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花慕凤不熟练地行了一个大礼,盈盈拜下:
“小女年幼无知时,曾犯下大错,望尊驾海涵。
尊驾既知家父往事,还望如实相告。
你我之间,就此可算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的。”
淮南王一把拉起她正要弯下的娇躯,近乎贴脸地愠怒道:
“你都知道了?”
花慕凤挣脱他的手,并不想面对他,悻悻反问回去:
“知道什么?
知道你叫王七?
还是知道,你不愿同我成亲偷跑了?”
听得出花慕凤是在跟自己赌气,淮南王急得直奔主题:
“你也以为是我杀了你父亲?”
这一急却不小心牵动了气血,一时间剧烈的咳喘,让他再也不能保持站立,身体歪歪斜斜就要摔向一边。
花慕凤见状赶紧伸手去扶他。
一刹那间,她并没有触到想象中的瘫软身躯,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紧实可靠的怀抱。
他趁势紧紧抱住了她,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若我今天就要死了,我只想告诉你,我应其桐从未忘记你。”
花慕凤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箍地倒抽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挤出一句:
“你说的……可是真的?”
此时的淮南王应其桐,觉得能牵扯自己心肺的,定然不止咳症,还应有怀里这日思夜想的人儿:
“我的祖传玉佩早给了你,还要我如何证明?”
花慕凤取出离开苗寨前,阿娘交给自己的一枚玉佩,当时她只说,找到父亲后,交到父亲手中自有定夺。
原来,这玉佩竟是他留给自己的。
原来,他没有不辞而别。
见花慕凤拿出玉佩发怔,以为她还在生气:
“你是不是气恼了我,没有及时回去与你成亲?”
“我不是……”
现下轮到花慕凤哑口无言。
阿娘明明告诉自己,他是趁自己采药不在偷偷跑的,一个字都未留下。
自己所知居然与真相完全不相及。
她从没想过他会如此对她。
这温热的怀抱,一时间让她心慌意乱。
淮南王得不到回应,有些失落似的,又在她发热的耳边继续低语:
“我不能背着杀你父亲的骂名娶你。”
再听父亲死讯,让花慕凤勉强恢复些神志,从他怀里轻轻挣脱站稳,与他对立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救你父亲,可惜晚了一步。”
花慕凤还想再问,却被端汤药进来的永安侯打断了。
“王兄,快喝药吧。”
郑乾在外听得两人并无争吵,才敢进屋送药,顺便想再找机会,与淮南王商讨密函之内容。
淮南王见他还不知自己,已向花慕凤坦诚身份,也不戳破,勾眼打量着药碗,犹豫片刻还是一饮而尽了。
“花家小姐,我想替王兄宽衣推拿一番,以促药效,还请您回避一下。”
回避?刚才下针的时候,自己还有哪里没看过吗?
花慕凤并不相信郑乾的胡扯,心知他们二人有正事相商,还是依言退出内室。
她自小不被父亲允许学医,但心底确是爱好医术甚深。
既然侯爷有话要谈,她正好有机会去外间厨房查看药渣,好记下来以备后用。
“杏仁、苏子、百部、冬花……”
走进无人的厨房,花慕凤找到药渣,一样一样的查看起来。
“唧唧,唧唧。”
冷不防冒出的几声哼唧,吓了花慕凤一跳。
她闻声找寻,竟然在厨房一角的笼子里,发现一只正冲自己哼叫不停的小家伙。
花慕凤上前查看,惊喜发现这正是她的老朋友——小九。
它是一只小刺猬,因为花慕凤觉得,它的长相和中药九孔子一模一样,所以取名小九。
这是三年前救淮南王时,她一并救助过的小刺猬,眼前虽然圆润了许多,但那鼻尖的小伤疤断然做不得假。
“你看看你,回回紧张的如同受伤的刺猬,就连小九敷起药来都比你自在许多。”
少年应其桐比不得如今敢上前抱人的豪放作风,每次花慕凤替他上药时,总是绷紧身体,涨红了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放松些,好好疗伤,不要再逞强了。”
那时,他不光有刺猬般的警惕,仿佛还有许多放不下的事情。
即使受重伤,都还要想尽一切办法偷偷练武打拳。
每次花慕凤发现他的伤口又裂开渗血时,都气的想揍他一顿。
“你不懂,我必须变强。”
终于,又一次伤口裂开后,花慕凤忍无可忍,将受伤少年压在身下,怼着脸吼道:
“再强的人受了伤也需要保护,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就必须听我的话好好休息。”
花慕凤看着眼前小九,一副急得恨不能站起来,立时钻进自己怀里的可爱模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真的没忘记我。”
与花慕凤重逢小宠物的喜悦不同,屋内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
那密函上,白纸黑字书着的,是淮南王被朝臣们参奏他违规屯兵之事。
郑乾虽平时玩乐享受,但认真起来,立场还是十分正确。
他见淮南王被参奏,简直比自己被参还难受,不停叹声劝慰道:
“其桐,你不必心烦那些谏官之言。皇上当知现下西南匪患未平,若不屯兵,那贼人说不准早打到京城去了。若是以此为由治你之罪,众口悠悠,朝廷就不怕难以服众吗!”
淮南王虽心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也觉得胸口郁结,生气的紧。
“还有,花家小姐既然来了,那太妃那边……”
这又是另一桩难缠的事,应其桐更觉头大,脸色也不由更为阴沉。
又寒暄几句,已近三更时分,郑乾便告辞准备回府。
刚走出内屋,还没迈下台阶,郑乾就遇上了从厨房回转的花慕凤。
心情大好的花慕凤撞上郑乾,好意提醒道:
“侯爷,天黑地滑,还请当心脚下。”
“嘶!”
话音还没落下,这边永安侯就在台阶扭了脚,索性便不着急离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揉捏起脚踝来,一边气呼呼地瞅着花慕凤。
听得称呼,已明白这二人怕是早已亮明身份,只有自己被当做傻子一般,还陪着演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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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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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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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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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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