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与他一同到来的,不止有针具,还有一名风一般的男子,一齐冲了进来。
“几日不见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王……兄。”
花慕凤听到这人拗口的称呼,就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卜弋一眼,想是卜弋提前交代了,在自己面前,要注意称呼。
卜弋黝黑的脸怕是再也白不过来,正低头佯装不知情。
奈何这二人演技同样拙劣,所称之名号,让人一听就知有假。
先看过淮南王,这男子才细细打量起眼前不可方物的美人。
好像是在奇怪,为何她不像寻常女子那般,避讳与外男相见。
花慕凤顾不得他的想法,先查看起针具,擦拭消毒。
她并不惊讶郑乾会出现在这里。
前世她在别院也见过此人,是淮南王的远亲——永安侯郑乾。
永安侯不负封号,是一闲散侯爷,爱好吃喝玩乐,琴棋书画,安于享受从不思进取。
因他略懂医术,所以世人传言的病秧子淮南王身边,总会出现他的身影,是淮南王深信不疑之人。
“这位小娘子,你真会治病吗?这么长的金针我从未用过,不会把王兄扎漏了去吧?”
郑乾喜好医学,虽然自己技艺不精,但还算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过用如此长针救人之法。
眼见几根纤纤细指,捏着三寸长针就要扎下,郑乾不由替淮南王捏了一把冷汗,紧张起来。
“要不你来?”
“啊?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行我不行。这可愁煞人了,要是那花神医还在就好了……”
自知说错了话,郑乾赶紧又闭上嘴,生生将下半句咽了回去。
花慕凤听到父亲的消息,手下一颤,险些扎歪了穴位,低着头问:
“你知道我父亲?”
“你父亲?那你不就是……”
郑乾不自觉地向后撤了两步,手指颤抖指着花慕凤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不是什么?”
花慕凤抬起了头,认真地问。
比起他认识父亲,花慕凤这一刻更想知道,那淮南王平日里,在好友面前是如何编排自己的。
“你不就是淮南王妃……”
这一声淮南王妃,惊得花慕凤一哆嗦,手下真的扎歪了。
“呜……呜……”
一旁见势不妙的卜弋,冒死捂住侯爷的嘴,冲他挤眉弄眼暗示起来。
花慕凤慌了神,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淮南王妃?他是这样提及自己的?
可她明明记得他一直讨厌她,甚至连名字都不喜欢。
曾经还倨傲地讥讽过她:
“你的名字一听就知是想攀龙附凤之人。”
花慕凤当时也没客气,立刻怼了回去:
“你被人伤成这样,莫非是因为嘴太毒?
还是吃了不通墨宝的亏?
慕,习也,有仿效的意思,凤代指男子。
我爹娘希望我能像男子一样活得自由洒脱,才不是攀羡人中龙凤之意。”
记忆中少年的脸,和身旁这张脸渐渐重叠在一起,花慕凤才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又深呼吸了几口,才能重新找定穴位,她现在迫切地希望,手下这个筛子能立刻醒来。
因花慕凤所要针具特殊,卜弋思忖着去永安侯府寻找最为稳妥。
郑乾听闻来意,连忙临时抓相熟工匠定制了一套,他平时就不着调,倒也没有引人怀疑。
取得针具两人就赶紧往别院赶路,卜弋只来得及交待不可称呼王爷,郑乾并不知其中详细的前因后果。
方才乍闻这美貌女子身份,当真令他瞠目结舌,
再看卜弋行为怪异,内心只敢暗忖有鬼,却是再也不敢出声了。
他更不敢再阻止花慕凤施针,就站在一旁打起下手,眼睁睁看着淮南王被扎成筛子,安安分分学起手法。
约一炷香时间后,淮南王果然转醒。
郑乾再也憋不住腔,赶紧上前问候起来:
“你感觉如何?”
淮南王不知是何缘故,只讷讷看向花慕凤,并不答话。
郑乾也跟随目光看了过去,向她追问:
“他没事了吗?”
“快死了。”
这是实话,再找不到解蛊方法,他确实活不长了。
郑乾一时间呜呼哀哉,痛哭流涕,吵得众人嫌弃。
“别哭了,这不是还没死吗!
你倒是快去给他把脉开药啊,就站这等着替他收尸不成?”
郑乾虽止不住抽泣,但理智尚存,回问道:
“我把脉开药方,万一出什么差错,最后全怪在我头上,你一手如意算盘打的真好啊。你是神医,你为何不开药方?”
花慕凤两手一揣,气势一下提起:
“我可从没说过我会医人,我方才下针前,不是还让你来吗?是你不敢,我才死马当活马医的。”
郑乾瞪圆了眼,又吃一惊:
“你不会医术?那你会什么?你怎就敢下针的?”
“我会毒人,你要试试吗?”
“咳咳。”
直到“死马”合时宜地又咳出几声,方才制止住了二人的嘴仗。
想到那一句淮南王妃,花慕凤像被触及了内心柔软之处,不再与郑乾斗嘴,正经了起来:
“从小我爹就不让我学医。
随阿娘回苗疆后才学了点穴扎针和制毒。
我是认得许多草药,但如何组合在一起,配成药方,我确实不懂。”
听到花慕凤提及亡父,郑乾心下不忍,知道她说的应是事实,也不再扭捏,麻利把完脉开出方子,便交给卜弋配药煎药去了。
汤药熬制尚需时间,等候王爷转醒多时的小厮,先将饭菜汤食送了进来。
进食过半,另有一封密函也被呈了上来。
像是当着花慕凤的面不好明说一般,淮南王与郑乾支支吾吾,交流地很是费劲。
饥肠辘辘的三人,同坐在一张饭桌上,却是各有心思,一顿珍馐美味硬是吃得无聊。
汤足饭饱后,恢复体力的花慕凤,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望着将一顿饭,吃得像打哑谜似的二人调侃起来:
“二位公子吃饱了吗?”
两人不明所以,不置可否。
“二位公子喝足了吗?”
两人茫然不解,点头称是。
“二位公子演戏累吗?”
“哎呀!我刚才忘了一味药,我去看看。”
不等花慕凤继续,郑乾听明白了花慕凤的意思,生怕被淮南王追究乱说话的罪责,灵机一动来了个先发制人,一拍脑袋溜了出去。
只剩淮南王不得不独自面对余下问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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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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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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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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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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