华已经改变了策略,从桌上的饮料瓶里倒出来一杯透明的液体,递给张言临。
“集体活动,一班之长先走了像什么样子呢?这样吧班长,你干了这杯就让你回去。这只是普通的酒精饮料,没多少度数,哥们儿够意思了吧?”
张言临蹙起眉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接过杯子一口气干了。几滴冰凉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进衣领,濡湿了单薄的布料,同学们欢呼起来。
“咳咳咳!”张言临捂着嘴唇咳嗽了几声,眼角有点发红,脸上却仍没有什么波澜。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转身走了。
只是从饭桌到门口的距离,舒侑就看见他耳廓微微的泛起了绯色。
又看看桌上的空瓶子,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酒精饮料,而是度数不低的清酒,心里一揪,抬脚跟了出去。
“哎,不玩了?”朋友们在身后问。
“上厕所!”舒侑丢下这句话就消失在门后。他跟着张言临一路走出酒店,张言临像是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地方,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马路上。
他大约是真的有点醉了,没注意到身边响起乱七八糟的喇叭声和司机的怒骂。不远处,一辆大巴正朝着他急驰而来。
舒侑好像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时间仿佛停歇在了这一瞬。
他站在原地,手脚发麻,生死两个大字在心头烙下瞬间的恐惧。
就像是意识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全世界都静谧下来,只剩舒侑一个人。
大巴车在面前开过,卷起烟尘。
下一秒,张言临完好无损地从车背后露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醉意,才发现舒侑跟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他。
“我、我早就计算好了它的速度和路线……不会被撞的。”
“你他妈都醉成这样了还计算个屁,傻子吗!”舒侑突然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一把把人扯到人行道上,气急败坏地看着他,“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人家叫你喝酒你就喝,让你吃屎你是不是也吃啊?”
舒侑气得语无伦次,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冒。
张言临却很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眯起眼睛一笑。
“你关心我啊?”
“神他妈关心你,我是怕你死了还要去派出所,麻烦。”舒侑噎了一下,感觉全身的力气和知觉都回来了,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发现张言临没跟上,又认命的走回来。
“走不走啊,送你回家,难道你想今晚睡这儿?”
张言临乖乖跟上了。十年后的舒侑至今还记得他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像只听话的猫。但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舒侑,除了张言临以外,都再没有如此耐心地照顾过一个人。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每次一撞上木头的事,舒侑总会变得不像自己。
他想不通是为什么,但答案好像又触手可及,只是他不愿意去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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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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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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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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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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