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言临房间的窗帘大敞着,阳光肆无忌惮地直射在大床上。睡梦中的张言临因这刺目的光线逐渐转醒,难受地动了动眼皮。
奇怪,他昨晚没拉窗帘吗?
“啊……“手臂有点酸,好像腰也有点酸……张言临用胳膊肘支起身子,费力地睁开眼。
往地上一看,衣服乱七八糟的扔了满地都是,木地板上还有着干涸的水渍。
一个男人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被子,一条腿垂在地上,睡得安稳。
男人……一看这身匀称的肌肉就知道是舒侑。
舒侑?!
张言临猛地抽气,他直起腰,后背撞在床头,痛得“嘶”了一声。
舒侑为什么会在他床上?
为什么……他们都没穿衣服?
张言临慌忙离开床,踉跄中不小心把被子一扯,舒侑光裸的肢体就这么横陈在张言临视线内。
肌肉结实、白皙的皮肤上留着几道诡异的红痕,看上去格外刺目。
舒侑在寂静又暗涌激烈的气氛之中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呵欠。
“早啊,昨晚舒服吗?”舒侑揉了下眼睛,慵懒的神色和略微沙哑的声线里带着难言的暧昧。
舒服……是什么意思?
张言临大脑里处理信息的这一块好像突然短路了,他理解不了舒侑的话,定定地在原地站了片刻。
忽地胃里一阵翻腾,他匆忙往浴室奔去。
浴室门砰的关上,干呕声伴着水声响起。这声音彻底惊醒了床上的舒侑,他这才想起,张言临昨晚压根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难受坏了。他赶紧追过去,隔着门问。
“喂,你……”
舒侑有点后悔,昨晚把人带回来应该点个粥给他吃的。
门被锁了,舒侑拧不开,有点着急地晃着门把手:“开门,你有胃药吗?我去拿……”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传出来,接着是张言临惊慌的声音和他半隐在浴室门磨砂玻璃后摇晃的身影。
“别进来!”
门外舒侑的声音终于消停了。
张言临的呼吸稍稍平复了点。
他深吸几口气,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全身□□着,眼底因为刚刚呕吐过而被刺激得发红。
他掬了捧水扑在脸上,强迫自己去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记忆一片混乱模糊,他只记得昨晚自己喝醉了,可后来为什么会和舒侑不着寸缕地睡在一起呢?张言临记不起来,更不敢去猜。
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温水顺着脸颊落到颈窝里,立刻变得冰凉。他打了个寒颤,脚步不稳地打开水池上方的柜子,取出备用的浴袍。
张言临系腰带的时候,浴室门“笃笃”响了几下,舒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好点儿了吗?还想吐吗?喝不喝粥?”
“你……你穿上衣服,出去。”透过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张言临发现舒侑模糊的身影仍是□□的,他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舒侑乖乖把裤子穿上了,上身还裸着,依旧没离开。
薄薄的浴室门阻挡了张言临的身影,舒侑看不清他究竟怎么样了,心里也乱得很。
意识到自己忘记回屋的时候,舒侑就大致猜到张言临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激烈。
情潮和迷乱褪去后,张言临又回到拒人千里的样子。舒侑突然很害怕他再次封闭自己,尤其是在知道那人可以有多温柔之后。
舒侑不允许想象中的事情发生,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成形。
“我知道你想让我走,走也可以。但是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咱们怎么也得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吧?”
他的声线很低,慵懒地拖着几缕暧昧,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张言临忍不住了,“刷——”地一下拉开洗手间的门:“你说什么?”
张言临原以为舒侑在跟自己开一个低劣的玩笑,声音却在看见舒侑身上的红痕和肩头的牙印时戛然而止。
他瞳孔微缩,移开了视线。
舒侑偏偏不肯放过他,指着那些印记一字一顿地说:“张言临,你喝醉了有多疯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肩上这玩意儿总不可能是自己咬的吧,我又不是长颈鹿。”
那齿痕还新鲜,结着一层薄薄的痂。
舒侑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床铺,看上去简直罪证昭彰。
更要命的是,他隐约回忆起了深夜里那种要命的快感,尾椎处泛起一阵不可抑制的、叫人羞耻的酸麻。
“我不是同性恋。”张言临没看舒侑,强调似的说,单薄的胸膛在微敞的睡袍下起伏,锁骨下的皮肤因为激动又变红了。
“我知道你不是,可这跟你操了我没有任何冲突。”舒侑抱着胳膊说,“都是男人,应该了解吧?”
张言临当然了解,他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了。
气氛沉默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压抑到好像要爆炸,末了又跌回平静。张言临终于抬眼,问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明明是你一言不合就对我下手。”舒侑笑着回他,神态里全是让张言临感到陌生和难以接受的、对□□的熟稔,“说实话,你昨晚还蛮厉害的……我也不介意当个长期炮友……”
“够了!”舒侑的话不断挑战着张言临的底线和廉耻心。最后他忍不住喊出声,颓然地靠着墙滑到地上,把脑袋埋进双手之间。
他真的病了,竟然在醉中做了过去自己最讨厌、最害怕的事。
张言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一下子颠倒过来,荒谬得不像话。他想把这整件事情都赖在舒侑头上,但他做不到。
因为是他……对舒侑,做了那种事……
他“欺负”了舒侑,这个认知折磨着张言临。
最后,张言临闷闷地吐出两个字。
“抱歉。”
舒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言临竟然会和自己道歉,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
张言临好像也不期待他的回应,慢慢地又开口了:“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让我静静。”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恳求。
舒侑一怔,点点头出去了。
门被关上,张言临原地坐了会儿,才发觉自己没穿拖鞋,地板的丝丝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
他缓缓起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弥漫着热气的水雾扑洒下来,淹没了他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这时候才嗅到空气中一丝微妙的气味,心里又是一颤,无力地把脑袋靠在了洁白的瓷砖上。
他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张言临出门之前,在本地最有名的生活互助论坛上发了篇匿名帖子。
发帖时间:1小时内
本帖标题:我和自己的舍友睡了,怎么办?
楼主: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是舍友把我带回家的,今天早上醒来时,他就睡在我身边,我们什么都没穿。
1L:惊了!楼主是和舍友睡了吗?你俩都身体健康吧?清洁保护工作做好了吗?
2L:楼主说得不清不楚的,最重要还是要注意安全啦。我怀疑他早就看上你了,正好趁你酒醉的时候把你嘿嘿嘿了,楼主巨亏。
3L:插眼,有后续ma,急,在线等!感觉楼主和舍友肯定有点前情!
4L:楼主回复1L:嗯,健康。没做措施。我只是担心自己变成同性恋。
5L:楼主回复2L:除了性向以外,他没病。他不会看上我,他说过很多次。
6L:等等!我来迟了吗?一眼看见这楼觉得挺香的,怎么拉下来一看,是男男?而且居然恐同!
7L:楼主回复3L:插眼是什么意思?我们是高中同学,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8L:楼主!同性恋不是病不是病,大清已经亡了多少年了!还不知道吗?楼主这是什么大清思想?
9L:楼主不见了!刚才还在回复人的!所以是这样的吗?楼主的舍友是同性恋,而且舍友好心把醉酒的楼主给带回家了,两个人睡了一觉,楼主醒来,却担心被舍友传染了同性恋。
10L:楼上课代表点赞。
11L:那楼主也太过分了吧?你舍友知道自己被歧视了吗?
12L:都3030年了,我居然还看见有人说怕同性恋会传染,楼主是刚刚从大清穿越过来吗?
……
上班时间,楼主本人,也就是张言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强迫自己专注地敲击键盘,把论坛和舒侑的事暂时抛到脑后。
所以他不知道,在自己工作的几个小时内,这个普普通通的求助帖子,居然因为短期内回复人数过多,飘上了这个论坛的首页。
帖子标题背后,还挂上了个金灿灿的“火”字。
下午六点前,张言临喝掉杯子里最后一滴特浓美式,揉了揉眉心。
今天两位组长都喝高了请假没来。在没有戴衡德和赵青石彼此干扰的情况下,他的工作效率前所未有的高,最后核对一下数据就能下班了。
张言临不由地想起舒侑。
眼前浮现出那张有些委屈的脸,和他白皙肩头的一圈牙印。
“哎小张你怎么了?咬自己手干嘛呀?”
对面工位的同事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张言临没理她。用力在手背上咬了一口后松开嘴,一看。
手背浅浅的牙印上,牙齿的大小和排列跟舒侑肩头一模一样。张言临原本是抱着一丝希望在挣扎,这会儿却被判了死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早上出门前,在门口撞见了正要去上课的贺无忧。
贺无忧一边穿鞋一边问他,“言哥,舒侑早上怎么这么早起床啊?我看他脸色有点难看,还咳嗽,不会生病了吧?”
舒侑生病了?
难道自己昨晚……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张言临有点担心,提上包站正准备打卡。
“小张,下班啦?”看见张言临起身,小李热情地冲他打招呼,自从被舒侑“教育”一通后,他就变得格外友善,“回去陪老公啊?也是,昨天还好他来接你,回去好好过过二人世界。”
“你误会了,他不……”张言临习惯性的想开口解释,话说一半却顿住了。
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好像连澄清自己和舒侑的关系也没了底气。
而且他也确实是为了舒侑才这么着急回去的。
虽然暂时弄不明白昨夜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舒侑做出那样的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不起舒侑。
“怎么啦?”小李问。
“没什么。”张言临摇摇头,打卡离开。
在公交站打开手机一看,发现锁屏界面已经被论坛消息提醒挤满了。
他上午发的那个帖子,居然在一天的发酵和首页凌|辱以后,回复破五千了。
张言临向来不怎么在这些同城BBS上混迹,自然不知道,作为第一次发帖的楼主来说,他已经取得了网络时代的大成功——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
当然,是被骂了五千多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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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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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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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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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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