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灯上分别挂着一个琉璃珠子。

  随着马车的跑动,显得流光溢彩的。

  既奢华,又彰显出主人的嚣张肆意。

  一眼就让人认出来是平西郡王,林云峥的马车。

  马车跟前开路的是白天才见过的,林云峥的两个护卫钱三,赵靖。

  都是熟人。

  瞧这架势,莫非是要回城?

  要不要顺路搭个车?

  可这一次之所以被林越那狗官抓住,就是因为他从林云峥那边察到了异样。

  以他的性子,为了抓住她,怎么可能不叫人盯着林云峥,等着她自投罗网?

  沈清辞只犹豫了一瞬,马车转眼就到了跟前儿。

  她又累又饿,实在跑不动了。

  即使知道有危险,她也愿意铤而走险。

  大不了,再跑一次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眼看着马车就要到了眼前,沈清辞忙系好纱巾遮面,并快步跑到了路边。

  “林云峥!”

  这一声,惊得正靠在马车侧壁上打瞌睡的小郡王一个激灵。

  恰巧钱三呵斥一声:“什么人,敢拦郡王爷的马车,不要命了!”

  林云峥抬手,才一打起帘子,就看到衣着单薄的少女站在路边朝他挥手。

  即使月色朦胧,即使她面上还戴着纱巾,林云峥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停车!”

  呵停了马车,林云峥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都快把雪松坡后面的雪松林翻遍了,在营地还找了一下午没找到人。

  这姑娘竟神出鬼没,跑来他回京的路上堵来了。

  沈清辞拍了拍手,扫了一眼拦在她面前的两名护卫,“郡王这是要回京?”

  林云峥冷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这大半夜的出来踏青呢!”

  他语气虽然不好,但这样反而让沈清辞放下心来。

  说明,没什么异样。

  林云峥面上不大高兴,但还是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卫放了行。

  沈清辞翻身上了马车。

  “郡王爷,你好好的不去秋围,怎想的这大半夜的回京?”

  林云峥转过了头去,面上有些不自在道:“秋围有什么意思!”

  他之所以跟过去,不过是想去雪松坡故地重游,怀念故人。

  看过之后,便打算回去了。

  沈清辞可记得他往年最是喜欢热闹,喜欢去凑秋围这场热闹。

  看着他现在别扭的神色,她也不戳破,只笑笑:“正好,我也回京,捎我一程呗。”

  林云峥白了她一眼道:“我要说不行,你现在会下去吗?”

  闻言,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夫得了准信儿,扬起了缰绳,马车再次出发。

  沈清辞自来熟的在林云峥对面坐下,也不管自己这一风尘仆仆的一身,会不会将他马车里铺着的狐裘毛毡毯给弄脏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肚子饿了,把你的枣泥糕拿出来。”

  林云峥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就你事情多!”

  虽然不情不愿,但他还是将手边暗格里放着的枣泥糕给拿了出来。

  姜玉菀爱吃枣泥糕,所以他的马车上时常都备着。

  即使她已经不在了,这个习惯依然还在。

  沈清辞吃了几块枣泥糕,喝了一大杯水,才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一抬眼,才发现林云峥一直在打量着她。

  沈清辞难得在他面前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花?”

  只一句话,就让林云峥愣了一下。

  遥远的记忆在这一瞬间被打开。

  那是某个春日的午后,他带着从太学堂逃课出来的姜玉菀去后山抓蛐蛐。

  少女原本光洁明艳的面上沾了不少青草汁和泥土,看起来天真烂漫得紧。

  她猫着腰目光锁定在草丛里的蛐蛐上,一动也不动,却看呆了他。

  待她回过神来,看到他的呆样,当即便打趣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花?”

  林云峥张了张嘴,那句她比花还好看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郡王爷?林云峥?”

  清脆又陌生的少女嗓音在耳畔响起,陷入回忆里的林云峥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陌生,却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姜玉菀的姑娘。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她想得有些魔怔了,看谁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他强忍喉头苦涩,艰难开口道:“你之前说,阿菀有话带给我,是什么?”

  沈清辞吃饱喝足,靠在一旁的软垫上,有些惬意的眯起眼来。

  她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让你做事别那么冲动,遇到问题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这话林云峥听过无数回了,他皱眉:“还有吗?”

  沈清辞揉了揉肚皮:“让你少闯祸,别再惹圣人生气了。”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当今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已暗流涌动。

  四大家族根深蒂固,在朝堂盘根错节,互有通婚,同气连枝,日益昌盛。

  皇权被掣肘,而今圣人偏又不是个懦弱无为的主儿。

  这一场拉锯战,从他即位起就已经开始了。

  为制衡,另外三家都有女子入宫,且圣宠不断,皆有所出,但皇储迟迟未立,三家既荣辱与共,又明争暗斗。

  林家虽未有女子入后宫,但建安长公主下嫁林家,林家现一任家主林景明获封长信侯,统领京畿十万禁军。

  林家是另外三家极力想要拉拢又忌惮的存在。

  林云峥被惯着长大的,只是性子肆意了些,但又不是傻子,这个道理不需要沈清辞多解释,他自能悟出来。

  听完沈清辞的话,他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道:“还有呢?”

  还有?

  沈清辞想了想,直起身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还有啊,她希望你早些找个心仪的姑娘,早些成家,就能把这性子收敛一些。”

  闻言,林云峥心头苦涩无比。

  他心仪的姑娘……

  都已经不在了。

  还成什么家。

  林云峥苦笑:“她倒是比我母亲操心得多。”

  沈清辞:“……”

  她好意相劝,这厮好像并未听进去。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飞快行驶。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没再开口。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沈清辞的注意力从林云峥身上转开,突然想到了林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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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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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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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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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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