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识的开端,正如许多话本里写的一样,一位少年身负重伤,被一名少女所救。
只不过这家少女,不似别家那般淳厚善良,一心救人,不求回报。
“你跟我回寨子,就得做我的压寨夫君了!”
花慕凤偏要人家以身相许,求回报所用的方式,也委实暴力了些,她直接抢人。
苗寨崇拜祖先和自然,民风开放自由。
不似中原崇尚程朱理学,尊礼法守规矩。
苗寨嫁娶也不似中原那般,必得是将女方抬进男方家才作数。
而是结亲自由,婚后去往谁家住都很正常。
还有一个热闹的抢亲习俗,若姑娘或小伙子有了心上人,都可将人抢走结亲。
不过大多也都是男女双方,私底下看对眼之后,才敢行的一种传统仪式。
像花慕凤这种硬抢的,在苗寨也实属罕见。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花慕凤伏身在淮南王耳边,仔细查看他耳后是否有一枚黛色花瓣痕迹。
真的是他!
他居然就是淮南王!
怪不得前世自己没有见过淮南王,他肯定是故意躲着自己。
这种洗不掉的黛色痕迹,也是苗寨传统。
苗寨男女定亲后,用银针沾上特制的墨,互相挑选某处身体部位,亲手为对方刺上心仪图案,以示爱意。
当初花慕凤本想将这标记,刺在他招摇的脸上,防止其他人再惦记,奈何这脸深得其心,没舍得下手。
最后挑了半天,在少年惊惧的眼神里,花慕凤一边感叹他的处处完美,一边选中不起眼的耳后,刺下了一小片花瓣。
“等我能动了,定要你付出代价!”
年轻气盛的少年,深受中原儒学影响,秉持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心态,自觉受到奇耻大辱。
不过对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斟酌了许久,恼怒着只喊出一句威胁。
但这失了底气的威胁,听起来到底不够凶狠。
非但没吓住花慕凤,反而真的被她带回寨子去了。
“咳咳……”
花慕凤手中揉捏着一片耳垂,正回忆的出神。
方才转醒,实在口渴难耐的淮南王,僵着身体等了半天,也不见花慕凤有松手的意思,只好干咳两声以作提醒。
这一咳,惊的花慕凤不仅松开了手,伏在淮南王耳边的身子也吓得一歪,倒在了他怀里。
霎时间,四目相对,她眸中的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满是令人琢磨不清的神色。
卜弋端茶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不堪入目的景象。
“王……公子,请用茶。”
硬着头皮上前伺候的卜弋,从未见过王爷同哪个女子如此亲近,一时间脸色由黑转红,生生把自己憋得像一副猪肝。
“王公子是谁?你不是叫阿七吗?”
“咳咳,花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花小姐是啥?我不是你娘子吗?”
淮南王只恨自己不能继续昏死过去。
他是要救她,远离墨阁那种是非之地。
可去时黑衣蒙面,他根本就没打算露脸。
自己压根没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哑口无言的淮南王,喝了一口茶后:
“咳咳……”
昏不过去的话,呛死也行,只要能闭上眼,什么都好……
“咳咳咳,是什么新毛病?”
花慕凤不再纠缠,仔仔细细把起脉来。
她手头感知脉象,眉头却越皱越深。
“那少年我已治好,他既不辞而别,可见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你就把他忘了吧,以后莫要再提起。”
三年前阿娘的话言犹在耳,说他趁自己外出采药,一言未留离开了。
可是指下的脉象,分明让自己真切的感受到,他的蛊明明还在体内。
阿娘为什么要骗自己?
西南苗寨,十万大山,神秘莫测。
三年前,花慕凤与族人在山中试炼,找寻毒草,恰巧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少年。
待人醒后,花慕凤便将人拖回寨子要成亲。
阿娘狠狠训斥她胡闹。
作为补偿,还替她为少年继续诊病。
花慕凤第一次了解毒蛊的凶狠,就来自他中的这种蚀髓蛊,这是苗寨三大毒蛊之一。
此蛊邪恶,吞噬人髓,由骨入心。
最后或噬心而死,或取代宿主神魂,被操纵身体,成为傀儡。
三年过去,他还没死,且是个正常人。
应是阿娘当年用了什么秘法,暂时压下毒蛊发作。
现如今,原本被强行压制的蛊虫,居然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加上昨晚他被自己点了膻中穴,现下体内血气散漫,四处冲撞。
引起咳症事小,恐怕一会还会吐血。
花慕凤瞄了卜弋一眼:
“去找一套针来。要银针十根,一寸长。金针十根,三寸长。”
见使唤不动,又催了一句:
“啧,还发什么愣,快去啊!”
卜弋不懂,这昨夜才救回来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夜叉,进王爷屋前,明明还畏畏缩缩,一副心有愧疚的样子。
怎么二人抱在一起后,这架势一下子完全掉转,竟敢随意指挥起人来了。
“噗,噗。”
见王爷开始吐血,卜弋三魂没了两魄,撒腿赶紧依着夜叉吩咐,疯狂寻找针具去了。
“这蚀髓蛊,是苗寨禁忌,到底是谁给你下的蛊?”
淮南王确是不能再回答她的问题,真的如愿昏死过去了。
花慕凤痴痴望着这张脸,又想起当年阿娘劝说自己的话:
“这少年绝非寻常,身中奇蛊出现在此,也很是诡秘,你莫要招惹的好。”
因为没看管好自己的如意郎君,花慕凤和母亲闹了好久脾气。
她一直心疼这张俊脸,不知最后要落入哪个好色女魔手中。
偏偏这俊脸的主人还身娇体弱,一想到他被女魔抓住,不能反抗的样子,当真是十分惋惜。
现在,再重逢。
他变成了金尊玉贵的淮南王,再也不是任由自己摆布的少年郎了。
花慕凤凝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淮南王,认真思考起来:
“阿娘隐瞒了事实,王爷隐瞒了身份,那已身死的父亲呢?
真的如她幼时记忆那般,只是一名江湖郎中吗?
那时若她知晓他身份的话,还会那般任性妄为吗?”
忽然,淮南王的身躯可怕地抽搐起来。
花慕凤看出那是因为昏迷,他体内咳出的血呛住了气管,无法呼吸了。
下一瞬,她想都没想就俯身下去,用嘴替他吸出咳血,让他的呼吸重新通畅。
擦着嘴角血迹时,她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时就算知晓他是淮南王。
她还会把人抢了,且要将人看得更严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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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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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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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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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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