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沈清辞才开始后悔。

  这两人一样的记仇。

  哪个都不好惹。

  早知道林越这么快找来,她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劲帮忙。

  沈清辞尴尬的笑了笑:“那倒不必了,既然你已经脱险了,我这就告辞了。”

  说着,她脚尖一点,又退开丈许。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来拦她,沈清辞发现不远处有黑影晃动,应是他们的护卫赶来了。

  她再不迟疑,管他能不能成,调头拔足狂奔。

  盛庭昭一手撑着雪松,一手攥紧了手上的兜网,见沈清辞转眼间就没了影,他不禁皱眉看向盛庭烨道:“皇兄,你跟她有仇?”

  盛庭烨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的脚腕,“并无。”

  盛庭昭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唤:“主子——”

  他的护卫到了。

  盛庭昭由护卫背着,一路回到了王帐。

  刚刚接到消息的皇后一口气这才落回了肚子里,结果一抬眼看到他脚上的伤,当即沉下脸来,转头看向一旁神情冷淡的盛庭烨。

  “烨儿,怎么回事?”

  她尚未了解事情的经过,但脱口而出的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责备。

  盛庭昭也解释,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盛庭烨垂眸,语气冷淡道:“母后应该问问他自己。”

  撇开护卫跑出去的是盛庭昭,受伤的也是盛庭昭,结果受责的却是他。

  这是什么道理。

  这么多年来,该说习惯了。

  直接无视,隐忍下去,就过去了。

  可今日他心烦气躁,没忍住。

  此言一出,皇后明显一怔。

  她冷笑了一声,“好,如今你倒是翅膀硬了,敢反驳本宫了。”

  盛庭烨敛眸:“儿臣不敢。”

  说是不敢,但他长身玉立,一身倨傲,哪里有半点儿惭愧样儿。

  皇后气不打一处来,训道:“你若肯多放点心思在你弟弟身上,他又何至于遇险?说到底,是你这个做兄长的不称职,不作为!”

  听到这话,盛庭烨眉梢一挑,脱口而出道:“母后此言差矣,若儿臣当真将心思放在阿昭身上,怕是母后会多心,难以安寝。”

  皇后被气的呼吸一窒:“你……”

  母子两人正相持不下,还是一旁的六公主出来打圆场:“咦?五哥,这是你给我抓回来的兔子吗?”

  这一路上,盛庭昭都没有松手。

  此时,御医就蹲在他脚边替他清洗伤口,换药。

  他依然紧紧攥着手里的兜网。

  兔子在兜网里活蹦乱跳,一下子就引来了六公主盛宜珍的注意。

  说话间,她已经满心欢喜的走上前来,要去接过那兜网。

  没曾想,盛庭昭手腕一转,却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这个不是给你的。”

  盛庭昭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下次五哥再亲自给你抓一只。”

  盛宜珍有些失落,还想再争取,盛庭昭却已经转手将那兜网连同兔子交给了他的护卫,“带下去好生养着。”

  盛宜珍兔子没要到,反而换得皇后的一番数落:“他今日就是为了抓这个东西,才弄成这样,你们还想有下一次?”

  皇后语气冷而脆,盛宜珍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只能自认倒霉,并抬眸看向一旁同样被牵连的三皇兄。

  不过,比起她的委屈来,三皇兄好像是个局外人。

  眼看着皇后已经转头看向盛庭昭,对盛庭昭嘘寒问暖,完全忽视了他们这些人存在的时候,盛宜珍才小声道:“三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盛庭烨没有理她,转过身去,走出了王帐。

  “三哥,我也想要养只野兔子。”

  看着随后跟出来还要继续纠缠的盛宜珍,他语气冷淡道:“经过我手的兔子,都是死物,你确定要么?”

  盛宜珍:“……”

  三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肃杀,没有人情味儿!

  盛宜珍下意识顿住了步子,再不敢上前。

  盛庭烨这才继续走回了自己的大帐。

  因着林越的遇刺和盛庭昭的失踪撞在了一起,难免让人多想,再加上时间已经不早,圣人就直接下令原地扎营,明日再开拔。

  盛庭烨才进帐篷,随着那道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究的眼神的一刹,他的身子一晃,竟有些站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圈椅上。

  随之进来的青云一脸紧张的跟上前来:“主子!可是伤口又裂开了?”

  盛庭烨神色冷淡。

  本就身负重伤,还被那蛊虫折磨,没等他缓口劲儿,又要带着一身的伤去搜寻盛庭昭的下落。

  这大半夜的奔波,伤口不崩才怪。

  盛庭烨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任由青云替他清洗伤口重新换药,仿似那个伤可见骨,血流不止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直到青云提了一句:“主子,青玉那边跟过去了,这次应该没问题。”

  至此,盛庭烨毫无血色的脸上才恢复了一点儿温度。

  不过,想到那女子又野又狡诈,连他都在她手上吃了暗亏,他对青玉实在不能完全放心。

  “再叫两个人过去。”

  “是。”

  ***

  沈清辞自然不知道,有人为了揪出她来,费尽心思。

  从那兄弟两人眼皮子底下逃开之后,沈清辞半点儿都不敢停留,一口气跑了几里地。

  直等她一口气差点儿要喘不上来,这才停下了步子。

  周遭黑漆漆一片,除了时不时惊起的鸟叫,虫鸣,再没半点儿其他声音。

  所以,那人并没有追上来?

  为什么?

  以沈清辞对他的了解,不死不休才是他的性子。

  就这么轻易的放她走了?

  逃得太轻松,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不过好在,她这一路摸黑狂奔总算跑回了官道上。

  出了昏暗的林子,外面月色正满。

  沈清辞正犹豫是该就近找户人家落脚,还是继续往前走,直等到下一个驿站。

  却在这时候,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逃了这大半天,她早如同惊弓之鸟。

  只在听到马蹄声的一瞬,就下意识想躲。

  更何况,这马车还是从大军营地那个方向过来的。

  只是,沈清辞的脚尖儿才抬起来,还没来得及避开,一抬眼却看到了马车上挂着的两盏羊角灯。

  她下意识顿住了步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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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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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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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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